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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设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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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雕花窗棂,烛芯在铜雀灯台里爆出一簇火花。春杏慌忙用银剪子拨了拨灯芯,暖黄的光晕在花似锦脸上摇曳,照得她眼角的朱砂痣红艳似血。
"小姐,谢太医的轿子半刻前进了东角门。"春杏压低的声音裹着窗外树叶沙响,"这会子正在给大小姐请平安脉,奴婢瞧着......"
话音未落,花似锦已掀开绣着缠枝莲的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素白中衣被夜风掀起一角,"快把灯熄了,若是姐姐院里来人,就说我方才服了安神汤,早歇下了。"
春杏会意,将鎏金烛台拢进纱罩,暗红的光晕在鲛绡帐上洇开一团残影。
门扉轻响,春杏推开条门缝。
秋霜提着盏羊角灯立在石阶下,琉璃灯罩里跳动的火苗将青砖地照得忽明忽暗。"谢太医此刻正在为婉主子诊平安脉,婉主子挂念二小姐的病情,特意吩咐让二小姐一同前去。"
"二小姐服了安神汤,戌时不到就歇下了。"春杏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秋霜姐姐且回吧,太医若要看诊,明日再来可好?"
"岂有明日再来之理!"秋霜腕间银镯撞得叮当响,"谢太医是王爷特为婉主子请的,若不是主子提了二小姐的病症,太医怎会允诺看诊?你这蹄子还不快请二小姐起身!"她说着便要往屋里闯,石榴红裙裾扫过门槛上凝结的夜露。
春杏横臂相拦,“这怕是使不得,姐姐您看,屋内烛火已然熄灭,小姐已然睡熟。即便此刻敲门唤她起身,再点烛火、打水让小姐梳洗换衣,这一番折腾下来,亦是来不及的。况且这些日子,小姐的状况已日渐好转,疹子都消了大半,看与不看,想来也无甚大差别。”
秋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神色愈发焦急,厉声喝道:“你这小丫头,怎的如此糊涂!主子的心意,岂是你能随意揣测的?若是耽误了二小姐的诊治,你担待得起吗?万一二小姐的病情反复,主子怪罪下来,整个院子的人都得跟着遭殃!莫要再耽搁,赶紧去将二小姐唤醒,否则,仔细你的皮!”
“姐姐,并非我不愿去,实在是小姐平日里最厌烦被人扰了清梦。有一次,不过是晨起时,小丫鬟不小心弄出了点声响,小姐便发了好大的脾气。若是这次因为我叫醒她,她怪罪下来,我……我可如何是好?”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屋内传来花似锦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春杏,外面可是在争吵?”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两个丫鬟耳中。
“二小姐醒了,还不赶紧进去!”秋霜压低声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春杏,催促道,“主子可一直等着呢。”
春杏无奈地看了秋霜一眼,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缓缓走了进去。“小姐,谢太医正在与大小姐诊脉,大小姐念着你,特意让你也过去。”
“我身子已大好,又早已歇下,此事便作罢。你代我向姐姐转达谢忱,明日我再与她告罪。”
春杏应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对着秋霜道:“姐姐,小姐的话你想必也听见了,若姐姐一人回去,恐解释不清,可要我陪你走一遭?”
“不必了。”秋霜眉头拧成了个死结,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这二小姐当真是不知好歹。宫中太医,那可是何等尊贵稀缺的人物,多少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不惜耗费重金、费尽心思,都难以求得其一诊。若不是自家主子心善,念着这一丝姐妹情分,就凭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小姐,怕是穷尽一生,也难见太医一面。
秋霜也不再理会春杏,裙摆一甩,便急匆匆地朝着前院快步走去。回到前院,秋霜径直走进屋内。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而后略带委屈的道:“主子,二小姐已然睡下了,说是换衣梳洗太过麻烦,让太医明日再去给她看诊。奴婢苦口婆心地再三向二小姐解释,说这可是您的一番拳拳心意,又着重提及谢太医平日里深居宫中,难得出来一趟,这般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可她却不为所动,依旧不愿过来。”说着说着,秋霜的眼眶渐渐泛红。“奴婢无能,请主子恕罪。”
花之婉放下茶杯,指尖抚过微微隆起的腹部,"锦儿还是这般任性。"转头对谢俞道:"谢太医莫怪,家妹自幼被家父娇惯坏了。"
谢俞闻言,嘴角含笑,“婉偏妃言重了,微臣之后还需回宫上值,实在不便久留,这便先行一步。”
花之婉微微颔首,“谢太医慢走,小桃,还不快去送送谢太医。”
一旁的小桃连忙应下,疾步上前,恭敬地为谢太医引路。
……
深冬的夜露凝在朱红廊柱上,几点寒鸦掠过琉璃瓦,惊碎了檐角铜铃的脆响。荷香将披风拢得更紧,看着自家主子单薄的背影在青石板上拖出细长的影子。
"主子,更深露重,仔细受了风寒。"她将羊角宫灯往柔冉身侧移了移,"西厢房备了银丝炭炉,奴婢给您温了玫瑰露......"
"炭炉暖得了身子,暖得了心吗?"柔冉猛地攥住手边梧桐叶,枯黄的叶片在她掌心碎成齑粉。月光下她眉间金箔花钿泛着冷光,"自打那书房的贱人进了府,王爷眼里可还有旁人?十五日了,连道影子都照不见!"
荷香正要开口,忽见曲廊尽处两点灯火摇曳。她扯住柔冉绣着金蝶的广袖,声音压得极低:"主子快看,那穿杏子红比甲的可是飞雪院的小桃?"
柔冉眸光骤凛。透过镂空花墙望去,果然见花之婉的贴身丫鬟提着六角琉璃灯,身后跟着个颀长身影。那人着月白暗纹直裰,虽背着药箱,面容却出奇年轻。
"亥时三刻院中私会外男......王爷此刻被那贱人迷了心智,她倒会挑时辰。"
假山后忽然传来细碎声响,小桃慌忙用灯笼照向药箱底部。白衣男子侧身时,襟口竟滑出一抹藕荷色丝绦。荷香倒吸冷气:"那......似是女子的汗巾子......"
柔冉忽然笑出声,鬓边累丝金步摇簌簌作响:"我记那花之婉最爱藕荷色!且怀个孕需年轻大夫夜半问诊?怕是诊着诊着就勾搭、上了床......"
"主子,婉偏妃怀着孕呢。"荷香话音未落,便被柔冉眼中的戾气惊得后退半步。
"怀孕?"柔冉咬着牙,翡翠镯子在腕间撞出脆响,"谁知道孩子是不是王爷的。王爷近小半年可都宿在我那里,怎不见我有孕?定是那个贱人与人私通怀的孽子!"
夜风裹挟着药香掠过回廊,柔冉忽然眯起眼睛:"荷香,你可记得多月前花之婉去慈云寺上香的事?"
"那段时日突降暴雨,她在寺里耽搁了两日才回......"
"两日,够做多少腌臜事?"柔冉将碎叶扬在风中,"明日你出府找几个市井闲汉,就说......"她附在荷香耳畔低语,惊得小丫鬟手中宫灯险些坠地。
“主子,这……”
“你在府中再找几个信得过的丫鬟,将今夜之事大肆传扬开来。”柔冉眼中寒芒一闪,“她既怀有身孕,心生妒意者,岂止我一人。”
三日后,京城最热闹的茶楼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话说有位贵人娘子,借着上香之名与情郎私会,那日暴雨如注,禅房木门吱呀了整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