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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笼中雀三七 “你是他的 ...

  •   消息很快散开,传到京城也不过第二日午后,李蔺正在御书房与穆七一起批阅文件,有信使走进来一拱手,双手奉上,道:“陛下,穆大人,边境战报。”

      李蔺睁大眼,一下伸手扯过,“我看看!”

      穆七在一侧坐着,看他拆开信把信纸展平,手指微微发颤,伸出一半的手收回,便没凑近,只默默注视着。

      直到李蔺手上一放,唇角勾起的同时眼眶微红,还好似现出点滴水珠,穆七才站起身拿过,看一遍收了,掌心扶住他后背轻拍,嗓音放得很轻,“这是好事啊陛下,哭什么?”

      李蔺赶忙摇头,垂下来慢慢平复呼吸,“没,我就是,有点太高兴了……”

      穆七半蹲下来继续,从袖中掏出块手帕,略微带上笑意,“擦擦吧陛下,几位刺史已回京,半时辰后将上殿汇报舆情,孟闳他们说好也要来,这副样子被人看见多不好?”

      “……你都看到了。”

      声音闷闷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

      穆七正对着他蹲下,把那没接上的手帕举起,凑到李蔺眼下轻拭,轻声道:“无论您在我面前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和其他人议论您,他们却说不准,您在他们面前是无比尊贵的天子,如若展现出的形象与他们构想的不同,心头或许就会生些念想,只是不敢说出口罢了。”

      李蔺抿紧唇,没说话。

      停顿半分,穆七又道:“明日正巧休沐,陛下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待今日事毕,陛下要是不嫌我跟着没话聊,我愿意陪您出去散散心,去哪里都好,只要您能玩的开心。”

      李蔺惊呼一声,“真的?”

      双手抓住李蔺的手,穆七轻挠两下手心,勾唇,轻笑道:“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李蔺这才破涕为笑。

      申时四刻,日光未褪,穆七接待了孟闳以及一同前来作为五队队长的钱卫,听二人照常报告近况,手里还翻着刚送来的数目,人口损伤、粮食盈亏……等等都细细查阅。

      李蔺则在主位坐着,伸脖子凑过去瞧瞧,偶尔发表两句,心神不知飘向何处,冷不丁被问没反应过来,目光还落在那书卷摊开放上桌的最后一页。

      “初战战报?”

      孟闳在面前端正立着,穆七抬起头,“大捷。”

      孟闳轻笑出声,钱卫眼中一亮脱口而出,“那大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钱卫一张嘴孟闳就暗觉不妙,手指一拉他衣袖。

      钱卫闭了嘴。

      “十月吧。”

      穆七仔细思索番,才与钱卫对视,“按目前来看,若是胜利,最迟十月底他们就会返京,与你们、也与我再会。”

      钱卫撇撇嘴,“哦……”

      “对了。”

      手边几本都看完,穆七叠好推到一角,站起来再度望向钱卫,压住肩膀降低声调,“晚上我要陪陛下,不能与你吃酒,你记得早些回去,有机会我再叫你。”

      回去。

      这两字在耳朵边炸开,盘旋,钱卫一怔,好会才察觉出穆七的言外之意。

      自魏朝走后,他日日在外歇下,除了请大夫帮忙诊断,看药膏熬好取了送去沈梵那里外,就再也没回过城东,根本不知沈梵如今有没有其他动向。

      “是。”

      钱卫一应,扭头轻点,“静侯佳音。”

      这一声也近乎未闻。

      穆七一挑眉,笑眯眼。

      但钱卫没想到,这次沈梵竟真的那么做了。

      暮色初升,他才从马车上下来,就隐约觉得哪不对劲。

      安静得过头了。

      大门外侧空空如也,守门的不知所踪,就是刻意制造动响也没一个活物出现,等他蹙眉翻进院子发现还是没人,柴房厨房等仆子一众倒地,大厅茶室偏房内室……全都不见沈梵踪影,心头一跳冲进后院,也只有几个守卫东倒西歪靠墙闭着眼迎接他。

      啧。

      八月天还热着,方才那番已经出了满身汗,额发撩到后方,钱卫皱眉压下焦躁,牙尖一咬长舒口气。

      而此刻的沈梵,正换了身寻常衣物,借着竹林藏在狭小缝隙竖起耳朵听,待完全安静才松口气,抬腿就往上爬,奈何这院子修得高大,砖墙坚实瓦片层叠,他鞋子总是打滑,手心也不断出汗,好不容易一只手抓紧一鼓作气翻身上去,跨坐上墙头伸好腿垂下,视野之中却出现了道高挑人影,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他一惊,猛睁大眼。

      这里背对月光,他往下看不清这人面部,只瞧见大致剪影,看到腰间佩剑双手抱臂,马尾高束在风中飘扬,心头更紧,暗自压下喉间,试探着开口,“……阿朝?”

      一声低笑响起。

      “是我,钱卫。”

      不过一瞬,钱卫仰起头,略显稚嫩的眉眼露出来,没什么表情,“下来。”

      沈梵虽然从前脑子里没什么钱卫的记忆,也没与他交过手,但通过他短时间升为御林军支队队长这事,也能推出这个人很大概率身手强于自己的事实,却还是没动。

      “院里的守卫都是你弄晕的,其他人也是你打倒的,你现在恢复的很好,恐怕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厉害多了,要是我晚来一步,你这会就该真逃走了。”

      安静半分,钱卫上前一步,和沈梵四目相对,眉稍一扬,“这些天我不在,一直都在做规划吧?哪条路出去最快?找到了吗?准备往哪边走?”

      沈梵脸色一变,抓住瓦片的手骤然收紧。

      “别这么看着我,沈大人,我也只是执行命令罢了。”

      钱卫嗤笑出声,岔开腿站姿懒散,伸出两根手指晃晃,轻飘飘道:“我这有两个选择,你要是自己乖乖回去,我就假装没看见,不告诉大人这次,我们皆大欢喜,不然,你应该知道,以他的脾气,要是知道你私自出逃,会怎么对你,不是吗?”

      “别拿他吓我!”

      手背青筋浮现,沈梵咬牙,嗓音忍不住拔高,愤恨道:“钱卫,你也是七尺男儿,有自己的事业、朋友,现在非要为了他一句话这么跟着我,有意思吗?我出去了又怎么了?对你能造成一丁点影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里多的一个人都没有,你就是说你没回来,他又能把你怎么样?”

      “你是他的狗?这么听他的话?”

      “是啊……”

      谁料钱卫听见这句,非但没有丝毫触动,反而低下头,很快笑得双肩微抖,又抬起来,笑意更深,“我就是他的狗,我心甘情愿奉他为主,有问题?”

      沈梵不可置信,“你!”

      “大人还是安分些好,一会把他们都吵醒,要堵的可就不只我这张嘴了,你会更难办的。”

      鼻腔轻哼,钱卫张开双臂指节回勾,眉稍挑得更高,“来吧,要是怕摔倒,就跳下来,我接你,保证你安然无恙。”

      沈梵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厉害,没发觉自己掌心指尖都被蹭破表皮,丝丝鲜血渗出,痛感袭上大脑的同时,刷啦一声,一条粗绳甩出,将自己右臂紧紧缠绕,再一拽,他便脚下失力,掌心伤口更深,齿间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又被牵引着腾空跃起,往院中去。

      “你放开我!”

      这绳子韧性很好,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急得大吼一声,“钱卫!”

      钱卫就在前方,充耳不闻,一脚踢开正门,直到腿脚攻击袭来才回头,几下利落躲过,手上快速绕绳,将人捆绑起来。

      “沈大人,我本来不想伤害你的,这是你自找的,可怨不了我。”

      手指伸进去抓住红结往里拖,钱卫冷哼出声,压眉笑道:“不过,你用不着太担心,我没多使劲,留不下多大伤疤,就算不敷膏药,等大人回来也早好了。”

      帘子一掀进了内室,扑通一声甩上床榻,钱卫微微俯身,幽幽道:“别再想着逃走,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沈梵皱起眉,“你!”

      “我要是对您做些什么,大人回来发现会杀了我的,恐怕全尸都无,我惜命,可不敢。”

      眼见人下意识一缩,钱卫摊开手,又瞥窗外一眼直起身,食指竖在唇中低笑,“嘘,再闹出动静的话,外面的人可得醒了,等他们全都发现凑过来,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

      耳根到面颊尽数染红,沈梵喘着粗气,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色更深,溪茨。

      魏朝正撑头合目养神,帘帐撩起开灌进冷风,耳边又传来细碎声响。

      是萧淳。

      这人摆弄什么一会,从魏朝这边拿过一只小刀,轻轻划出一声,长指打开纸张,室内陷入寂静。

      魏朝睁开眼,果然见她对着信纸,目光从右往左,又几个来回才放下,发现他的目光过来,指尖麻利叠好塞回信封,“大人?”

      “谁给你寄信了?”

      心头莫名生出情绪,魏朝几不可察呼口气方觉好受些,抬手越过萧淳拿茶壶,给自己和萧淳分别斟八分满,随口一问,“安扬殿下?”

      茶杯推到手边,萧淳迟疑一会,才一点头,“……嗯。”

      魏朝抿口清茶,手一顿,忽地起身走到另一桌边,哗啦几声拿起信纸回来,取下一只毛笔又停下了,盯着纸面。

      茶水一饮而尽,萧淳眉梢微动,“大人,您不睡了?”

      “醒了,等会要出去,不能再多睡。”

      魏朝好似回神,坐下提笔,刚写几个飘逸潇洒的字,又卡住了,划掉重新书写,不过几息又重来,连续几次索性搁下笔,垂眸盯着没说话。

      难得见他这样,萧淳眉心一跳,没看内容,试探着开口,“大人也要写信,给关夫人?”

      “没。”

      掌心伸出,随意一揉乱作一团,魏朝展平叠小拢紧,拿过灯盏点燃,看烛火摇曳,轻叹口气,“随便想想罢了。”

      萧淳眨眨眼,还是没猜透,给自己续杯默默喝着,没说什么,好些时候才冷不丁开口,“大人刚刚,是在想什么?”

      魏朝轻点桌面的手指一顿。

      想什么?

      魏朝也不知道。

      魏朝只知道,他在看到萧淳与李钦书信来往,看到她溢于言表的喜悦时,自己心头也忍不住颤动,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就这么做了。

      那股涌上来的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是什么?

      羡慕?嫉妒?还是别的?

      他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

      少顷,魏朝才又喝一口,轻轻摇头,又道:“我也不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

      萧淳还看着他。

      钟鼓敲响,魏朝撑桌起身,仰头灌进冷茶,一摆手转身,“我先出去了,有紧急情况记得放信号弹。”

      “是。”

      不过半分,身后传来声音,魏朝到门口一掀帘帐,没回头。

      只是他没想到,或许萧淳也没想到,战役中程,李钦竟然换了身平常衣裳来了。

      约莫半个月过去,南坞挥旗再次宣战,两军连续交手好几日,南坞多次败于大梁却也仍没派人奉免战书,反而一天一天研究改变不大的战术,拖拖拉拉又坚持到了月底。

      九月二十四这日,双方交战,大梁再次获胜,临近入夜却再次受袭,溪茨营几名主将带兵回杀,逼得南坞连连后退,回到营帐却令人大吃一惊。

      他们几乎全都负了伤。

      火把点燃,魏朝走到这处坐下,卷起一边袖子叠住,看向站在一旁颤颤巍巍的少年,道:“我伤的不深,你擦了血迹上点药就行,我自己能包扎好,他们比我更需要你。”

      “大人……”

      少年长舒口气,还是紧张得吞口水,抖着手指拿棉棒差点掉了,讪笑一声重新开,抵到伤口还抖得厉害,倒是把旁边干净的地方戳个不停。

      ……

      魏朝低头看一会,轻声开口,“你第一天来,放轻松,别那么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我没紧张——”

      额间渗出冷汗,少年眼珠不断打转,目光落到魏朝脸上,支支吾吾个不停,“是,是大人您太帅了,我,我想多看两眼,一没留神就,呃……”

      “……”

      魏朝没说话,转而望向穆长泽萧淳,高寒雁则还不等他看就惨叫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目光,被一掌拍了完好处抖着嗓子咽下,害得他也瞧一眼。

      其实并没有多深,应该是这姑娘太怕疼了。

      四人里面,属一声不吭的萧淳二人伤得最重,最先中套最后脱身,现下正紧咬衣物,等身边两三军医上药,疼得汗水直冒。

      也就是在这时候,身边一动,魏朝转回来,看少年手忙脚乱缠着绷带,轻叹一声抬头,“给我吧,你去那边帮忙。”

      “大人,我动作慢,去了怕赶不上下一步,还是让我给您包扎吧,就当您大人有大量,舍身给我练手。”

      少年终于没再颤抖,厚着脸皮嬉笑,看他皱起眉又道:“不过我也没说谎,大人您确实长得好看,漂亮,又帅气,听闻平时还待人和善,谁要是能跟您在一起,真是多少轮回都修不来的福气,恐怕做梦都得笑醒。”

      “呵……”

      魏朝垂头轻哼,看看包扎完毕的手臂,一扯衣袖整理,抬头一挑眉稍,“怎么?你也会吗?”

      少年惊呼,“大人!”

      魏朝开口,“这里是军营,不是八卦的地方。”

      少年红了耳根,连忙摆手晃头,“我,我只是……”

      魏朝看他一眼,站起身到中央坐下,正拿起水壶倒水,帘帐再度掀起,有人取掉面纱,瞧见萧淳的霎那眼里发亮,快步奔来,“阿淳!”

      有点熟悉。

      魏朝侧头,方将这人面容收入眼底。

      是李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笼中雀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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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要养肥啦!快来品味吧(勾手),已修,全文存稿,放心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