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萌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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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何晓悦将激光笔对准投影幕布上的数据瀑布。
那些曾在她电脑屏幕里躁动的数字此刻如同被驯服的星群，随着她清亮的嗓音依次亮起。
“根据近三年市场波动曲线，我们部门在第四季度的投入产出比存在三个关键节点。”她的尾音忽然放轻，激光红点精准停在某条被荧光色标注的折线上。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翻页声，张经理扶了扶金丝眼镜，钢笔在记事本边沿敲出短促的节奏。
玻璃幕墙外的走廊掠过深灰色衣角，感应门发出滴答轻响。
何晓悦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激光笔尾端的防滑纹路，后颈突然窜过细微的电流感——那是她共情能力启动时特有的生理反应。
“……所以当我们将采购周期提前十五天，物流损耗率就能……”她的余光瞥见倚在门框上的颀长身影，投影仪蓝光在滕宇轩的银灰领针上折射出锐利的十字星芒。
会议室后排传来座椅挪动的窸窣声，李前辈冲她比了个隐秘的大拇指。
王秘书踩着十厘米细高跟正要开口提醒，却被滕宇轩抬手制止。
他松开袖扣的指尖悬停在半空，看着台上那个穿着雾霾蓝套装的姑娘突然转向财务图表，发梢在空调风里扬起微妙的弧度。
“这部分数据引用了财务部最新的存档编码。”何晓悦点击鼠标，十六位校验码在屏幕右下角绽开成水晶质感的浮窗，“就像上周三的咖啡渍不会影响原始票据的完整性。”她转身时胸前的珍珠项链轻轻晃动，在滕宇轩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掌声如春汛漫过会议室，张经理镜片后的眼角堆起笑纹。
何晓悦弯腰整理文件时，听见身后传来雪松香调的古龙水气息，混着西装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她数着心跳转过身的刹那，滕宇轩的铂金袖扣正巧擦过她手背的静脉。
“滕总，关于上周的意外……”她将U盘推进电脑接口的动作突然卡顿，金属碰撞声在突然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王秘书的香水味从左侧飘来，混着记事本上未干的墨迹味道。
滕宇轩抬手示意她继续，腕表表盘倒映着窗外流云。
何晓悦的耳垂开始发烫，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压抑的烦躁正在软化，像春阳下逐渐崩塌的冰棱。
“当时电梯突然超重报警，我情急之下……”她故意让半截解释悬在空中，指尖轻触触控板。
投影幕布忽然切换成监控录像的静帧画面，23:07的时间戳下方，咖啡杯在电梯按键面板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李前辈倒抽冷气的声音里，何晓悦看见滕宇轩喉结轻微滚动——那是他惊讶时独有的微表情。
“十六层按钮确实是我碰到的。”她将画面放大到咖啡渍蔓延的轨迹，“但触发紧急制动的是后面那位先生的公文包。”监控视角切换的瞬间，某位股东助理惊慌失措的脸填满整个幕布，他腋下鼓胀的鳄鱼皮包正卡在电梯门感应器前。
低笑声如涟漪在会议室荡开，张经理的钢笔帽啪嗒合上。
滕宇轩向前半步，冷白灯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何晓悦闻到他领口残留的蓝山咖啡苦香——与那日泼洒的是同个品种。
“何小姐对监控系统的权限倒是熟练。”他的尾音裹着若有似无的试探，右手无意识转动着婚戒。
何晓悦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共情能力让她清晰捕捉到那圈铂金指环下暗涌的悲怆，像深秋湖面下湍急的暗流。
王秘书突然插入的汇报声打破凝滞：“三分钟后有跨国视频会议。”她修剪精致的指甲敲了敲平板边缘，目光在何晓悦泛红的耳尖与总裁松开的领带结间来回逡巡。
玻璃墙外，林娜举着手机录像的身影一晃而过。
当滕宇轩转身时，何晓悦鬼使神差地向前倾身：“您西服内衬的绣线脱了半厘米。”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住了——那是种近乎本能的关切，就像幼时提醒同学鞋带散开般自然。
深灰色衣摆骤停在距她脚尖二十公分处，滕宇轩侧脸的咬肌微微绷紧。
落地窗外飘过的云朵在他肩头投下流动的阴影，何晓悦听见他喉间逸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混着松木香在空调风里碎成齑粉。
“何晓悦。”他第一次完整叫出她的名字，低沉的声波震得她指节发麻，“明天中午带着修复方案来二十八楼。”王秘书的睫毛剧烈颤动，签字笔在日程表上划出突兀的折线。
掌声再度响起时，张经理已经站在控制台前调试话筒。
何晓悦低头收拾讲稿，发现无名指根部的七彩光斑不知何时变成了完整的虹环。
走廊传来渐远的脚步声，其中某个节奏与她胸腔里的震动产生了奇妙的和鸣。
李前辈凑过来帮忙整理资料时，突然对着她手背轻呼：“你这里沾了钢笔水？”何晓悦低头看见靛蓝色墨迹，想起方才张经理传阅文件时异常明亮的眼神。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投影仪散热口的暖风卷着打印纸掠过她发梢，在会议记录本扉页落下羽毛状的阴影。
掌声余韵里，张经理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指节叩在会议桌上发出清脆声响。"小何这次的数据建模，比某些工作三年的员工还要精准。"他意有所指地瞥向林娜所在的角落，"特别是危机公关意识，值得全员学习。"
何晓悦指尖无意识揪住雾霾蓝西装下摆，布料在掌纹间沁出微潮。
斜后方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林娜捏皱了企划书扉页，新做的水晶甲在"年度最佳员工"烫金字样上划出狰狞的裂痕。
"经理过奖了，都是李前辈教我做的数据透视表。"她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珍珠耳钉在顶灯下晃出柔和的晕轮。
李前辈笑呵呵地摆手，保温杯里浮沉的枸杞突然撞上杯壁——林娜踢到桌腿的闷响震得整个会议室轻轻颤动。
滕宇轩的雪松香残留处，王秘书正在用酒精湿巾擦拭他碰过的门把手。
何晓悦数着文件装订孔平复心跳，余光瞥见玻璃幕墙外掠过深灰衣角，二十八楼的专属电梯正在下行。
"今晚部门聚餐，我请客。"张经理突然提高音量，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某些人要是再借口加班......"他故意拖长的尾音里，林娜踩着十厘米红底鞋摔门而出，走廊回荡的高跟鞋声像一串失控的摩斯密码。
何晓悦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茶水间，落地窗外的夕照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研磨咖啡机的嗡鸣声中，她望着二十八楼重新亮起的灯光出神。
指尖无意识抚过会议记录本上的羽毛状阴影，那团墨渍不知何时晕染成了振翅欲飞的形状。
"何小姐。"
陶瓷杯磕在大理石台面的脆响惊得她后退半步，王秘书漆皮高跟鞋尖已经抵住她的影子。"滕总在车库等你。"涂着豆沙色唇膏的嘴角微微抽搐，平板电脑屏幕映出她眼底未褪尽的红血丝，"B2区黑色幻影，车牌尾号028。"
电梯数字从28跳至1时，何晓悦的共情能力突然失控。
金属轿厢里充斥着无数情绪碎片：财务总监的焦虑像粘稠的沥青，实习生雀跃的期待是跳跃的橙子糖，还有清洁工阿姨衣袋里药片的苦涩涟漪。
她踉跄着扶住镜面墙，珍珠项链在锁骨间晃出虚白的残影。
负二层冷白灯光下，幻影车头的欢庆女神像凝着霜。
何晓悦数到第七个通风口时，车窗无声降下半掌宽的缝隙，雪松香混着蓝山咖啡的醇苦漫出来。
滕宇轩的铂金袖扣在阴影里折射出冷冽的十字星芒，正与她手背上未褪的虹环光晕遥相呼应。
"上车。"
命令式的短句撞碎在排风管轰鸣里，何晓悦的雾霾蓝裙摆被气流掀起微妙弧度。
副驾驶上的集团年报露出烫金页脚，她注意到被折角的那页正是物流损耗率分析图表。
车载香氛系统突然切换成白檀调，后视镜里，滕宇轩解领带的动作停顿了1/4拍。
当幻影驶出旋转坡道，二十八楼落地窗前的望远镜镜头闪过转瞬即逝的反光。
王秘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平板上跳出的新邮件标题刺目如血——《关于总裁办特别助理选拔的通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