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愿》清宵轩子

2、三色瞳的孩子(1)

　　“饶命，饶命啊，好小喵看在过往照顾你的份子上……啊！”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促音的尖叫，尾音被血液和疼痛吞没。
　　发出声音的生物瞬间幻化成灰白纹的老虎，褐色的血液污染了它的皮毛，随即便化作尘埃四散，歹毒的血液染透了方圆两丈的土地，花草尽数枯萎。
　　长剑冰冷的光辉被污浊的毒血遮盖但仍掩饰不住它的锋芒，只是握着利剑的手稚嫩得令人战栗。分明还是个孩子，立着也不及剑的长度。
　　一身白衣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碎片早已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白皙的肌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肋侧有一处被毒血灼伤的痕迹。
　　纤细赤裸的足也因沾染了毒血而变得通红，仿佛是踩在血水中，踝上的双银环微微发亮，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小的身子有些摇晃，多亏有长剑的支撑才不至于倒下去。
　　一双白皙的手将孩子打横抱了起来，少年的臂弯不见得有多坚实，但显然此刻那就是令孩子安心的依靠。
　　“竟然会弄得这么狼狈，我们两个还真是……”少年没有说下去，语声中自嘲的笑意已经代替了他想说的，他的身上也有几处伤痕。
　　孩子没有应声，只是轻轻靠在少年的怀里，睁开眼睛定定望着他。
　　主人。
　　一双奇特的眼睛，三色瞳，举世罕见，剔透得令人惊惧的蓝色瞳仁外细细耀着一圈黑得深不见底的虹膜，然后是无边无际的白，雪一样的纯净。
　　妖瞳，偏偏纯净得让人无法联想到妖魔。

　　孩子看去不过十二三岁，一身宽大的白衣将原本纤瘦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娇小，吊起的衣摆下露出一双赤裸的小脚，双银环在纤细的脚踝上叮叮作响，声音清脆。
　　在小镇上徘徊许久，他终于找到那间有名的洙阳楼，抬头望着那刀刻大字的木头招牌，眯起的三色瞳里透出些许慵懒又带着几分机敏诡诈，唇角的笑容却明媚得仿佛凝聚了天下全部的阳光。
　　店小二早就看见了他，款式虽不华丽衣料质地却极好的白衣似乎在暗示他的腰包饱胀，但他只是个孩子，怎么也不像会带着许多钱出门的人。只在小二犹豫这一下的功夫，孩子已经走进了店里。
　　他似乎并不介意伙计没有迎上去伺候，已经完全张开的三色瞳扫视了一下大堂里坐着的人便径直往二楼走去。
　　这洙阳楼只有两层，甚至没有雅间，楼上楼下都是闹腾腾乱哄哄的一片，若不是这里的厨子十分了得的独门手艺，恐怕没有哪个有身份的人愿意进来这寒碜的小楼。
　　孩子上了二楼，一双大眼睛溜溜的在众宾客之间扫视了一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蹦蹦跳跳十分欢喜似的跑向靠近窗子的一桌女客旁边。
　　那一桌有两人，一个十七八岁明眸善睐，一袭粉红色衣裙，正用一双筷子为另一个女子布菜，显然是随侍。另一人头上戴着斗笠，垂下来的白纱遮住了她的面容，但看那婀娜的身姿，绝然是个女子，一袭紫色衣裙不知比旁边的随侍华贵了多少倍。
　　两人见孩子来都同时抬头看他，只是那戴着斗笠的女子看不见表情也一动不动，随侍的少女却是皱起了眉头一副见了蟑螂的厌恶模样，嗔道：“怎么又是你，真不知是你敬业呢还是你们家少爷死皮赖脸！”
　　孩子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只是那短短的一瞬间，他仍旧明媚的笑着，将雪白的衣带拉一拉就掏出一个信封来，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恭恭敬敬的托着送到那戴斗笠的女子面前。
　　周围早静下来，那么一双举世罕有的三色瞳，衣着打扮举手投足全然不像这个世界会有的孩童。自他一上到二楼，众人的目光就被吸引，一直跟随着他。此刻便也注意到了那戴斗笠的女子。她的容貌虽然见不到，但却有人认出了她身边的刁蛮丫头，不禁脱口而出：“染环裳！”
　　此话一出，气氛又热闹起来，谈资自然是那容姿倾城的美女，染环裳。
　　“染环裳不在承月山庄，跑这来干什么？”
　　“她今年不是受邀参加空山会么，只剩一个月，竟然还有这闲情逸致。”
　　“嗨，你懂什么，染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全家都疼着宠着，就算她没那个本事，凭染家的势力……”
　　“呸，就染环裳那个狗脾气，我看就是参加空山会也未必能进仙门，哪家仙门收了她，估计就离倒闭不远了。”
　　“喂，你小声点呀。人家就在那坐着呢。看她举止，哪有你说的恶劣。”
　　“举止？装装样子你会不会，她要是好，都20了还能连个婆家都找不着？”
　　“人家这不是要修仙么，能收到空山会的邀请，肯定是有那个资质，人家入了仙门修身养性，指不定以后这娇纵大小姐就成了救世活贫的女菩萨呢。”
　　“哼，等她救世，还不如等郁辰骁改邪归正呢……”
　　“嘘——你不想活啦，竟然提那个人的名字……”
　　提到那个名字，众人竟都禁了声，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三色瞳的小少年和染环裳的身上。
　　孩子微微笑着看染环裳，漂亮的三色瞳里也积满了笑意，两只小手托着那封信平平递到美女面前，不动的不说话。好像如果染环裳不接，他就会一直这样托着那信一般。
　　染环裳不动也不看他，只是隔着白纱看那些精致的菜肴，似乎在研究做法一般。她身边的随侍少女机灵的站起来，挥手推着他，厌恶道：“走开走开，没见我们家小姐不愿意收么，还不快滚，别扫了小姐的雅兴。”
　　孩子没有被推动，他微微抿着唇，仍旧是不动也不说话，眼睛里却满是委屈，泪珠凝在眼圈里转啊转，他却瞪大眼睛不让它掉下来，稚嫩的小脸上透着几分倔强，看去十分惹人怜惜。
　　“哼，看见了吧，连丫头都这么刁蛮，就她那样，谁会喜欢。”方才那个声音故意放大了，语气不屑一顾。
　　“就是，不过是个孩子，何必为难他。”
　　“看样子也是个大家族里的人，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说，非要闹别扭？”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染环裳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了，她轻轻扯了扯丫头的衣袖隔着面纱看她一眼并不多说话，丫头却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急忙换个软调子，向那孩子道：“你若实在不肯走便乖乖等着，我们小姐仁慈，这些个菜品用完，自然与你计较。”
　　孩子一听脸上立即露出喜色，换了个大大的笑容，恭谨垂下手站在一边。却在此时听那丫头轻咤，道：“怎么？这信莫不是不打算给我们家小姐了？你不是喜欢举着吗，怎么又放下了？”
　　小少年愣了一下，偷偷咬住嘴唇，惶恐的用两手相叠托着信平平递到染环裳面前，再不敢动一下。没想到那丫头又叫：“哭丧着脸干什么？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家小姐欺负你呢！不爱等就别等！”
　　漂亮的三色瞳眨了眨，这下反而没有了为难的表情，大大的笑容就荡漾在稚嫩的小脸上，仿佛是看着什么令人高兴万分的事情。周围人似乎是见声讨的结果反而是让他受了活罪，一时间竟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染环裳慢条斯理的将桌上的料理吃完，又低头品一盏茶，然后才抬眼看他，他仍是双手托着那封信，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早有看不过去劝他走的，可他却仍是满面笑容单纯无害似的。
　　那笑容太真太深，一直落到了三色瞳底，敲打着人心。
　　染环裳有些怔忪的伸手取了那封信，看到那双白嫩嫩的小手慢慢垂下去，才回过神来，把信封递给随侍丫头，少女麻利的帮她把信封拆开，抽出信纸，恭恭敬敬的递还给她。
　　“你叫郁云笙？”

作者有话说

　　呃。。竟然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