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魂》太安

5、四、午夜心境

　　尖锐的电话铃声刺破午夜，周先生感到一阵心悸。
　　“对不起……”
　　他扭开台灯，话筒的另一端默然，他看一看钟，三点一刻。
　　“怎么了，袁太太？”
　　那边只有微微的呼吸传过来，他的耳朵仿佛也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
　　“睡不着吗……做恶梦了？”
　　那一头继续保持沉默，周先生只好自说自话：“喝杯热奶或许能助你入睡，要不干脆不睡了，看书，看那种最沉闷的书，哪一种最沉闷呢，要我说的话，只要不是小说就行……”
　　“为什么不是找个人聊聊呢？”她说话了。
　　“那自然也是个好办法，不过，前提是‘时间’有一点……哦，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白天并不需要太费神，晚上自然是可以随性一点，不睡，问题也是不大的。”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是个顶体贴的人。”
　　“是吗。”他的心都软了下来，镜子在灯下，照出他的眼里的笑意。
　　“我睡不着，第一个想到了你。你一定已经睡了，尤其你这样生活有规律的，不过，我却以为你必然不会怪责我的，而且，乐意和我分享我的烦忧。尽管你并不爱说话，我知道你会听，我能感觉到你的反馈。并非一定用语言才能交流的。”
　　“我在听。”他把身体收回被褥里，身子往枕上靠了靠。
　　“你说得不错，那个奇怪的梦又来缠我了。这一次，似乎又发生了点不同。那副一直模糊不清的脸，现在开始轮廓清晰了。你记得我朋友寄来的相片吗。就是那其中的一副。我又仔细看了一遍，的确是他。可他是谁，为什么我梦到那样一个情景。我真感到羞耻。”
　　“羞耻？”他把话筒换到另一边。“对不起，假如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吗？”
　　那边迟疑着，他并不催促她。
　　“不说没有关系，我依然愿意做你的听众。”
　　“谢谢你！”他听到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我丈夫甚至也不知道。我不能告诉他，你知道的，这种事我不可能告诉他，他会讨厌我的，当然，现在也不见得能有多好。对不起，又让你听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不会。可是，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请说。”
　　“那张在西湖边上的相片，你记得吧？”
　　“我其实正看着呢。”
　　“站在你左边的，哦，我的意思是相片里面的左边，对不起，他不是你丈夫吗？”
　　那边稍稍停顿片刻，大概在寻找那人。
　　“当然不是。”
　　有些异样的感觉升上周先生的心头。
　　“那么，你记得他是谁？”
　　“我不记得。可是，我告诉你，我说的那个人，就是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人。真是很奇怪，这个人会与我的过去有什么关系吗？他……说也奇怪，现在我竟对他产生些亲切感了。”
　　“你就不觉得他会是你过去的一个恋人？”
　　“恋人？”
　　“你就不觉得他与你站得过分亲密了？”
　　“是吗？”
　　“或许只是我的感觉而已。”
　　“我想我有必要见一见我的朋友，她能给予我答案。”
　　“一定能够的。”
　　“我就去找她……谢谢你牺牲这么美好的夜晚听我的牢骚话。”
　　“不会。”
　　“那么，挂了？”
　　“好。”他后悔自己条件反射般的应答，即将要挂上电话了，他想到了什么，迅速抓回话筒，“那个……”
　　“什么？”
　　“我是说，其实也不一定要寻根问底，你已是有家庭的人。虽然了解过去也不是不好，但是，你的家人‘隐瞒’了你，也许，真的是，不知道反而会好一些。”
　　“好的，我会考虑。晚安。”
　　“晚安！”他正要挂，瞥了一眼钟，又想到了一些对白。“或许应该对你说早安！”
　　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和尴尬的表情，电话已然是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