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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言四起,姐姐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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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姐姐还是不愿见我?都快小半月了。"花似锦望着廊下那方青石砖上新生的苔痕,尾音落在青瓷茶盏磕碰的脆响里。
春杏端着乌木托盘的手微微一颤,新煎的汤药在霁红釉碗中晃出涟漪。她望着小姐单薄得几乎要化在晨雾里的背影,想起大小姐立在月洞门下说的那番话。"她性子太过骄纵,得磨一磨。"
春杏将盛着糕点的越窑青瓷碟轻轻搁在紫檀小几上,"小姐,你吃些东西吧。"
花似锦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那日不见谢太医,姐姐竟如此生气,那夜我该去的……”
“小姐,要不奴婢再去求求大小姐,兴许能有转机?”
“罢了,趁着这些时日,我把这棋谱默完。”花似锦叹了口气,坐到了围棋边。梦中的记忆断断续续,她的棋谱总是默不完全。
"这步棋是该落在这里?..."拈着墨玉棋子的指尖蓦地一颤,花似锦垂眸望着棋谱上残缺的"玲珑劫"。
冰棱断裂的脆响划破庭院寂静时,玉景跌跌撞撞撞开垂花门。她发髻间沾着雨水,冻得发青的指尖死死扒住门框:"小姐!外头...外头都在传......"
花似锦执棋的手悬在半空,她看着素来沉稳的玉景踉跄跪倒在猩红毡毯上,棋盘边沿的墨玉棋子突然骨碌碌滚落满地。
"说主子每夜子时都在西角门私会,去相国寺祈福..."玉景喉头哽咽得发颤,"也是为了与情郎私会!"
"取我纱巾来。"花似锦猛地起身,腰间禁步撞得零乱。
春杏脚步急切,飞快取来纱巾递至花似锦面前。花似锦双手微颤,接过纱巾迅速系于面上,转瞬便跨出门槛。
金丝炭在兽首铜炉中爆出火星,噼啪声撕扯着满室血腥。花似锦掀开茜纱帐的瞬间,浓重的铁锈味混着安息香直冲喉头。榻上之人面色如纸,往日嫣红的唇瓣竟泛着诡异的青紫,
"晨起还说要给孩儿绣虎头帽......"小桃跪在踏脚上颤抖,铜盆里血水映出她肿胀的眼睑。"刚听完外头传的混账话,突然就......"
她记得前段日子太医请平安脉时,明明说过这胎像非常稳当。怎会如此……
花似锦踉跄着后退撞上了桌子,茶杯应声掉落。春杏慌忙去扶,窗外忽响起环佩铮鸣,鎏金帘钩被猛力撞开。
柔冉莲纹绣鞋精准碾碎滚落的药罐。黑褐汤汁顺着青砖缝蜿蜒至花似锦裙边,像条狰狞的毒蛇。"婉姐姐当真好福气,这等腌臜事倒省得脏了王妃的手。"
"妹妹慎言。"伴着温润嗓音,容亦华裹着雪色鹤氅迈进屋来。她身后跟着的嬷嬷捧着漆盘,“王妃方才吩咐太医院,特地寻来这珍贵的野山参。想来婉妹妹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度过此劫。只是王妃近日偶感风寒,身体抱恙,实在不便亲自前来探望,故而特派我来,以表关切之意。”
“野山参?”柔冉指尖抚过参须,状若无意地扯断几根细须,"只是这参药性太烈,若用不好......"说着竟轻笑出声。
“王妃果真是仁善无双,也不知她腹中胎儿究竟是何人孽种,竟还这般庇护……” 柔冉以丝帕轻掩口鼻,面上嫌恶之色昭然若揭,话语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花似锦指甲掐进肉里,撑起身子厉声叱道:“柔偏妃所言如此笃定,莫不是手中握有确凿铁证?!我姐姐怀的乃皇家血脉,你却口出恶言,称之为孽种,这般大不敬之举,你就不怕触怒天颜,招来杀身之祸?!”
柔冉突然娇笑出声,镶宝护甲划过小桃惨白的脸,"相国寺后山那眼温泉,守夜的比丘尼可都瞧见了。三更天里雾气朦胧的,偏生有人裹着男子披风出来......"她尾音陡然转厉,"不如请王妃开恩,让慎刑司接生嬷嬷验验这孽胎月份?"
花似锦霍然起身挡在榻前,腰间禁步撞出玉碎之声。她昂首冷笑道:"柔姐姐既这般笃定,何不即刻取来一碗堕胎药?届时打下的胎儿,血脉之中流淌的,想必正是王爷那象征着皇室正统的麒麟血!"
“此事王妃已派人着手彻查,结果尚未落定,你们在此争执不休,亦是徒劳。” 容亦华出言道。
"等王妃查清,只怕罪证早被人抹了干净!"柔冉绛红色织金裙裾在青砖地上逶迤如血,她染着丹蔻的指尖直指瑟瑟发抖的小桃,"花之婉前往相国寺时,身旁可是带了丫鬟的。即刻将那几个丫鬟押下去,施以重刑,不信撬不开她们的嘴,问不出真话来!”
容亦华秀眉微微一蹙,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轻声劝道:“此事暂且押后,待王爷回府,再行审问也不迟。”
柔冉柳眉倒竖,“容姐姐心慈手软,本宫可不怕沾这腌臜血!来人!把院子里的丫鬟都给我带下去,严加拷问!”
花似锦疾退半步将小桃挡得严实,"这王府内纵使要动私刑,也该等王妃手谕——"话音未落,忽觉面颊刺痛,原是柔冉护甲擦过眼角,刹那间,那洁白如雪的面纱,便被殷红的鲜血染上了刺目的颜色 。
"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柔冉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镶着红宝的赤金护甲在暮色中划过厉芒。
“小姐!”春杏见此情景,失声惊呼,神色慌乱地奔上前查看花似锦的伤势。
"哎哟,姐姐们这是在排演哪出《三堂会审》?"李知许扶着丫鬟的手跨过门槛,蓝色云锦披风下隐约露出白色裙角。她故作惊讶地以帕掩唇:"妾身原想着来给婉姐姐送支百年老参,怎的撞见柔姐姐在教训花家妹妹?这血淋淋的,倒比前儿戏班子的《斩娥》还精彩三分。"
赵姨娘垂首立在廊柱阴影里,"容侧妃、柔偏妃万安。"
柔冉嗤笑道:"李妹妹来得倒是巧,莫不是掐着时辰来瞧好戏?"
李知许披风上的银丝云纹在暮色中泛起幽光,她突然敛了笑意:"妾身是来探婉姐姐的,倒不知这院里什么时候改姓柔了?"素白指尖轻轻搭在花似锦染血的面纱上,"花家妹妹这张脸若留了疤,等婉姐姐醒来,不知要怎么心疼呢......"
容亦华缓缓起身,鬓间衔珠凤钗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今日原是来探望婉妹妹晕倒一事,怎的倒像要闹出人命?"
“王妃操持府中诸事,着实劳心劳力,近日又玉体欠安,叫人好不心疼。妹妹我不过是念及王妃辛苦,一心想为王妃分忧,清理这王府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罢了。” 说罢,柔冉微微垂首,语气又软了几分。“我不过是差人将那丫鬟带下去,打算细细盘问一番,那知花家妹妹的反应竟如此激烈。这般举动,岂不是更坐实了心虚?”
小桃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自忍耐着,福了福身子,“我家主子行事磊落,清白无辜,我又有何惧怕审问之处?既如此,我随你们去便是。”
花似锦见状,心急如焚,刚欲开口阻拦,却被春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春杏凑近她耳畔,低声劝道:“小姐,此处到底不是花府,今日这事儿,咱们的重中之重是护住大小姐,暂且莫要冲动。
李知许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颔首,轻声赞道:“这丫头倒是个忠勇可嘉的。”
柔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高了声音,“带走!” 言罢,便有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小桃的胳膊,小桃挣扎了几下,却被牢牢制住,只能在侍卫的拉扯下,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
……
外头惨叫声骤然拔高,混着皮肉拍打在青砖地的闷响。那侍卫盔甲缝隙里渗着血珠子,跪着往后挪了半步:“禀柔主子,才抽了二十鞭,已经...已经厥过去两个。”
"没用的东西!"柔冉广袖扫落案上缠枝莲茶盏,"让她们对着冰窟窿泼醒了接着打!"
荷香提着裙裾冲进来,鬓边绢花都被穿堂风吹歪了:"招了!那叫秋霜的小蹄子挨不过烙铁,说那日相国寺温泉氤氲里,她瞧见确有个男子。..."她突然噤声,因看见花似锦腕间翡翠镯正抵在案角,玉色映得眼底发青。
花似锦玉镯磕在凭几上迸出裂痕:"姐姐自入冬便犯了寒症,泡千金方时连贴身婢女都退避三舍,何来男子踪迹?倒是柔偏妃这般心急火燎的来杀人定罪,莫非是怕王爷归府后彻查,发觉某些人暗中勾结嫁祸我姐姐?!"
"既说无人近身,怎的秋霜又瞧见男子披风?容侧妃既代表王妃而来,难道要纵容这混淆皇室血统的丑事?"柔冉寸步不让。
容亦华劝慰道,"三司会审尚要人证物证俱全,柔妹妹如今拿着个婢女的攀咬之词,就要给皇室血脉定罪?实乃不妥。"
柔冉镶宝护甲生生掰断半截:"容侧妃您便如此袒护花之婉?!"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陡然响起:“放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晋斐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仿佛裹挟着寒霜,让屋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柔冉脸色骤变,不过眨眼间,便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脸上挂着娇柔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娇声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话落,她微微垂下头,眼中泛起一层雾气,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妾身只是气不过,王爷您对婉姐姐那般好,可婉姐姐却这样对您……”
晋斐川眉头紧皱,冷冷地扫过柔冉,没有理会她的话。他的目光落在花似锦染血的面纱上,顿了一瞬,腰间的蟠龙玉佩在烛火下折射出冷光,透着几分寒意。他薄唇轻启,“速传太医前来,其余人等皆退下!”
柔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在侍卫的护送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