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五、句点 ...
-
告密,有时候恰恰是为了要表示忠心。
老仆人凭借他近六十年的江湖阅历提前嗅出了异常的气味,他必须尽快将其驱散。
白天,一个从上海来的电话被老仆人接通了,这是他意料之内的事。
袁太太接过话筒。
“是我。”嗓音低沉略显粗糙,或许你可以把这美名为“磁性”。
袁太太换了一边耳朵,暗暗清了清嗓子。
“洋行的生意可好?”
“生意上的事你不必过问。”有些话不需要粗鲁的语气即显粗鲁。
而有些话,面无表情也可以表示盛怒。“如果你在我面前,我马上就把电话扔过去!”
那边并不吃惊,只冷笑数声。
“我知道你早就这么想了,我这就给你机会。我已经发了车到你那边,你赶紧打点一下,今天就回上海。”
“回上海?”她不记得当初是谁将她当病人一样扔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小镇上,现在又随便一个招呼把她召回,但是,由于她正有回上海的打算,不管对方是心血来潮还是别有所图,她都得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她马上补上一个爽快的答复:“好的!”
袁少基满脸狐疑地挂上电话,他抓起半杯威士忌,一干到底。
老仆人由始至终侍立在侧,留意着电话双方的举动。他很不满意这个平淡顺利的收场,仿佛他对袁太太的出轨估计错误似的。
“先生有何吩咐吗?”
袁太太盯住他的脸,感觉到了什么。
“先生叫我回上海,你说,这是为什么?”
老仆人不动声息。他说:
“一家人总归生活在一个屋檐底下才算完满。”
她站起来,在他身边停住,仿佛只为讲给他一人听。
“中午叫厨子做点好吃的,我要请周先生吃饭。”
“太太,马上就要收拾行装,怕是没有时间了。”
“难道你要我空着肚子颠簸两三个小时去上海?”
“先生的车午饭前就要到,午饭应该从简,以免司机久等。”
袁太太走近他,她要看看他的脸是不是蜡做的。
“你怎么知道他午饭前就到,是你叫的?”
老仆人依旧一脸忠诚,“按照时间推算,大概是这样的。”
“我有说过先生现在就派车过来吗?”
“先生做事从来如疾风闪电,说做就做的。如果是小的说错了,还请太太原谅。”
“你说得不错,说得对极了!”
她随即扬声道:“小赵,正午前做好八菜一汤,客人来吃饭!”
“这事也不算突然了,我昨天电话里就有这个意思,你也知道的。”
清了场的餐厅,尚算丰盛的午宴,失落的某人。
她绕过长长的餐桌,为周先生满上一杯酒。
他讷讷地点点头,昂头干掉,她随即添上,坐回座中。
还能说什么呢,结束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由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把它当一回事。
偶尔复习一次她的说话,她的微笑,在他都似乎是一种暗示。
一场误会罢了!
他喟叹一声,冽酒穿喉而下。
座钟敲过一遍,十二点半。
司机小宋抱着帽子走进餐厅。
周先生举起酒杯。
“祝你一路顺风!”
袁太太微笑啄啄酒杯,对小宋说:“你先坐下吃饭吧。”
周先生无奈,惟有低头苦饮。
指针度到将近一点,这场沉闷的辞别宴就结束了。
客人告别回了家中,留下他的礼,一枚百合形胸针。
没有来时般热闹,她走得很简便,仿佛不久就要再回来,周先生站在那个依稀能见到袁宅的阳台上,听声、辨形,最后汽车驶动,他跑出花园,望风里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