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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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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宴至半酣,丝竹之音袅袅,众人言笑晏晏。
忽而,一声“云纣”突兀响起,打破这热闹融洽之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席间一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不紧不慢开口道:“听闻云姑娘身为偏裨女将,飒爽英姿,不知今日可有备下何种才艺,以助这宴会之兴?”
程砚书剑眉一蹙,星目之中隐有愠色,抬眸冷冷看向发声之人,眼中尽是厌色与不耐。
说话者正是他五弟——程昭。
云纣不紧不慢地起身,仪态端庄,向说话者颔首,露出一抹公式化的浅笑。
“不知五皇子想看纣表演何等才艺?”
她冲程砚书笑了笑,示意他别急,她自有妙招。
程昭随意晃着手中玉杯,酒液随之轻漾。他微微抬眸,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薄唇轻启,语调漫不经心,却裹挟着丝丝嘲讽:“自然是三哥爱看什么,吾便爱看什么。”
瞬息之间,宴上丝竹顿歇,杯盏无声,满座宾客皆转头,目光如芒,齐齐射向于云纣。
安阳公主闻得此言,柳眉倒竖,玉手重重拍在桌面,“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席间众人皆是一震。
她随即起身,身姿挺拔,杏目圆睁,看向旁侧之人,冷声道:“五哥,你莫不是酒喝多了,竟胡言乱语起来!来人,还不快扶四皇子回寝殿歇息!”
宫人刚要趋步向前,云纣便抬手朝安阳公主轻轻摆了摆,示意无须上前。
起初,她笑语盈盈,礼数周全,尽显温婉。可这程昭竟如此无礼,拿她夫君肆意取笑,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心中怒意顿生,面上却依旧平静,暗自忖道:既然他这般不知好歹,那便休怪我了,定要让他瞧瞧我这拿得出手的才艺,教他知晓厉害!
她附身在程砚书旁边耳语:“知许你看好了。”
话音刚落,云纣不假思索,伸手便从身旁侍卫腰间抽出佩剑,剑身出鞘,寒光一闪。
她身姿矫健,径直朝着殿中心走去,站定之后,向着四周宾客抱拳行礼,朗声道:“承蒙各位抬爱,今日便献丑了!”
言罢,手腕轻抖,剑花翻飞,瞬间舞动起来。
只见她身随剑走,剑随身转,或如蛟龙出海,或似游蛇穿梭,一招一式,刚劲有力,又不失飘逸灵动。
程昭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刚要嗤笑出声,却见那寒光闪烁的剑尖裹挟着凛冽剑气,直逼而来。
程昭身旁护卫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不及多想,飞身向前,将程昭护在身后。
程昭脸色瞬间阴沉如墨,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大胆!你怎敢如此放肆,莫不是想行刺本皇子!来人,速速将她拿下!”
刹那间,殿内唏嘘之声此起彼伏,仿若浪潮翻涌。安阳公主眸光流转,看向程砚书。只见他嘴角微微一弯,笑意浅淡,不紧不慢地起身,稳步朝着众人走去。
他动作轻柔,从云纣手中接过剑,顺势将她护在身后,那如沐春风的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肃。
他抬眸看向程昭,声线低沉却字字清晰:“五弟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平日里喜爱看什么,便让酥酥表演什么吗?如今表演了,怎么反倒这般不乐意,还大动肝火,这是何道理?”
程昭抬眼死死瞪着他,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在心底翻涌,憋闷得厉害,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他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拂过案几,杯盏“哐当”作响,随后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愤怒而决绝的背影,徒留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云纣望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瑞凤眼微微眯起,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畅快。
她小声嘀咕道:“让你肆意欺辱我夫君,今日这般狼狈,实属活该!”
安阳公主抬手示意众人退下,声线带着几分疲惫:“今日宴会便到此为止吧。”
好好一场宴会,被五哥这般搅和,她也顿感倦意。
言罢,她转向云纣,脸上扯出一抹浅笑,轻声道:“嫂嫂,明日再叙,我着实乏了,先行一步去歇息了。”
说罢,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乾清宫此时只剩下云纣与程砚书,以及程砚书的随性宫人。
“退下吧。”
程砚书朝身后的宫人们道,宫人们听他的指令逐一退出宫内。
他转过身,眸光不自觉柔和下来,垂眸望向面前的人。
云纣仰起头,一双眼眸笑成弯弯月牙,盈盈笑意仿若春日暖阳,直直照进他心底。她比他矮了一个头,同他交谈时,总是这般仰着头,乌发轻垂,眉眼间尽是乖巧。
他眉梢轻挑,目光中既有疑惑又含几分关切,凝视着她问道:“程昭睚眦必报,你就不怕他日后寻机报复?”
云纣闻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脆声道:“就凭程昭那点胆量,还不够我一招半式应对。他既敢肆意欺辱你,今日这番,便是他自找的,纯属活该!量他也没那本事报复,我岂会怕他?”
程砚书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笑意,眼中满是调侃,闻言故意轻叹一声,悠悠道:“照你这般说法,日后若你不愿护我,我岂不是危在旦夕?程昭睚眦必报,怕是要将满腔怒火都撒在我身上,到那时,我可就真完蛋了。”
她一听,顿时急得柳眉轻蹙,忙道:“你怎的这般曲解我意!我既言要护你,便是一生一世,谁若敢动你分毫,我定不饶他。身为偏裨女将,若连自家夫君都护不住,我哪还有颜面立于军中!”
程砚书瞧她着急模样,心下满是欢喜,也不再打趣,眼中尽是宠溺,柔声道:“嗯,我自然知道,我家酥酥定能护我一世周全。天色已晚,走吧,我送你回寝殿。”
言罢,轻轻牵起她的手,缓缓朝着寝殿方向走去。
云纣被他轻轻牵起,刹那间,脸上像是着了火一般滚烫。
她这才惊觉,他的手掌竟是如此宽大,轻而易举便将她的小手全然包裹。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交握的手上,心底泛起一丝慌乱,暗自思忖:自己常年练剑,手上满是粗糙的茧子,也不知他会不会心生嫌弃?
这般想着,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又有些不舍,只觉得一颗心好似被丝线缠绕,乱成一团。
程砚书似是察觉到她指尖的轻颤,微微用力握紧,轻声安抚:“边塞苦寒,这些年你受苦了。能娶你为妻,是我毕生之幸。待我将朝中外交诸事料理妥当,便随你一同奔赴边塞,此后风雨,皆与你并肩。”
云纣听他这话,脚步骤然顿住,神色凝重,转身直视程砚书,郑重道:“断断不可!你身为皇子,朝堂局势波谲云诡,我心中有数。今太子之位空缺,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此乃你必经之路。我定当全力襄助你登上太子之位,稳固朝堂。边塞之地,有我与父亲、二哥镇守,你只管安心留在宫中,谋划大业 。”
他亦随之停下,脸上笑意温柔,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轻声道:“太子之位,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们谁争得去便拿去。我所求不多,只愿你往后岁岁平安,万事顺遂,余生无忧。”
云纣狠狠剜了他一眼,心中腹诽:真想撬开这男人脑袋,瞧瞧里头装的究竟是些什么!
生得这般俊美,平日里瞧着也聪慧过人,这太子之位,除了他还有谁更合适?
镇国府已然站队于他,那她定要将程砚书推上高位。若有人胆敢在途中威胁于他,管他是谁,她定要一一铲除。
她的夫君,生来便该登上皇位,且不能如她这般粗野,只知舞刀弄剑,还需有治国安邦的韬略,方能不负这天下。
云纣轻轻挣开他牵握的手,神色决然,语气坚定道:“休得胡来!我心意已决,断无更改。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你切莫叫他失望。就送到此处吧,我自行回房便是。”
言罢,也不待他回应,转身便走,步伐匆匆,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赶忙跟上云纣的脚步,轻声问道:“酥酥你可知晓,今夜你该宿于何处?”
云纣心中暗自吐槽:哼,虽说我的确不知今夜该宿于何处,但此刻,你这番说辞真真叫人生气!我夫君怎可生出这等不思进取之念!
云纣不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走跟着他走着。
程砚书瞧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心中满是宠溺,忙温声哄道:“好好好,都听酥酥的。今夜你便先宿在凝月殿,我即刻派人来伺候你更衣洗漱。”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凝月殿门前,只见门口的宫女早已垂手恭立,候在此处。
云纣抬眸,瞧见那宫女,顿觉十分眼熟,稍一思忖,竟是前些日子安阳公主落水时,被程砚书唤来帮自己更衣的那位。
她眉眼弯弯,绽出一抹笑意,莲步轻移,连忙走上前去,温声道:“许久不见。”
宫女见她这般亲和,脸上笑意更浓,欠身行礼,恭恭敬敬道:“许久不见夫人,夫人风采更胜往昔。”
程砚书见此,也不再过多打扰,走上前轻声叮嘱了云纣几句。
“夜里若有任何事,只管传唤下人。我的寝殿就在你旁边,你安心歇息,早些入眠。”
说罢,抬手轻轻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而后转身,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云纣看向宫女问道:“如今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呢?”
宫女带着她往里走,随后福身一礼,恭敬说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名为茉历。”
“茉历这名字好听,今日再次麻烦你了。”
云纣心里开心得紧,又问:“近日可还好?”
宫女一边轻手轻脚地为她更换寝衣,一边轻声回应:“夫人放心,三皇子待下人宽厚仁慈,向来极好,从无苛待之举。”
云纣轻轻颔首,轻声问道:“我对三皇子还未全然了解。你在三皇子身边侍奉已久,依你看,三皇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呀?”
茉历手法轻柔,细细拆卸着她的头束,声音温婉,缓缓说道:“夫人有所不知,三皇子打小就聪慧过人,心地纯善,待人宽厚。这些年,他在外交一事上更是表现卓越,时常带回不少洋国的新奇玩意儿。往昔在尚书府求学,他的课业成绩出类拔萃,备受太傅赏识,在一众皇子中,也是出挑得很。”
云纣脑海中浮现出那面具男的模样,他所言之事仿若还在耳畔回响。
这般想来,程砚书在这皇宫之中,竟被诸多双眼睛暗暗窥探,处境如此凶险。
思及此处,她秀眉微蹙,心中暗自揣测,定是有人嫉妒他的才华与恩宠,才生出这般腌臜心思,妄图陷害于他。
“三皇子与宫内其他皇子关系如何?”
茉历听闻此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初,神色间略有些犹豫,嗫嚅道:“夫人,有些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云纣倒是想知道到底有什么隐情。
茉历咬了咬嘴唇,终是缓缓说道:“夫人,大皇子、二皇子与安阳公主和三皇子乃是同父同母的手足,平日里相处,关系倒也融洽。只是那四皇子与五皇子,对三皇子颇为不喜,常在朝堂之上,想法子给他使绊子。至于六皇子和七皇子,年纪尚幼,还未过多涉足朝政,与三皇子的关系,也就算是平平。”
云纣微微点头,以示明了,轻声嘱咐道:“茉历也劳累许久了,早些下去歇息吧,我也该安睡了。”
茉历福身行礼,轻声应道:“是,夫人。”
言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将房门带上,随着那门扉缓缓闭合,室内瞬时安静下来,唯有烛火摇曳,映着四壁,光影斑驳。
她抬手轻轻吹灭烛光,而后缓缓躺回床榻之上。
只是,一件事如影随形,搅得她难以入眠。
今日,那股熟悉的味道萦绕鼻尖,心中不禁泛起疑云:那蒙面男子,莫不是程昭?可他出言提醒,究竟所为何事?况且,茉历方才还说,他与自家程砚书关系并不融洽,如此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这一连串的疑问,如丝线般缠绕在她心间,越理越乱,搅得她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