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愿》清宵轩子

3、三色瞳的孩子（2）

　　“你叫郁云笙？”
　　孩子愣了一下，似乎是不习惯有人这么叫他，但随即便点了点头，仍旧是不说话笑眯眯的看着染环裳。
　　“我没什么话好说的，你回去吧。”染环裳将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想了想，又说：“你还是替我转告辰骁，他的心意我很感激，可惜我染环裳恐怕没这个福分承他这份情意，叫他莫要白费心思。”
　　辰骁？
　　原本以为已经相安无事的人们已经渐渐恢复成之前的热闹，仍旧把酒言欢，乍一听到这两个字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目光投向云笙，却不似之前的友好，反而有种敌意和戒备，似乎是在探究他的身上有没有杀气。
　　怎么，这孩子竟是他派来的人？
　　郁云笙却好像没有感觉到周围气氛的骤然变化，仍旧是笑眯眯的，向染环裳做个揖，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离开了洙阳楼，就如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他真是来送信的？
　　“那么小的孩子，竟然是跟着郁辰骁的？”似乎是心有余悸，原本粗犷的声音此时却压得低低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呀，幸好刚才没说什么得罪人的话。”
　　“郁辰骁不是郁家的七少爷吗？听闻宛城郁家平日里乐善好施救苦活贫，门人弟子斩妖除魔平衡世道，处处为人称颂，七位少爷更是形貌迤逦温文尔雅乃是大家风范。为何提到这七少爷，大家都……”涉世未深的小辈，忍不住要问一声，郁辰骁究竟怎么啦？
　　“提到这七少爷，其实也算身世坎坷，他母亲乃是云世家幼女云时音，20年前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但却下嫁郁鸿秋做了小妾称五夫人，怀着郁七少爷时候云五夫人随郁鸿秋外出遇见妖魔，身受重伤，勉强生下七少爷便去了。”旁边坐着的人显然知道事情的详细，侃侃而谈。
　　“郁辰骁从小便没有娘又是个不足月的，本该早死，却偏偏生下来就是个灵力高强的孩子，郁家人都觉得对他有亏欠却又忍不住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对他十分宠溺骄纵。”另一人也插嘴。
　　“这郁少爷兴许是像他母亲，那简直可说是姿若天人呐，天资又极高，如今已是七兄弟中修为最深之人，虽然小小年纪却早有胜过郁家家主的能力，乃是世间难得的人才，只可惜性情乖戾，越长大越显出残虐好杀的一面来，这两年行走江湖其行径更是叫人胆寒，就好像天生就是杀戮之神，传说连妖邪见了他也畏惧三分。”先前一人似乎是四处以说书为生之人，将话说的那是声情并茂。
　　那小辈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脊背冷汗泉涌，方才那郁云笙，笑靥盈盈，分明是个未长成的孩子，却没想到是跟随着这么个杀神，染环裳这般待他，也不怕……他心里想着，口中就忍不住低声说了出来，却又是引得一干前辈笑话。
　　只听那说书人继续道：“小兄弟有所不知，这郁七少爷虽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但只一人除外。”大概是因为惊悚的那一段已经过了，他明显胆大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七少爷五岁时初见染环裳，虽说小女孩大她两岁但也仍是尚未长成的幼齿之姿，郁辰骁却当着两家家长的面宣布要娶染环裳为妻，到现在也一直没变。”
　　这人也不管染环裳就在身后不远处坐着，越说越兴奋，各种故事经由他的口里一一说出来，再无聊的小事也叫人听得津津有味。
　　染环裳坐在原处，侧耳听着那人讲她自己和郁辰骁之间的点滴小事，不禁勾起唇角，虽然隔着面纱，仍旧能看出她脸上的得意之色。
　　那刁蛮丫头见了，没大没小的打趣她：“小姐，郁家七少爷打小就追着你不放，如今他也有十八了，今年空山会好像也给他发了邀请帖，到时候若能拜在同一仙门，不如就成就了一番天作之合。”
　　“休要胡说，郁辰骁这般不识好歹的名声，便是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他。”染环裳口中娇嗔，脸上得色丝毫不减。那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的郁家七少打五岁起就只待见她一个人，简直是同天下人宣布她染环裳是特别的，大大满足了她身为女子的虚荣心，叫她怎能不得意。
　　“呵呵，辰骁少爷若是听见这番话，怕是要伤心死了，世间不知又有多少善妖做了垫背。”那丫头咯咯的笑。
　　“还胡说，赶快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也该回去了，这番出来还是瞒着爹娘，若让他们知道我就因馋了这些菜品跑出来，非给禁足。”染环裳低声一喝。
　　小丫头立即伶俐的往楼下招呼下人准备车马，染环裳也不贪听那说书人的赞扬，径自下楼上了自家的马车。
　　原本早该走了远了的孩子忽然不知从哪处的阴影里走出来，瞳仁微立，炽烈的阳光迫得他眯起眼睛，模样显得十分慵懒却又机敏诡诈，望向那两马车走远的方向，细白的小手抬起来，凌空一抓，龇牙露出两颗犬齿，小小的鼻子也起了皱，做了个鬼脸。
　　但只那一瞬间，恶狠狠的意思就消失不见，稚嫩的脸庞上仍旧带着单纯的笑容。拉一拉衣带，开心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身后的方向，几里外荒无人烟处，染环裳的马车忽然发出惨烈的声响，一只车轮径直往前滚过去，车身则歪歪的被马拉着继续向前跑，几乎散了架。染环裳在车厢里干嚎却没有人能帮她……

　　客栈简单的厢房窗门紧闭，不透一丝风，天色并不暗却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灯。
　　“她又为难你了？”少年的声色极亮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阴枭，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却没有喝。俊美的脸棱角分明肤色白皙，举手投足间透露出几分贵气，黑色双瞳冷峻的让人不敢逼视。
　　孩子站在桌前，冰凉的三色瞳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他只轻轻摇摇头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你没有捉弄她吧？”少年随手放下茶杯，抬眼对上孩子的眼睛，目光冷冽而犀利。
　　三色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显然少年犀利的目光没有错过那个微小的变化，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孩子却忍不住后退一步，仿佛他的周身散发出了冰冷的气息。
　　少年似乎没有动就又坐下了，可孩子却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重重落在对面的墙边，沿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唇角有鲜艳的血液汩汩流出来。
　　垂下眼睛遮住三色瞳，孩子没有反抗，反而手脚并用的爬回少年的脚边，跪坐在他面前，只是眼睛不再看着他，头也微微耷拉着。
　　主人。
　　少年看他一会儿，忽然又俯下身子轻轻将他搂进怀里，声音低低的：“好云笙，别哭，乖乖的。”
　　孩子在他怀里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