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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同桌礼仪 就像收废品 ...

  •   付闲阳还没说什么,自习课就下课了。
      课间时间紧张,但是耐不住大家对他充满了好奇。
      以周嘉乐和贾晨为首的同学群体蜂拥而上,对付闲阳的到来表示了热切的欢迎和更加热切的好奇。
      “哥,你怎么转班了?咱们班到底哪儿好啊真是的……”
      “不……”
      “付同学,请问你可以给我拜一拜吗?”
      “等下……”

      沈砚泽借着接水的机会,从座位上溜走了。留下付闲阳一个人面对原始股民对他的顶礼膜拜。

      -
      沈砚泽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做什么解释,也不指望付闲阳能听懂。
      反正他对这个新同桌没什么情绪就是了。

      谁曾想第二天早上,当沈砚泽叼着他的豆沙包回教室找书的时候,从桌兜里翻出一叠整齐干净的试卷。
      语数英物化,训练卷的页眉上标了日期,上面是最新的,往下还能翻到上学期的卷子。最底下纸质厚一些的是月考卷,都是上学期的。
      沈砚泽凑近了看,就是普通打印纸,没镶金边的说法。
      但确实香香的,有一股油墨丰润的味道。

      一叠竞跃班原装新卷,部分缺漏,九九新。早上六点半之前被塞进了沈砚泽的桌兜里。
      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好难猜。

      沈砚泽是一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索性这些卷子不做也是浪费,他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份来自新同桌表达善意的投喂。
      包子也不吃了,书也不背了。
      沈砚泽从下面翻出一张旧卷子就埋头啃起来。

      滴答滴答——
      时间流逝得很快,沈砚泽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要到早自习时间了。他的新同桌就这么撑着脑袋,坐在位子上笑盈盈地瞧他,眉眼在金亮的晨光里显得那么温和善良。
      他是个很好的人。

      沈砚泽怀着过年朝长辈要压岁钱那样虔诚的心,朝付闲阳露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好脸色。
      “早。”沈砚泽说。

      付闲阳摆出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捧心,矫揉造作得很。
      “沈同学今天好热情,我好不适应哦。”
      “滚。”

      竞跃班没有规定卷子不外传,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说的太明白,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提这件事情。
      但是付闲阳怕他真不知道是自己送的,老实没两分钟,又凑上去问。
      “哎,打算怎么谢我?”
      “谢你干嘛?”
      “……那我这也算乔迁之喜吧?你作为我的新同桌,就没点表示?”付闲阳再试探。
      要是沈砚泽真不认,那。
      那他也没办法。
      唉。

      沈砚泽以为真的装傻混了过去,倒是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轻轻咳了两声,勉为其难地从对方的桌兜里抽出那叠多余的卷子。之前老毛叫周嘉乐收拾,他一聊起天就忘到脑后了,反倒是沈砚泽一直记挂着。
      都是这学期新打印的有多的卷子,有的被踩了个脚印就被换了进来,有的折着边角,又在新卷子的挤压下皱成了一座塔。还有两张字迹潦草辨别不清的,姓名栏空着,就失去了回家的机会。

      沈砚泽从里面挑挑拣拣,选了几张质量不错成色也新的卷子,对齐边角压出平整的折痕,然后分学科整理在一起。
      英语试卷他一向放的规整,多留了几张。
      简单收拾了一番,付闲阳那鸡窝一样的桌兜干净不少,试卷都被摞在左侧,沈砚泽还送了他几张区分学科的便利贴。右侧给付闲阳空出来腾放他的生竞资料和备用实验小物件。

      “帮你的新家搞过大扫除了,这些留着你无聊的时候消遣。”
      付闲阳抬手把那一沓被沈砚泽丢在一边的废卷子也接来丢掉。
      他被沈砚泽这标准的礼尚往来弄得想笑,又顾及他的面子,没好意思破功。
      就装得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口气,摇着头:“真是吃了哑巴亏了……”

      -
      上午九点,付闲阳迎来了他借读之后的第一节英语课。
      这节课涛哥依然讲卷子,看电影之前发的那张。

      付闲阳记得它。讨卷子的时候沈砚泽像只护崽的狼,就这么往他身前一站,面容清冷,深色倨傲,不屑看他一眼。
      想不到同样拿几张卷子就给哄得能给他做“大扫除”。

      付闲阳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
      沈砚泽扭头看去,一张比他脸还干净的卷子就这么摆在桌上。付闲阳对着卷子傻乐。
      ……
      还是那句话——他脑子没病吧?

      “你没做?”沈砚泽皱着眉心,想了整整五秒还是开口。
      往常周嘉乐漏写作业的时候,大都一脸焦虑地搓着他的寸头,然后很有人脉地四处借来不同版本进行裁接拼凑,偶尔也会求助沈砚泽。

      沈砚泽一向慷慨,但不管闲事。
      像这样主动表达对他人卷子的关心,还是头一遭。
      就差没把“要借你抄吗”写脸上了。

      但是一般人在沈砚泽脸上是读不到什么信息的。
      所以付闲阳只是“嗯?”了一声。

      “……”沈砚泽的脸色黑了黑。
      “啊!”脑袋灵光的准大学生突然接通了脑回路。
      他同桌不会是觉得自己拿了卷子不写……是在浪费吧?!

      照他昨天说到“你不听课不做作业,也不参加考试”时语气之哀怨、心痛,还有早上做卷子的求知若渴,这个书呆子真有可能对别人的卷子起怜悯之心。
      就像收废品的老太太盯着球场上喝水的男生手里的水瓶子一样。

      “对不起。”付闲阳在沈砚泽的注视下,郑重地给这张卷子道了个歉。
      “下次我可能还会忘记的,但是你答应了张老师会发卷子给我的,对吗?”付闲阳还想争取一下自己的不做卷子自由。

      “不做你要卷子干嘛?”
      “不写作业,但是我得听课啊。”付闲阳说得理所应当,“还是我心地善良的同桌,愿意一直跟我分享你的一小半卷子呢?”
      “……”
      有道理。
      沈砚泽被说服了。

      涛哥今天架着他的老花镜来上课,稍显斯文。但他一开口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下周这个月考,赶得跟狗咬屁股似的,这张是考前能讲的最后一张卷子,甭管瞎了聋了都给我认真学,别刚开学就丢人。”

      涛哥是北方人,嗓门大,讲着急了吼几句,配合着敲黑板敲讲台也是常事,一节课下来少有能睡下的。
      付闲阳就着他的白卷子听涛哥讲题,温习知识点。
      听着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但他就觉得跟听普通话唠家常似的,挺有滋味。

      偶尔涛哥会显摆点有文化的,顺带展示他灵活的肢体和丰富的表情。
      “看啊,crossword puzzle,选项在原文的哪句话?”
      “The beginning or the end of the sentence give you the definition of the word.”
      “Homophone——it is two words which sound the same,but which are spelt differently.Like ‘their’ and ‘there’.”

      “以前我玩这个可厉害了,给你们现出一道啊。”
      涛哥撸起袖子,掰了一节粉笔就开始写:
      Tory leader on board for English flower.(Five-letter word)

      “难吧?难就对了!”
      “看都看不懂?小胖,你下周考试打算全蒙C吗?”
      插科打诨了几句,涛哥又干脆利落地擦了黑板。

      有个男生不太服气:“老师,你还没讲答案是什么呢!”
      “考完再讲,先看完型,卷子还一堆知识点没讲呢。”张涛洋洋自得地嘚瑟了一下,然后又正色道,“叫你们几个平常不重视文科,老觉得背单词办法笨,实际上里头门道多着呢!想学好英语,逻辑表达样样都不能差的。”

      几个男生悻悻地互看了几眼,谁也不肯服笨,老老实实记笔记去了。

      付闲阳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到过这样朴素的劝学方式了,他深以为然,向涛哥行了个满是仰慕和敬佩的注目礼。
      涛哥不愧是涛哥。

      收回目光的时候,他无意间看见沈砚泽的英语笔记。一团一团的笔记,像撒出来的一把糖豆。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本本子,但是好像每次看见沈砚泽的时候,他的桌上就会有差不多的一本。
      沈砚泽每门学科都有一本专门的笔记本,对于他来说,按学科分类已经是在分门别类上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笔记本里面的东西记得很零散,据付闲阳肉眼分辨,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单词到框架结构和思维导图,书写字迹也显得比较随意,清秀中透出来一股漫不经心地味道。

      实际上他不要太经心。
      付闲阳摸了摸下巴,他实在觉得沈砚泽是个很会学习且很努力学习的人。
      他的笔记不是写来看的,仅仅是作为他思考和记忆的外化。就像他背单词一样,记住的词汇会直接用粗笔划去,他的笔记本也只是充当着知识的临时置物架,一旦被掌握,糖豆被吞吃进身体里,留下的痕迹的空壳也就失去意义了。

      脱离笔记这一形式主义的学习,说来轻巧,真正要做到却是一种对脑容量和记忆力的极致考验。
      付闲阳佩服他的自信。

      整理完今天的知识要点,沈砚泽笔尖一顿。
      挑了侧边一角不算大的空白,他冷着脸记下刚刚的那句话。
      “Tory leader on board for English flower.(5”

      沈砚泽感受到从右手边投射过来若有若无的目光,还有一阵似笑非笑的轻叹。
      知道被他看见了,笔下好像有密密的蛛丝拉扯。
      右半个括号怎么也下不去手。

      “你也好奇这个?”付闲阳腆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有什么思路吗?”

      果不其然,
      又来。

      沈砚泽并没有很好奇。
      至少没有好奇到在上课时间迫不及待跟同桌讨论的程度。
      “听课。”
      他懒得废话,抬手合上本子,听涛哥劝学。

      付闲阳是个没脸没皮的,说是来听英语课,实际上每天就是来猜脑筋急转弯的。
      “Tory leader……谜面上看我觉得是T。”
      付闲阳在唇齿间咂摸着几个单词,他大概不怎么说英语,声带震动的频率很低,发音滞涩又轻,在听得清和听不清之间游走。
      “board,in Four-letter maybe called wood.”沈砚泽的耳朵轻轻动了动,眉毛蹙起来。
      “又或者说,当它作为动词时,You pay to board somewhere.”

      沈砚泽还面向张涛,眼神却渐渐游移了。他思考的时候抿着嘴唇,右脸颊上好像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付闲阳看见空气的微粒在酒窝上旋转。
      “rent……”他喃喃道。

      “Trent,English flow-er.”沈砚泽的发音比他标准的多,像浅吟低唱一般,把一阵轻盈的流动带到了付闲阳身上。

      那一瞬间,他好像飘起来。
      飘在十三年前融雪的潺潺河流之上,看见了走失的自己,看见了一直一直向前飞的小红蛱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同桌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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