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愿》清宵轩子

5、猫妖（2）

　　夜凉如水，云散烟消，只剩翘起的屋檐还在时不时的滴下水珠。
　　皎洁的月光从窗格间透进来，映在地板上似雪如霜。
　　客栈里简单的厢房，黑衣的少年和衣而睡，暴露在月光里，本就十分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凝白诱人，宛如初雪。此刻他睡得安稳，仿佛无甚防备，甚至连房间里突然出现的莹白色光芒都没有察觉。
　　白光慢慢微缩，消失之后显出一只纯黑色的小猫来，小小的身体蜷缩成巴掌大的一团，手脚都藏在周身黑亮的绒毛里。小黑球动了动，拳头大小的圆脑袋抬起头来，亮亮的三色瞳滴溜溜的转，抬起后脚来挠挠三角形的小耳朵，雪白的小爪子同周身黑亮的绒毛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站起来，躬躬身子，轻轻一跃便跳上床，悄无声息。白白的小爪子探出来，踩了踩睡着的人的胳膊又缩回来，三色瞳警惕的注视着少年的反应，见他连动都不动便放心的走过去，用脑袋推了推他的胳膊，在腰侧和胳膊之间挤出个刚好能容纳黑色小身体的缝隙来，然后把自己埋进去，舒服的眯起眼睛，不自觉的叫一声：“喵呜——”把脑袋搭在自己的小手上，沉沉睡过去。
　　夜色渐深，城里城外树影婆娑，青石板的街道上，雨水积成了一个小水湾，一片树叶飘落进去，上面还盛着只小虫，飘飘荡荡的晃在水面。
　　月亮的影子倒影在水湾里，水面就变成了银白色，好奇的虫子从树叶上探出半个身子去仿佛要捞月亮的影子。忽而一个黑影从水面匆匆掠过，可怜的虫子被压进了水里，再浮上来是已是焦黑的尸体，树叶也迅速的枯萎变黑，就像中了剧毒，水湾里却没有半点的涟漪。
　　熟睡的郁辰骁忽然翻了个身，沉重的胳膊就砸在了小黑猫的脑袋上，迷迷糊糊醒来的小猫无辜的蹭了又蹭，钻了又钻，才勉强将小脑袋从胳膊交叠的缝隙里钻出来，顺便将小爪子也伸出来，小屁股撅一撅就伸了个懒腰，嘴巴张得大大的，锋利的小尖牙就露出来，三色瞳也眯缝着。着实慵懒至极。
　　格子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绿光，原本十分柔和的夜风猛然变得犀利起来，从窗前呼啸而过。
　　沉睡着的少年猛的睁开眼睛，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感情，霜白的月光中冷峻得仿佛是看透生死的冥神。但他并没有动，只是静静转动眼珠，望向窗子。
　　与此同时，原本一脸慵懒神色的小黑猫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身手灵活的从郁辰骁的胳膊缝隙里钻出来，轻捷的跳下床，几步就窜到窗前跳上窗台，瞪着三色瞳往外看了看便张开嘴，露出白白的尖利小牙。
　　外面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再次冲向窗子却又是一道绿光闪过，仿佛是硬生生被一道看不见的围墙挡住了！
　　小黑猫毫不犹豫的从格子窗里窜出去，白光闪过，落地时它已变成了白衣的孩子，双银环清响，三色瞳犀利而警惕的注视着前面不断冲撞着结界的黑色影子。
　　“嘶——”黑影十分恼火的再次冲撞光幕却仍旧被毫不客气的挡了回去，不由得发出尖锐的声音来。忽然它好像看见了郁云笙，于是停止了冲撞，声音低沉而愤怒的吐出人语：“猫小喵，果然是你！”
　　“喵。”尾音上扬，三色瞳眯起来，唇角是一个大大的笑容，两只小手却忽然灵巧的结印，一个十字星形的光咒穿过结界击中了黑影。
　　黑影吃痛吼叫，浓血喷洒的瞬间显出形体来，竟然是条巨大的五步蛇，足有三层楼高。它恶狠狠盯着结界里面的孩子，张着血盆大口仿佛随时都能冲过来将郁云笙吃掉：“猫小喵！大家都是修仙的，你凭什么霸占着他的仙气！”
　　“喵唔！”郁云笙大声叫了一下，仿佛是在申辩，却又是一脸的不屑，仿佛在骂五步蛇肤浅。
　　“呸，你不吸他仙气你会有这么强的灵力！小猫妖，你不过是个不足百岁人语都不曾学会的幼妖，当初若不是我你早已丧命人类手中！如今你竟为那家伙打伤我！忘恩负义的东西！”五步蛇大吼着，又一次撞击那看不见的光幕。
　　或许是云笙内心果真动摇，五步蛇这一下居然成功了，它欢喜的扭动一下，立即往二楼郁辰骁的房间冲。
　　少年躺在床上，淡淡望着格子窗上不断晃动的影子，神情淡漠，只有悄悄握紧的双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主人！“郁云笙急切之中竟然口吐人语，腾身上前挡住五步蛇的去路，手上快速结印，这一次却是五芒星，正中五步蛇要害！
　　“嘶——”五步蛇痛极，身形顿时缩小成普通五步蛇的大小，郁云笙走过去结了个三角形印困住它，五步蛇厉声尖叫道：“臭小猫！你敢这么对我！”
　　“不许，主人，睡觉！”从句意到语法，没有一处是对的，可是郁云笙仍旧瞬也不瞬的瞪视着五步蛇，三色瞳里是暗暗的怒意，细瘦的骨节苍白如雪，戒备的握着杀印，仿佛随时都会出口。
　　五步蛇似乎是感觉到了这种怒气，下意识的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但却不甘心屈服口中仍不吝，嗷嗷叫着：“哼，你就满心想着他护着他，对大哥都下手这么狠，臭小猫，臭小猫，见色忘义！”说着说着居然哀怨起来，蛇眼转动两下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郁云笙扁扁嘴，抓抓自己黑亮柔软的短发，三色瞳转啊转的，像是在想怎么处置五步蛇，又像是无聊至极四处眺望一下，就是不专心听五步蛇说话。
　　“猫小喵！你再不放了我，我就去告诉你家主人你其实喜欢他！”五步蛇猛然大叫一声，这下郁云笙有了反应，一把伸出手抓住它的七寸，冰凉的三色瞳淡淡的看着它。
　　只要他微微一用力，这条蛇就会进下一个轮回了。
　　“呜，好小喵，我不说，你放了我吧……”五步蛇急忙求饶。
　　郁云笙嫌它聒噪，于是高高举起手，用力一甩就将它丢出结界外几丈，加之重伤，五步蛇再没力气靠近或者幻化成影子迅速移动，只有像普通蛇一样慢慢爬走，临了还不忘恶狠狠丢下一句：“小猫妖，你给我等着！”
　　眼见着五步蛇爬走，郁云笙眯起眼睛，三色瞳的光芒被遮住，他忽然又抬手结了个印子，以郁辰骁的房间为天元，画下一道紫色的结界，同原先绿色的结界相呼应，等到印子结完，绿色和紫色便一同消失在了虚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郁云笙满意的拍拍手，化为小黑猫的样子从原路返回房间去，钻过窗格，轻轻落在地板上，化回人形走到郁辰骁的床边。
　　白色的光芒莹莹闪过，小猫没有看到黑衣少年慢慢闭上的眼睛，呼吸均匀仿佛从未醒来一样，已然放松的拳心只有细微的凹痕证明它曾经紧张过
　　无声的靠近了自家主人，郁云笙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望着郁辰骁，把头靠在主人的胳膊上，闷闷的哼一声，再无声息。
　　主人，小喵的命是你的，前世今生，我定为你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