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林顾问》夢遊患者

8、第三案 Mass Suiside Cases (4)

　　“是的，以上就是我今天收集到的所有情况。”晚上，林辰和黄泽在汇报今天一天的进展，最后他提议道，“我认为你可以让James和Sally去警局，进一步了解一下星汇投创与那几家供应商的合作关系，看看他们是否认识死者，是否有公司员工因为精神问题离职。他们都是老员工，应该能提供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对了，最后最好安排心理医生看看他们的精神状况，并让他们填写焦虑自评量表（SAS）。”

　　黄泽在电话那头仔细听着来龙去脉，逐一记录下每个细节, 显然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审问James和Sally了。
　　“黄泽, 记得是询问, 不是审问. 毕竟他们也是受害者. 如果他们实在不愿意透露真相的话, 也可以给他们听录音, 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掌握基本信息了, 只是在找他们确认而已.” 这样他们也不会压力太大.
　　“我知道了。你呢，明天还打算去星汇创投吗？” 关于审讯黄泽不想多和林辰谈论, 毕竟术业有专攻, 再者这个案子一直没进展他也确实需要拿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明天我打算去凌云科技。”林辰简洁地回答。
　　“你够忙的啊，小林同学。”黄泽调侃道。
　　“我现在是打两份工的实习生。”林辰笑着回应，语气轻松。
　　“是三份！你上课就不怕耽误了？”黄泽没有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
　　“我跟老师请过假了，老师支持我做一些课外研究。计划周三回去上课，之后尽量不再请假。”林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毕竟他从来没有翘课的习惯。
　　“嗯，好吧，之后我批你远程办公。”黄泽也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语气轻松地安慰道，最后他想了想，又提醒道：“明天记得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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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总，我们抓到一个从星汇创投来的间谍！”杨昊然的助理快步走进办公室，语气急促，两个身材健壮的员工紧跟在后，将林辰架在中间，强行带了进来。
　　林辰显然并不像昨天那么幸运. 今早8:50分, 林辰在上班族打卡的高峰时间, 混在人群中进入了凌云科技. 但他没料到杨昊然的助理正在前台抓考勤. 他原本低着头想混进去, 却被眼尖的助理拦了下来, 问他是谁. 林辰用事先准备的话术说他是质检部新来的实习生, 今天第一天上班. 但助理立刻识破了, 她说: “所有部门的面试者都要在我这里登记安排的, 可我从没见过你. ” 她拿起林辰挂在脖子上的门禁卡, 细细看了一眼, 接着说: “门禁卡也是通过我来申请的, 我没见过这张照片, 包括你的名字. 你究竟是谁? 怎么会有我们的门禁卡?” 林辰无法回应他, 原本想直接跑出门的. 但从助理身后出现两位年轻的员工, 他们眼疾手快, 一人将林辰按在门上, 另一人卸下他的背包. 随后就在林辰的背包里发现了星汇创投的门禁卡. 林辰决心回去要认认真真跟黄泽学个跆拳道, 至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逃跑.
　　事已如此林辰无话可说, 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等待着杨昊然的反应.
　　但杨昊然看上去有点差异, 他的表情不是生气, 不是怀疑, 反而有点惊喜的意味. 他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 “是林致远让你来的?”
　　林辰面无表情, 没有回应, 事实上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很想接着这个问题说些什么, 比如“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如果是林致远让我来的, 你会怎么处置我?” 但基于没有捋清楚这个问题背后的逻辑和两人目前的关系, 林辰很难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 只是单纯在询问, 还是已经有了答案在测试林辰的反应. 如果他们私下已经通过话了, 那么就是知道林辰冒名混入了他们两家公司, 那别说杨皓然了, 林致远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不清楚他们这些商界精英的做法, 反正是不会把他送去警局的.
　　杨昊然挥了挥手并对三名属下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 我跟他单独聊聊.”
　　在只剩杨昊然和林辰两人的办公室里, 杨皓然又接着说道: “他肯定知道，凌云科技今年的财报糟糕透顶，甚至不如刚创业那会儿, 照这个趋势也许2年后就要倒闭咯.他是不是派你来看看我的窘境?哈哈.”杨昊然明明也才40不到, 却有种廉颇老矣的沧桑感.
　　林辰本能地安慰道：“这两年大环境不好，市场通缩，大家都不好过。”
　　“这也是他说的?” 杨昊然似乎提起了点精神.
　　这个反应让林辰意识到，杨昊然和林致远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脑海里闪过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帖子，心想他们当年毕业后应该确实是分道扬镳了。于是，他决定顺势推一把：“嗯，林总让我转告您，要相信周期波动，挺过最难关，总会迎来转机。”
　　他说着，悄悄向前迈了一步。
　　杨昊然低笑了一声，眼神意味不明：“哈哈，他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地相信数据和周期啊。” 他说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嘲，“其实，分开之后，我也开始越来越依赖数据了。但我始终觉得，数据就像是事后的解读，发生之前，它不过是匣子里的猫，什么都可能发生，什么都无法预测。”
　　他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钢笔，目光飘向窗外。林辰见状，趁机又往前挪了一步，办公室不大，他已经站到了杨昊然的办公桌前。
　　“确实, 关于用数据来预测未来, 林总是这方面的专家, 或许你可以找他谈谈怎么构建与凌云科技匹配的算法.” 林辰认真建议道.
　　“哈哈哈哈哈哈，林致远现在做生意居然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吗？这真是有创意啊，派人来劝我去找他开发数据模型。我记住了, 我会去找他聊聊的.” 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与轻蔑, 显然是种敷衍.
　　林辰却趁着这个机会，故作激动地将双手撑在桌上，语气坚决：“杨总，我想您很清楚，我并不是来做间谍的。星汇创投和凌云科技没有任何竞争关系。”
　　与此同时，他不着痕迹地将窃听器黏在了桌子底下。
　　“我知道, 甚至都不是林致远派你来的. 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杨昊然褪去了刚才的伪善, 用冷冰冰的双眸看着林辰. 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林辰语气诚恳：“我确实是星汇创投的实习生，同时也是永川大学经济系的大三学生。在学校论坛上，我了解到您和林总的过往经历，一直都很崇拜你们，也想向你们学习。但凌云科技一直没有开放实习生岗位，所以我才出此下策混进来。我真的很抱歉，师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递到杨昊然面前。
　　杨昊然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仍旧透着审视：“这不会也是伪造的吧？”
　　“绝对不是。” 林辰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可以登录学校官网给您看。”
　　“算了, 我信你是永川大学的学生, 你用这种明不正言不顺的方式混入我们公司是为了跟我学习? 我实在搞不懂你的逻辑. 你准备怎么学?” 杨昊然依旧一脸狐疑.
　　林辰眼神真挚，语气也更加坚定了一分：“我只是想听听您的事迹。传言中，您在大学时期是个富有创意且极具冒险精神的人，善于将理论转化为实践。我想知道，在今天这样残酷的市场环境下，您是如何应用这些创意和冒险精神的。”
　　听到这番话，杨昊然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盯着林辰片刻，随后淡淡开口：“这你也信？大学时期的那点不知天高地厚，早就在这‘适者生存’的商界里被磨平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漠，仿佛那些曾经的锐气和热血，早已被现实碾碎，变成了一个冷静而无情的商人,“你走吧, 今天的事我也不追究了. 别再来了.”
　　林辰转身，刚走出两步，却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杨昊然，犹豫了片刻，问道：“师兄，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您和林师兄为什么会分道扬镳？你们明明是最好的搭档。”
　　杨昊然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辰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终结，准备转身离开时，他才低声道：
　　“有些东西，终究是一个人信，一个人不信。”
　　话音落下，空气里仿佛留存着一丝未尽的遗憾。

　　事后，通过窃听器，林辰听到了刚才杨昊然未曾展示的那一面。
　　他嘴上说着不信数据，但凌云科技的管理方式却透露出另一种残酷的讽刺——他们不仅依赖数据，甚至比星汇创投更彻底地将量化考核渗透到公司运营的每个角落。
　　窃听器里，杨昊然的助理正在汇报：“……本季度考核结果已经出来了，销售部、研发部、供应链部门的KPI完成率分别是89%、91%和84%。按照现行制度，排名后三位的人员会在本周五离职。”
　　“研发部的目标没有达到95%？” 杨昊然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危险的锋利，“是谁负责的？”
　　助理翻了翻数据表：“主要是C组的负责人，他们的项目进度滞后了3天。”
　　“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让他们在48小时内提交完整方案，否则直接换人。”杨昊然毫不犹豫地说道，“顺便把他们的绩效奖金扣掉，一分都不许给。”
　　林辰听到这里，心里微微发冷。

　　凌云科技不仅对员工采取KPI考核和末位淘汰制，甚至连供应商也必须接受这种高压管理。
　　助理继续说道：“供应商方面，‘科昇创新’这次在交付上延迟了1小时，根据协议，他们的评级已被降至B级，下一次合作将优先考虑A评级的供应商。”
　　“一小时？” 杨昊然冷笑了一声，“他们去年还在吹嘘自己的交付准时率是100%，结果呢？告诉他们，按照合同规定，超过30分钟延迟就要扣违约金，让财务扣掉他们5%的尾款。如果他们不服，就取消合作资格。”
　　助理犹豫了一下：“但科昇创新的技术团队比较稳定，市场上短时间内找到替代方案可能……？”
　　“那是他们的事，不是我的事。” 杨昊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市场上永远不缺供应商，缺的只是有能力的。适者生存, 不懂吗?”

　　可想而知，杨昊然平时对供应商是多么苛刻。凌云科技不仅仅是以严格的合同和条款来逼迫供应商交付，他们还通过各种不合理的违约金和责任转嫁制度，将压力推向合作方的每一位员工，直到他们快要崩溃为止。

　　这种层层加压的商业逻辑不仅是对供应商的压榨，更是一种系统性的精神暴力，让每一位合作方都陷入了无尽的焦虑和恐惧中, 但因为市场大环境恶劣, 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合作。每当供应商交付稍有延迟，或者出现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杨昊然就会毫不犹豫地启动高额的违约金条款，不仅把供应商当作替罪羊，更让他们的公司上下都不得不为此承担巨大的责任。有时，甚至是凌云科技自己的销量没达预期，杨昊然就能想办法讲责任转移给供应商们, 引发数百万的赔偿，不仅如此，杨昊然会要求供应商承担连带责任，让整个供应链上所有相关部门和员工都卷入其中，重新加班赶工直到达到他不可动摇的标准。
　　许多供应商的员工，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精神折磨，他们不仅要面对领导层的直接威胁和辱骂，还要承受失业带来的风险和压力。长时间的精神压迫、无休止的加班，以及公司和个人的财务负担，让他们逐渐陷入绝望。
　　在这样的环境中，许多人无力承受，感受到绝望，选择了自我了断。这些人的家庭，曾经的朋友，甚至那些与公司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都无辜地被牵连进这个冷酷的游戏中。这造就了抑郁情绪在社会中的蔓延。

　　曾有一位中层经理，他在公司破产清算前的一个月，因无力偿还公司为违约金垫付的债务，和妻子一起跳楼自杀；另一位年迈的供应商老板，在被杨昊然威胁扣除50%利润后，一连几天精神失常，最终死于心脏病突发, 这甚至没有记入自杀数据中。
　　这些人和他们的家庭，都是被凌云科技商业逻辑和暴力管理所吞噬的牺牲品。而更可怕的是，这些悲剧对杨昊然来说，似乎早已成为了常态。在他眼里， “商业就是竞争，弱者死去才是常态。”

　　更糟的是，杨昊然并不孤单，林致远和他之间也有着相似的冷酷和极端。林致远将自己的公司管理模式变得像一台冷血的机器，压榨每一个能为他带来利润的员工和供应商。他们的合作，渐渐演变成了一种零和博弈，他们没有留下给彼此和员工一丝情感的空间，只有利益、数据、和可以量化的成果。
　　在这场商业战争中，每个被压榨的灵魂都成了牺牲品，每一个不可承受的痛苦，都是他们在不断攀升的商业巅峰背后，付出的代价。
　　林辰通过窃听器听到这些悲剧时，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直冒，这些人为了商业利益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而他们的痛苦，甚至成了商界成功的“副产品”。
　　这种体系下，牺牲和压迫成了不言而喻的规则，所有人都被推向了最极端的境地，没有退路，只有前进，或者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