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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英雄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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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中。
细碎的光斑透过琉璃灯,将月白纱裙浸染成流动的琥珀。花似锦指尖甫触朱漆阑干,忽闻头顶传来珠玉相击的清越声响。抬眸刹那,一盏琉璃宫灯正自梁间笔直坠下,灯影摇曳中映出她倏然放大的瞳孔。
"小姐当心!"春杏的惊呼惊起檐下寒雀。花似锦踉跄后退时,湘绣鞋尖已堪堪悬在青石台边缘。凛冽北风卷起她面纱的瞬间,腰间陡然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墨色广袖掠过视线,沉香木的淡雅气息裹着体温将她笼住。
唐行简垂首时,正对上怀中人惊鹿般的眸子。少女云鬓微乱,面纱下透出点点红痕,却仍不掩眉间那抹妩媚。他喉结微动,松手时指节擦过她腕间温润的红玉镯,玉鸣声与心跳竟莫名合拍。
“唐某冒犯。”
花似锦稳住身形,微微福身,“幸得公子出手搭救,现正值寒冬腊月,湖水冰寒彻骨,若真失足落水,恐性命堪忧。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我日后定当亲自登门,以表谢忱。”
“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唐行简眉峰如剑,神色冷峻,言罢,指尖似仍萦绕着那女子腰间的温热与柔滑,下意识将手藏于身后,沉吟片刻,又道:“只是姑娘面纱泛红,莫不是伤了脸?
花似锦闻言,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春杏见状,急忙趋身上前,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姐,纱巾上沾染了些胭脂,换这条吧。”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条崭新的纱巾。好在她早有准备,才不至于在这乍起的风波中乱了阵脚。
花似锦本欲转身,但稍作思忖,还是当着唐行简的面取下了纱巾,“我近日出了红疹,脸上擦了些特制药膏,许是药膏不小心沾到这纱巾上了。”
唐行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目光紧紧定格在眼前女子身上。只见她眉目如画,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肿,细密红点星罗棋布……这般模样,虽显得突兀,却又无端为她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之感,惹人垂怜。
霎那间,唐行简仿若触了滚烫炭火,眸光一缩,猝然收回目光。王府佳丽如云,多为宸王之姬妾……他素无夺人所好之念,强抑心底那一丝莫名悸动,唐行简微微侧身,拱手作揖,“原是如此,倒是我唐突莽撞了。在下要事缠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他怎走的这般急促,仿若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春杏眸中满是疑惑。
“或许是见我这副模样,心下惊惶吧。”花似锦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小姐,您如今红肿已然消褪大半,不过是面上多了些细密红点罢了,怎就令人觉得可怖了?”春杏柳眉倒竖,满脸皆是愤愤之色,双手不自觉叉于腰间,“那公子也实在是太过浅陋,这般匆匆离去,当真是失礼至极。”
“他到底是我救命恩人,不可妄言。”花似锦轻声呵责,旋即目光投向地上那碎作万千的琉璃,日光之下,碎片闪烁着森冷光芒,灯架榫卯之处,却隐隐透着焦黑之色……“这般巨大声响,竟无一人前来,实在蹊跷。”
春杏气鼓鼓的,活脱脱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小松鼠,“许是咱们所处这位置太过偏僻,平日里就鲜有人至,所以才无人察觉方才那般大的动静。”
花似锦点了点头,如墨般的发丝随着这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春杏,方才这番惊险,你且将它深埋心底,万不可告知姐姐。她心思细腻如尘,若是知晓此事,定会为我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再者,为防无端生事,咱们还是换个去处吧。”
“是,小姐。”春杏忙不迭应下,眼中惊惶之色仍未褪尽,“如今只要一抬眼瞧见顶上那些宫灯,奴婢便胆战心惊,总觉着它们随时会如方才那盏般,毫无征兆地坠落。咱们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吧。”言罢,她神色警惕,仰首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头顶高悬的宫灯,仿佛那些灯盏下一秒就会再次夺命而来。
花似锦重新择了一处阳光满溢之地,悠然落座,静静观赏那湖光山色。暖阳倾洒,湖面波光粼粼,仿若碎金散落,与远处连绵青山相映成趣,景致煞是宜人。
未几,廊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花之婉自书房方向款步而来,裙裾轻曳,如风中拂柳,然眉间那一抹郁色,却似阴霾难散,惹人注目。
见姐姐这副模样,花似锦担忧道:“可是出了事?”
花之婉轻叹了一声,眉梢间尽是化不开的愁绪。她下意识地轻抚了一下微微隆起的小腹,缓缓开口:“我确实瞧见了一位身着男装的女子。男女身形差异显著,我在闺阁中研习礼仪多年,自然一眼便辨出其中不同。那女子身姿笔挺,透着男子的英气,可举手投足间,却又带着女子独有的婀娜之态,恰似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枝,柔韧刚劲。只是她一直垂首,面容隐匿于阴影之中,我瞧不真切。”她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落寞,“未曾想,王爷竟真是这般之人……”
花似锦见状,忙将那早备下的暖炉,轻轻置于姐姐掌心。暖炉之上,鎏金珐琅泛着温润光泽,丝丝暖意,自掌心徐徐蔓延,熨帖着二人相握的指尖。“姐姐,你如今身怀六甲,切不可忧思过度,徒增烦恼。这后宅之内,人来人往本是寻常,添人进口亦是常事,恰似庭院中花草,一茬又一茬,生机盎然。姐姐与其为此黯然伤神,气坏了自身,倒不如平心静气,思量日后小侄子出生,该如何悉心教养。咱们花家,世代书香门第,定盼着他日后高中魁首,光宗耀祖,为花家增辉添彩。女子眼界若囿于后宅方寸,便真成了攀附乔木的丝萝,再无独立之风采。”
她眼眶微微泛红,反手紧握住花似锦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欲将这份温暖紧紧攥于掌心,随后,她缓缓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翻涌的心绪,释然道:“妹妹所言极是,王爷之事,自有王妃权衡定夺,哪轮得到我心生醋意。如今我腹中有了这骨血,便要全心全意,盼他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姐姐这意思,可是有了小侄子,便要将我抛诸脑后了?”花似锦眼眸一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灵动俏皮的光芒,“那我绝不依,姐姐怎可如此偏心!”
花之婉看着花似锦这般娇俏模样,不禁莞尔,轻声嗔怪道:“你呀,竟连侄子的醋都吃……”说罢,无奈地摇了摇头,可眉眼间那宠溺的笑意却愈发浓郁,“无论何时,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珍视的妹妹。待孩子降生,你便是他最为亲近的姑姑,这血脉相连的情谊,世间再无更亲厚者。”
花似锦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那还差不多,我可不许以后小侄子分走姐姐对我的宠爱。”活脱脱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姑娘。
“我真真是把你惯坏了。”花之婉满脸无奈,可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与此同时,书房内。
晋斐川悬腕疾书的狼毫陡然凝滞。墨汁自紫檀笔管蜿蜒而下,在宣纸"安"字最后一勾处洇出团乌沉沉的阴翳。鎏金狻猊炉吐出缕缕沉水香雾,将他摩挲蟠龙玉佩的指尖染得影影绰绰。
"既然有人要唱坠灯戏——"他屈指叩响青玉镇纸,"便慢慢唱,等角儿都上台了才好。"
墨五单膝跪在青砖地上,“婉主儿已携锦小姐返回院中,唐世子此刻已在门外。”
晋婓川垂首凝思,去年秋狝时这人挽弓射落自己箭下白鹿,腰间晃着的正是与三皇子府同源的螭纹错金令牌。他突然来找自己,晋婓川眼眸微眯,寒芒一闪而逝。不过是为了那闹得沸沸扬扬的血书案。
扬州杜知府一夜之间,阖家上下,皆暴毙身亡。待次日清晨,早起的行人路过府前,瞧见那大开的府门内,血流成河,尸横遍地的场面,当即吓得瘫倒在地,慌乱报官。刑部接到指令,星夜兼程赶赴扬州彻查此案。
待刑部仵作细细查验遗体时,竟发现其官袍内衬处,有一块布片莫名失踪。布片缺失之处,丝线毛糙,似是被匆忙扯下。众人依着杜知府生前留下的些许蛛丝马迹推断,那布片之上,极有可能绘有一份至关重要的名单,这份名单或许关联着朝中官员的隐秘勾当……
刑部迅速展开全力侦查。然诡异之事却接踵而至。数位关键证人,在一夜之间皆被勒断喉骨,气绝身亡。更为蹊跷的是,凶手竟巧妙伪装,将这些命案现场布置得如同中风之状,死者嘴角溢血,肢体扭曲,若不是刑部仵作经验老到,细细查验,险些就被瞒天过海。
案发现场疑点丛生,处处透着诡异。地上的凌乱脚印毫无规律,似是多人慌乱奔走留下;门窗完好无损,却不知凶手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刑部官员们整日殚精竭虑,查阅卷宗、反复勘查现场,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线索,可每至关键时刻,总有神秘之人抢先一步,或是销毁关键书信,或是抹去痕迹,将查案的线索搅得一团乱麻,让他们始终无从下手。
如此一来,查案之路陷入绝境,线索中断,查无可查。此事层层上报,天子听闻,在朝堂之上雷霆震怒,责令刑部限期破案,言明若逾期未破,定将严惩不贷。
此桩奇案,因牵连甚广、诡谲异常,终是落到了唐行简头上。唐行简身为刑部郎中,不过官居正五品,却要查办从二品知府命案,品阶差距之大,其间艰难险阻,不言而喻。那些隐匿暗处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若非他身后有国公府这一坚实倚仗,在朝中亦有几分根基人脉,只怕尚未着手查案,便会如那些证人一般,莫名暴毙……
如今,他置身风暴中心,面对的不只是错综复杂的案情,更是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举步维艰。这个时间点来找他?晋婓川皱起眉,"带他去荼蘼阁。"狼毫突然戳破宣纸上将干的墨迹,"就说本王在誊录父皇赐的《慎刑司要略》,半炷香后便到。"
“是。”墨五领命出去。
晋斐川临窗而立,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檀木窗棂。他盯着窗外唐行简渐行渐远的背影,突地问道:“他们二人相谈几何?”
墨三盯着青砖缝里爬过的蚂蚁:"从卯正二刻到辰初。"喉头动了动又补道:"统共不到半盏茶时辰。"
“你言她更换了面纱,却是为何。”
墨三顿了顿,面露难色:“卑职身处游廊之外,相距甚远,实难听清。”
"她可还病着?"
"脸上红肿未消。"
晋婓川剑眉微蹙,“你派人去太医院,务必将谢太医请来。就说是为婉儿请平安脉。”
“属下即刻去办。”墨三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