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合集》文小琼

42、我捡到一个少年（2）

　　（2）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07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冰凉的手指抓住我的手腕："别开门。"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让我更加不安。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更加急促。

　　"林小姐，我们是物业的，"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楼下反映您家漏水了，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07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凑到我耳边，用气音说："他们在说谎。我能看到他们的记忆，他们是清道夫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透过猫眼，我看到两个穿着物业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外，但他们的站姿太过笔直，就像军人一样。

　　07拉着我后退，他的声音很轻："姐姐，相信我一次。我们得从窗户走。"

　　我住的楼层不高，三楼。07推开窗户，雨水立刻飘了进来。他先翻了出去，动作轻盈得像只猫，然后朝我伸出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咔嗒"一声，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我顾不得多想，抓住07的手翻出窗外。我们刚落地，就听到屋里传来脚步声。

　　"他们跑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

　　07拉着我钻进绿化带，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衣服。他的手掌异常冰冷，但握得很紧。我们穿过小区后门，跑进一条小巷。

　　"这边！"07突然拽着我拐进一个岔路。我听到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杂音。

　　跑着跑着，我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剧痛，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白色的实验室，闪烁的仪器，还有……07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姐姐，别分心！"07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被逼到了死胡同。

　　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堵在巷子口，他们戴着特制的护目镜，显然是针对07的能力做了准备。

　　"07号实验体，"为首的男人开口，"跟我们回去，可以免去不必要的痛苦。"

　　07把我护在身后，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以为戴上护目镜就有用吗？记忆可不只通过眼睛传递。"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诡异的蓝光。那三个男人突然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茫然。我看到他们的瞳孔扩散，显然陷入了某种记忆幻境。

　　"走！"07拉着我跑出巷子。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男人像雕像一样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我们跑进一个废弃的工厂，07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没事吧？"我蹲下来想查看他的情况。

　　他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有点累。修改三个人的记忆，比读取要耗费更多精力。"

　　我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突然一阵心疼。这个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被当成实验体？还有我……我真的也是实验体吗？

　　"姐姐，"07突然抓住我的手，"你的记忆封印开始松动了。我能感觉到。"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刚才逃跑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一些画面？"他的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那些都是被封印的记忆。很快，你就会想起一切。"

　　我正要追问，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07的脸色变了："他们调用了警方资源。姐姐，我们得继续跑。"

　　他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他，发现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你不能再使用能力了，"我说，"这次换我带你走。"

　　07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姐姐带我走。"

　　就在这时，我的太阳穴又是一阵剧痛。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我看到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03号实验体：记忆操控能力测试"。

　　我猛地抱住头，那些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我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我不是普通的实验体，我是……清道夫组织的高级研究员。

　　"姐姐？"07担忧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在重叠：是我亲手把他带进实验室，是我主导了他的实验，也是我……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偷偷放走了他。

　　"07，"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对不起。"

　　他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什么，异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想起来了？"

　　我点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放走他，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我们都是被组织利用的工具，都是他们野心的牺牲品。

　　警笛声越来越近，07却笑了："没关系，姐姐。你救了我一次，现在换我救你。"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泛起蓝光。但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我。

　　"你要做什么？"我想后退，却被他抓住手腕。

　　"修改你的记忆，"他说，"让你忘记这一切，重新做个普通人。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要！"我挣扎着，"我已经想起来，就不能再逃避了！"

　　07的手顿住了。就在这时，工厂的大门被撞开，刺眼的探照灯照了进来。

　　"不许动！"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07松开我的手，缓缓举起双手。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姐姐，看来我们得换个方式逃跑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纯黑色，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所有冲进来的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呆滞。

　　"这是……"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群体记忆修改，"07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最多能撑三分钟。姐姐，趁现在，我们一起走。"

　　我扶起他，朝着后门跑去。这一次，我清楚地知道我们要去哪里——那个藏着组织所有秘密的地下实验室。既然逃不掉，那就直面这一切。

　　雨还在下，但我的内心却异常平静。这一次，我不会再让07一个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