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碾金枝》gcuwi

168、笼中雀三八 “殿下，我

　　这一声实在突兀。

　　高寒雁顾不着疼就望过来，穆长泽过来的视线刚好和魏朝对一起，魏朝一耸肩，相视一笑移开。

　　眼看人欲扑上来被身侧拦住，萧淳一惊，喉间吞咽些许才扯唇开口，“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如何看到你现在这样？”

　　烛火之下，李钦上下打量几遍，终于看清萧淳伤势，眉头一下蹙起，目光停在腰侧一会，伸出一根手指轻摁，“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说？”

　　“嘶！”

　　萧淳抿紧唇，低下头，“也没多严重，都是些皮外伤，写出来多少有点矫情，殿下金尊玉贵，还要为了我劳神费心，叫臣如何担得起？”

　　“那你便不说？让我一个人在宫里急得团团转？”

　　李钦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抱臂，目光从腰侧移到汗湿的脸庞，嘴角一撇轻哼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听到南坞新部那群东西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多次出奇制胜的时候，有多担心你？你本来身上就有伤，要是被人找到弱点只会一天比一天伤得重，你可是亲口跟我承诺过会凯旋的，那时候，你打算怎么给我交代？”

　　“是臣不好，让殿下担心了。”

　　萧淳低笑出声，终于抬起头，轻声道：“承诺不作废，我不会有事，请殿下放心，我会平安归来，为你争得机会的。”

　　“军营不能乱来，殿下等会就走吧，我送你，回到京城，回到宫里，那里侍卫众多你不会有事，不要再来了，你的心意我知晓，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那里等我就好。”

　　“萧淳！”

　　李钦一霎眼眶泛红，深吸口气平复，“我早说了你好好休息不要来，你非要来，现在弄得满身伤就好了？大梁有那么多武将，难不成缺了一个你还打不了仗？这么久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担心你，又怕跟你过来会增加你的负担，迟迟没敢动身，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气来找你，也不过是心急如焚，实在忍不住想见你罢了，我就想多看看你也不行？你竟然还要赶我走？”

　　说着，她撇开头，吸吸鼻尖嗓音颤抖，“五哥死了，三哥也不知所踪，如今我只剩下你，你要是还不能好好的，你叫我怎么办？我也活不下去了，干脆服用鹤顶红自缢算了——”

　　“殿下！”

　　萧淳咬牙，声调不自觉拔高，又勾起还有点发白的唇，长指抵上李钦眼下，嗓音放轻放柔，“我萧淳曾许过承诺，此生献于大梁，也献于你，我做这些不光是为了大梁，也是为了你，你是一国公主，身份无比尊贵，身边有无数人保护，本不需要我这样，可我还是想做你最坚强的后盾，即使有一天你不再众星捧月，我也能成为你的靠山，佑你周全。”

　　“别再这样说了好不好？”

　　四目相对，萧淳也逐渐哽咽，眼角泪光滴落，指节轻抚过李钦颊边，“走之前，你问我生辰愿望是什么，我没开口，今日我说了，我别无他求，我的愿望就是你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开心幸福的活着，就够了……”

　　“殿下，你答应我，好不好？”

　　说话间，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几人躬身退下，李钦已经泪流满面，抓住萧淳腕间低头，“阿淳……”

　　其他人也制取离开，魏朝穆长泽又对视一眼，将视线扫到高寒雁身上，发现这姑娘包扎完还津津有味看着，方站起身走到旁边。

　　高寒雁眨眨眼，不明所以，“干嘛？”

　　穆长泽双目一黑，“别看了，出去吧。”

　　“凭什么？”

　　高寒雁半边唇角翘起，见他就怼，“我想在这就在这，人家都没开口，你倒先拦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家也没住海里啊，你管那么宽？”

　　“你是萧淳的手下没错吧，我跟她可是平级，哎，你就是这么跟上司说话的？”

　　穆长泽也不服气，嘿一声叉腰，“这跟我住不住海边有什么关系？你这人听不懂好赖话是不是？”

　　“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才多大，不懂回避是正常的。”

　　魏朝扶额，掌心搭上高寒雁肩侧，轻声道：“是这样的，高大人，你才跟着萧大人，不知道她和安扬殿下交情深厚，久未见面自然得互诉衷肠，安扬殿下可是公主，要是发现自己说的煽情的话被你听到，心生歹意要做掉你，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英年早逝没什么，可因为这个就多少有点惹人非议，要是跟着我们出去，就把这条小命保住了，难道不好？”

　　“啊……哦。”

　　高寒雁这才反应过来，摸着后脑勺讪讪一笑，又搓搓鼻尖面露尬色，“我刚刚，不知道那个人是安扬公主……”

　　穆长泽眼皮一翻。

　　魏朝有点头疼，轻叹口气开口，“现在知道了就好，跟我们走吧？”

　　高寒雁这才起身，还恋恋不舍往回看，被穆长泽一个眼神拉回，拽着手臂脚步不停走出帘帐。

　　帐内寂静的一瞬间，李钦再也忍不住，一下扑进萧淳怀里，紧紧抱住人腰身，头埋在心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一遍又一遍呼唤着萧淳的名字，“阿淳……”

　　“我在。”

　　手臂也环住人腰肢，甚至不自觉收紧，萧淳破涕为笑，轻声道：“殿下，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

　　“嗯！”

　　李钦胡乱点着头，抬起脸双目通红看她，又佯装生气，“你也要好好的，给我活着回来，听到没有？不然，让我见到你带着重伤昏迷不醒，我就让人把你捆在安扬宫，锁在我的寝殿，每日除了我谁都见不到，除了我那哪儿也不许去，我还会找个正当理由这么做，到那时，我看你能怎么办？”

　　“……好。”

　　萧淳轻笑，指节屈起轻刮她鼻尖，嗓音极轻极缓，“我答应你，我答应殿下，等我回来，随你处置。”

　　不知不觉间，窗外夜色更深，李钦才终于缓过来，却见萧淳看她良久，微弱烛火之下，一双眸子亮晶晶，唇角微动冷不丁开口，“殿下。”

　　“我想要一个吻。”

　　这道嗓音低到极点，李钦没听清，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怔怔望着，“什么？”

　　“没什么。”

　　萧淳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指尖从唇角滑到鬓边，轻拨发间碎屑，唇瓣送上去悬空一吻，“殿下这里有东西，我帮你弄掉了，早些睡吧，明日我送你回京。”

　　打上的气息几不可察，李钦也没看到，哼哼两声，往他怀里凑到更里，“可我睡不着。”

　　“那就靠在我的怀里，我给你唱歌，你想听什么我都唱给你听。”

　　一手拉起李钦在角落小床坐下，萧淳等她躺好才再度把她抱在怀中，伸手抚摸柔软发丝又往下抚上后背，轻声笑道：“殿下果然没变，还是和从前一样，总要哄哄才能睡着。”

　　“……”

　　李钦红了耳根，撇开头要不理她，却又眼皮一颤，没说话报以轻笑，终在一声接一声的呢喃中入眠。

　　第二日一早，萧淳还没等大部队起来，收拾好带李钦出了营帐，快马加鞭一路送到京聊边界才停下，找到当初送李钦来的侍卫托她送人回京，自己回到溪茨已是午后，进军营临近傍晚，正碰上燕啸天从侧方过来，拿着什么听到脚步看过来。

　　她先一步低头，拱手压下，“燕将军。”

　　燕啸天愣一瞬回礼，“萧将军。”

　　帘帐一掀开，四方灯盏点燃，魏朝、穆长泽、高寒雁三人围在桌边，吃酒划拳，输了的人还要贴不知道在哪撕下来的白条在脑门上。

　　但其实稍微一看，就知道是高寒雁穆长泽二人对打罢了，魏朝只起一个坐中间冷却火热的作用，杯子放手边闲得无聊才喝两口。

　　“哎！又输了吧！”

　　高寒雁一合手心哈哈出声，兴奋得摩肩擦掌，捻起一张白纸晃晃勾指头，上颚轻声作响，一扬眉，“愿赌服输，这张还是你的，快低下脑袋来领！”

　　穆长泽睁大眼，“你欺人太甚！”

　　“我怎么就欺人太甚了？三局两胜、五局三胜我都赢了，你还想怎么耍赖？”

　　指尖绕起纸条递给魏朝，高寒雁双手抱臂反掌比个爱心，又翻弄合十，眨眨眼，“劳烦您，帮忙贴上去啦！”

　　魏朝看一会纸条，抬头和穆长泽大眼对大眼，发现他似乎没处再能贴的事实后，有点没绷住，嘴角一翘又压下，抬手印自己额前，“这张归我，就当我喝了穆将军半瓶酒自愿给的酒钱，今天就到此为止。”

　　穆长泽短哼两声，明显不服气，暗自嘟囔几句作罢。

　　魏朝眉心一跳。

　　高寒雁果然看出来了，手臂轻打，闭上眼睁开一半，哧笑一声指太阳穴点点，“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你穆长泽穆将军年岁渐长，脑子没我们这些年轻姑娘小伙好使，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你说是吧大人？”

　　目光投来，魏朝撑头，没开口。

　　白花花的纸条扯掉扑了满桌，穆长泽夹着一颗红痣的眼皮上翻，冷哼一声，反唇相讥，“年纪小脑子好使，指不定耍什么花招呢？”

　　夜里寂静无声，高寒雁难得没反驳，半盏茶过去才忽地张口，“你眼睛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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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几人皆是一惊，魏朝一口酒差点喷出，呛得脸都憋红，忙捂住唇角，接过燕啸天递来的帕子，再次抬头望去。

　　高寒雁还直勾勾看着穆长泽，擒住下巴眨眨双眼，说出了第二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你那颗痣也特别，好漂亮——”

　　眼见人嘴角抽搐额头狂跳，青筋都快浮现，萧淳凑过去一扯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说了！！！”

　　“啊？为什么？他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高寒雁只觉得奇怪，挠挠脸侧，扭头看着萧淳，“我这是在夸他啊，他难道不该开心吗？”

　　萧淳：“……”

　　穆长泽拳头握紧，深吸口气，唇边一扯，面无表情回道：“呵，谬赞。”

　　“首辅请看。”

　　闹剧结束，人到齐，燕啸天把李明德寄来的信双手递给魏朝，侧头道：“建兴王来信，金陵粮仓物资充足，内奸已全数揪出，内外有重兵把守，随时可往靖江运送，让我们不用担心，好好备战就行。”

　　指腹抵上拆开，上面写的和燕啸天说的基本一致，魏朝又扫一遍，放到一旁，凝眉思虑些许，道：“但我们不能再拖下去。”

　　“金陵粮仓能供应是好事，不假，溪茨二地的百姓受到的战火却也是实打实的，要是我们不想办法早些完成战役，恐怕就又中了南坞那群人的圈套，以致大梁军民身心俱疲，闹得谁都不愉快。”

　　茶碗端上桌，萧淳抿一口，正色，“那我们要主动出击？”

　　“是。”

　　魏朝也换茶解渴，又摇摇头，“也不是。”

　　“准确来说，我们不在他们动身前出击，而要暗中逼他们走上绝路，把全部底牌都亮出来，几乎不留一兵一卒时再全军火拼，力求一次致胜，迫使南坞王庭差人谈判，承诺不再进犯，只有这样，对溪茨靖江的人们才是最好的，若非如此，溪茨二地贫瘠困苦，看到我们吃喝不愁，心头越来越不顺，大梁也只会越来越乱，甚至达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高寒雁似懂非懂。

　　穆长泽反应很快，道：“瓮中捉鳖。”

　　“哦哦，我明白啦！”

　　高寒雁这才恍然大悟，一合掌轻拍，脑袋伸得更前，眨巴着大眼睛看魏朝，“要怎么做？交给我吧？”

　　魏朝看着她，没马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