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林顾问》夢遊患者

10、第四案 命运的齿轮 (1)

　　今早，警局依旧热闹非凡。有报失的、举报的、肇事的和受害的在这里争执不休，几乎成了每天的常态。对于林辰来说，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走进局里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感到一阵熟悉的混乱。

　　然而，今天早上的一个场景让他停下了脚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前，满脸皱纹，眼神却凶悍异常，宛如一位铁骨铮铮的老人。她旁边，一位小贩正在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刚刚发生的遭遇，语气愤怒而急切。
　　“我就正常摆摊，老太太过来一脚踢翻我的东西！你们说说，这是什么事！我让她赔钱，她说没钱！你们能不能联系下她小孩？我这些东西可都挺贵的！”小贩的语气中满是愤懑，显然是觉得自己遭受了极大的损失。
　　老太太愣了一下，突然发火，冲着小贩嚷道：“怎么是我踢翻你的东西！你卖的就是假货！我不过是想提醒你，别再骗人了！”
　　小贩气得脸都红了，声音提高了几分：“假货？我卖的可是手工木雕！！”
　　老太太面色一沉，毫不示弱地反击：“你胡说八道！你在骗人！你卖假货！”
　　她的话语越发尖锐，仿佛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小贩几乎要崩溃，气得跺脚：“我不管！这些东西全坏了，我要你赔！”

　　听到了这场激烈的争吵，林辰走上前。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老太太，眉头微微一皱。老太太的气场虽然强硬，但她那种有些恍惚的眼神又让人感觉不太对劲。她好像不是简单地在为自己辩解，而是在否认所有的事实。
　　林辰轻声问道：“奶奶，您能告诉我们您的名字吗？”
　　老太太突然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觉，随即条件反射般地虚张声势地回应道：“我叫赵梅，怎么了？”
　　林辰点了点头，平静地继续问：“您能告诉我，您的家人在哪里吗？我们可以联系一下他们。”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忽然变得茫然，她低声喃喃：“家人……家人？我……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记得我家住……住在哪里呢？”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在回忆某些东西，却又似乎完全无法召回任何具体的细节。但片刻后，老太太突然又恢复了之前的虚张声势，扬声说道：“你联系我家人干嘛？这小贩卖假货，把他抓起来！”
　　小贩见状，满脸焦虑：“你看，她就是这样不承认问题！你们就这么放任她吗？”
　　林辰已经明白，老太太的反应异常，明显是陷入了认知的混乱之中。她的情绪激动，且言辞不清，行为上也显得有些暴力——之前她不仅口不择言，还暴力踢翻小贩的摊位，好像在以暴力反抗一切质疑。
　　“奶奶，您别激动，我们只是想帮您。”林辰安抚道，但老太太却在听到“帮您”三个字时，突然暴躁地站了起来，指着周围的警察大声骂道：“你们也欺负我！你们都是不讲理的坏人！你们欺负老百姓！”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身子微微发抖，显然情绪已经失控了。警察们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完全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正常的老人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林辰轻轻叹了口气，眼前的奶奶并不是单纯的争执，她的行为和语言都显示出了明显的精神问题。奶奶可能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或者其他类型的认知障碍，这种疾病往往让患者无法清晰地分辨事物的真伪，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刻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转头对旁边接待的警察周彤说：“赶紧联系她的家人，看看他们有没有意识到奶奶的状况。她显然记不起自己住哪里了，而且情绪激动，可能需要专业的帮助。”
　　周彤点了点头，迅速在警局系统里查找叫“赵梅”的老太太……

　　******

　　此时，警局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永川日报》的记者。
　　黄泽踩着他的军旅鞋，步伐沉稳地跨进警署，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记者，脸上带着几分讨好与卑微的笑容。
　　“黄队，我是来就最近的员工自杀案做个采访的，我们准备在社会板块做个专题，提醒大家职场压力与身心健康的重要性。” 记者开门见山地说道。
　　黄泽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你们怎么知道这事跟职场压力有关系？现在案件还在调查阶段，很多细节不宜公开。”
　　记者见黄泽态度不温不火，依旧不急不躁，笑容更加谦和地补充道：“黄队，这不很明显吗？你们正在调查企业，而死者都是企业员工，怎么都能和职场压力挂钩。而且现在大环境不好，各行各业都在‘卷’得厉害，精神问题已经成为了职场的新型‘亚健康’了。像这些员工自杀的事件，其实背后有更深层的社会问题——很多人每天都在焦虑和压力中挣扎，根本没有地方发泄，最终精神崩溃。” 记者停了停，眼神更显坚定，“这个话题已经越来越严重，蔓延到各行各业、各个年纪，很多人都处于这种‘亚健康’状态，有种随时会崩溃的感觉。”

　　记者的话全数落入林辰耳中，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似乎从中感受到一丝共鸣。
　　黄泽迅速捕捉到林辰的反应，开口问道：“你想接受这个采访？”
　　林辰语气依旧平淡：“我觉得这个话题确实很重要。人每天在职场待的时间，至少占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平衡工作、职场关系和个人生活的关系，就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坠落。这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因为它不像毕业证书或薪资福利那样具象，但它无形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们的身心健康、人生轨迹，甚至整个社会。”
　　黄泽看着林辰的眼神，不禁叹了口气：“那好吧，” 他答应了，“不过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能拍照；第二，不能泄露林辰的隐私。”
　　记者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当然，保护采访者的个人隐私是我们的基本职业道德。感谢你们的合作。”

　　******
　　待林辰和王建华记者走出会议室时，已是中午。林辰在送王记者出警局时，无意间瞥见柜台那边的老太太依然坐在那里，只是小贩已经离开了。
　　此时，周彤看到林辰出现，赶忙跑过来汇报：“我已经联系上老太太的女儿了。她说家里现在没人带外孙女，脱不开身。她还说老太太是从养老院偷偷跑出来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希望我们把老太太送回去。”
　　林辰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这确实有点麻烦，那我去问问黄队有没有空帮忙吧。”
　　黄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些许不悦：“不是！林辰，你一天到晚帮这帮那的，习惯了吗？要是每天都有走失老人找我们送回养老院，走失小孩找我们送回托儿所，那我们警局怎么运转？！我们警局的人力也是有限的!”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严厉，“我说了多少次了，按流程办事！老太太女儿忙，那就等她忙完了再来接！”
　　话音刚落，旁边的老太太似乎被黄队那凶神恶煞的语气刺激到了，立刻举起大拇指和食指，做出比枪的手势，嘴里还伴随着“biu! biu!”的声音，“坏人！坏人！！”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都觉得将老太太留在警局也挺麻烦的。
　　“那我要不要给老人去食堂打点饭？”周彤小心地询问黄泽，目光不时扫向依然坐在柜台前、满脸茫然像个小孩一样的老太太。
　　黄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嗯，吃完饭，我送她去养老院。”他语气不轻不重，显然已经做好了这个麻烦事儿的决定。
　　周彤点点头，转身去安排。林辰站在一旁，望着老太太那似懂非懂的表情，轻声对黄泽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黄泽略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那就一起去。”
　　林辰走到老太太跟前，低声说道：“奶奶，您吃点饭吧，待会儿我们送您回去。”
　　老太太似乎完全没有听懂，但嘴上依旧反驳着：“送回去？送回去……不送，不回去! 回去干嘛? ”她指着黄泽，愤愤道：“你，坏人！你是坏人！”
　　黄泽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显然觉得老太太这反应让他有些不耐烦。林辰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黄泽的后背，低声安抚道：“像这样的失智老人最怕外界刺激。可能你刚才声音大了，或者表情太严肃了，她会觉得害怕。你不要太在意。”
　　黄泽哼了一声，显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原地看着老人，直到周彤回来。林辰嘱咐了她几句，确认老太太暂时没有问题后，便和黄泽一起去食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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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梅走丢的这件事，养老院似乎并不怎么着急。看到有人将她送回来时，院方居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心，反倒是黄泽和林辰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两人随便拦下了一个路过的护工，问道应该把老太太交给谁。
　　护工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赵梅，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淡地说道：“交给我吧，我等会儿把她送回房。”
　　黄泽和林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赵梅已经这么多次“偷跑”，对于养老院的工作人员来说，似乎这不过是又一次日常的工作。
　　这家养老院并不算大，其中大部分居民和赵梅一样是失智症患者。每个护工要照顾十多个老人，根本分身乏术。而失智症的老人也有很多种类型，赵梅属于脾气比较暴躁、时常发火的类型，甚至会动手打人——这种情况无疑让她不太受欢迎。既然她的子女都不怎么急着关心她，养老院的工作人员自然也不会过多上心。
　　“老太太现在还是很不安定，您能看住她吗？”林辰有些好奇，自己实在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照顾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老人。
　　护工没什么反应，依旧平淡地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说完，她便匆匆走开，去照顾其他老人，似乎没有太多时间和两人多说。
　　黄泽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他不禁觉得，养老院对赵梅的态度过于冷漠，根本不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关心的生命。
　　林辰轻轻叹了口气，对黄泽说道: “黄队, 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养老院, 和你熟知的高级疗养院不同.”
　　黄泽不知道该抱怨什么，也不知该抱怨谁。护工也很忙，要照顾这么多老人，确实分身乏术。赵梅的女儿年纪也不小了，还要照顾第三代，根本无暇顾及母亲，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