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笼中雀三九 “这群疯子 ...

  •   调整战术后,接连几日,大梁与南坞交战,不似从前点到即止让他们主动退兵,反倒采取猛攻,抓住弱点反复冲击的方式,南坞实在招架不住,躲回去两天灰头土脸递了休战书。

      虽未投降,却败局已定。

      这段时间,由于萧淳伤势较重承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作战,魏朝安排她在营中待守,及时传递接受信息,与自己一起商讨对策应对千变万化的攻击,以求这场战役能圆满结束。

      冲在前线的二人就这样变成了高寒雁、穆长泽,他们虽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大事面前却拎得很清,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中练就默契,渐渐的,甚至能将后背交给彼此,带领军队屡战屡胜。

      南坞几日没扰,他们却迎来了当地一群百姓,带着为数不多的东西来,笑容满面的同时又忍不住擦眼泪,倾诉着自己的感谢。

      一筐鸡蛋举到眼前,高寒雁一惊,忙摆手,“大娘,这个我们不能收,我们是朝廷派来的军队,什么都有供应,倒是你们,好不容易有点吃的,留着自己和家人吧。”

      “家人?我哪还有家人呢?”

      妇人鬓边花白,抬手一抹眼角,轻笑一声,吸吸鼻尖,“我的老大,老二,老五都打仗死了,姑娘男人死在外面,她去寻,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影,我那小屋里,除了我,还能有谁在?我一个孤家寡人,年纪也到了,吃不吃无所谓,死了就死了,也无所谓。”

      “但给了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年轻,能跑步,能打仗,能把那群人打回去,能让大梁和谐安定,能让这里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见高寒雁推三阻四,妇人轻叹一声,把目光转向大马金刀坐着的魏朝,手再次往前,“小伙子,她不拿,你拿着。”

      魏朝没接到手中,只捏住把手放到桌边,一翻手指座椅,“大娘,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可否回答?”

      妇人怔一瞬,双手胡乱整理几下发丝,捏住衣角在旁边坐下,停顿片刻道:“大人请讲。”

      “你方才说,老大老二老五,却没直接提老三老四,我想知道,你那死了男人的姑娘,是老三,还是老四?”

      一根根指节伸出抵桌上,魏朝思虑片刻,转过来露出得体笑容,轻声道:“我听你口音,不像这里的农户,倒像是往东兖州一带迁过来的,那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搬到这里的,可以告诉我吗?”

      室内寂静许久。

      “我……”

      妇人低下头,嗓音微颤,“我的姑娘,是老三,她嫁了临安一个富商,本来生活得挺好,有一次,那孩子在外谈生意,两个多月了都没回来,传到她耳朵里的竟是死讯,我的老四,是个活泼聪明的男孩子,却被人拐走不知所踪,后来,我丈夫病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在哪里都是夹缝求生,来这也不过是听说南坞那支新兵是大梁的孩子练成的,走投无路碰碰运气,想着要是能再和他相见死而无憾罢了。”

      能把女儿嫁到临安,这家人很大概率住在幽州、兖州,边境时常不太平,甚至连年征战,过成这样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一开始不提老四这个孩子。

      魏朝抿唇。

      不过半分,穆长泽睁大眼,动动唇,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察觉到他的异样,魏朝侧头对视一眼,再度望向这妇人,温声道:“既然这样,那大娘,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这场战役结束,要是我能把你孩子送回来与你团聚,这筐鸡蛋我就收下当辛苦费,要是我做不到,就把这竹筐原封不动还给你,以表达我个人对你的歉意。”

      指头轻弹把手,魏朝低笑出声,“如何?”

      “大人……”

      妇人一愣,眼眶更红,“萍水相逢,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为什么?”

      魏朝轻笑一声,一动脖颈站起身,“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给别人帮忙也是在为自己,想做就做了,有什么好考究的呢?”

      妇人还呆愣着。

      魏朝往前走几步,冲一侧士兵抬下巴,“送她出去。”

      “大人!”

      那妇人站起,走到门口又回头,急声道:“您贵姓?”

      “你不需要知道。”

      隔着不远距离,魏朝看着她,轻声开口,“你只需要记住,我是朝廷的人就好了,我为你们做事,不求回报。”

      “大——”

      话音未落,那妇人已经被请出营帐,和余下的乡亲一起随士兵往阵地外去。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一直沉默的穆长泽开口了。

      “我想起她是谁了。”

      四方有位,穆长泽在魏朝坐下,轻叹口气,道:“他们是幽州人,当初张潜给我坦白的人里面就有她家老四,只是我从未见过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朝喝口茶,轻轻摇头,没说话,却在下一瞬听人侧耳说了一个消息,眉心一跳。

      战胜的消息没有封锁,传到京城也就是第二天。

      午后,御书房内,一青衣男子听完,马上拱手俯身,“陛下,这如今溪茨等地不奉您为主,百姓官员都以他关若为尊,再这么下去可使不得啊?这大梁天下是陛下的,怎可让他功高震主盖过朝廷威风?您竟还让他在那里指挥作战,这不是在亲自给他制造谋反的机会吗?”

      殿内再次安静。

      今日内阁来了几人,姜晏一身玄红站在前方还未开口,高思鹋站后方啧一声,“进来到现在说个不停,你有完没完?”

      “哼!我有完没完!”

      那男子冷笑出声,站直双手抱臂,睨他一眼翘唇,“你高家如今可风光,父亲为当朝太傅,你进内阁,妹妹随军出征,要是能混个功劳回京行赏脸上更沾光,不久就能独得圣宠,当然不会考虑别人,也不会考虑陛下安危,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是说给你听的,你激动个什么?”

      高思鹋怒极反笑,转过来一指他,“你!”

      那人仰着脑袋,一指他回击,“我什么我?你给我把手放下!”

      左豕苓也一身朝服,拉过高思鹋,先给李蔺行礼,直起身看那男子一眼,哧笑出声,悠悠道:“这位大人,听风就是雨可不是好习惯,关大人他们打了胜仗是不错,但谁告诉你百姓另奉圣上的?溪茨离京城又不是只有两个菜市口远,他们没马车短时间内来不了京城,感谢感谢军营的人又如何?而且好像,并没有哪里会伤害到你?你又这么急做什么?”

      “还怎么了?他聊城关家小小门第,他关若一个罪臣之后,凭什么仅凭先皇一令就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走得这样不踏实,谁知道背地里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花招?他人在溪茨打仗不错,但你能知道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吗?”

      广袖一甩一声响,那男子耳根染上绯红,笑得更冷,“你二人在他手下做事,今日不由分说如此维护他,说是我妄言,那你们敢不敢发誓,他往后不会有一天举旗谋反?将这天下易主?令李氏江山毁于一旦?”

      左豕苓眉头蹙起,正欲开口,被姜晏一拉袖口作罢。

      “齐大人。”

      目光扫过若无其事的李蔺、端茶喝水的穆七,姜晏客客气气叫那男子一声,轻轻勾唇,声调平平,“你方才说他们,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可如今陛下还在这里,关首辅是陛下钦定的重臣,与穆大人分坐把持朝政,西南一战他参与其中也是陛下的意思,你今日一口一个易主,一口一个造反,随意揣测随意造谣,到底是对关大人不满意,还是对陛下不满意,对李氏不满意?你究竟是不相信陛下的眼光,还是记恨他前些日子没有听你的,让你齐家飞黄腾达、鸡犬升天?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也不用我再过多挑明,当着这么多人面让你下不来台吧?”

      这人脸都涨红,指尖成拳握紧,一时说不出话。

      “背不背叛都是后话,只要他一日没背叛,就还是我大梁的臣子,就还能用,而且要用好,待他班师回朝,我不光不会不苛责他,还会给他奖赏。”

      银筷夹起一只栗子糕轻咬,李蔺看过来,见这位齐大人脸色难看,又转回去看穆七,话锋一转,“不过,首辅已经是最高职务了,你说说,我还能给他什么?”

      “金银美人,加官进爵。”

      指腹爬上颌骨,穆七若有所思,“金银有了,美人不感兴趣,现下陛下要是真想赏赐,还能给的,恐怕只有封王封侯了。”

      那男子惊呼出声,猛睁大眼,“什么?”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李蔺一拍掌,“依我看,就按你说的办——”

      “陛下!不可!”

      下方急声开口,李蔺充耳未闻,看着穆七外头,饶有兴致讨论起来。

      穆七往下看那人一眼,鼻腔轻哼一声,什么也没说。

      不过,那群人的坚持远超他想象。

      午后,他前脚踏出,后脚有人踏入,马不停蹄又编排起来了,这次带的消息是通敌。

      穆七侧过身,眉头一紧。

      李蔺翻着书卷的手一顿,抬头看他,眉稍一扬,“空口无凭,你看见了?”

      “自然。”

      那人嗓音清冽,一躬身,“昨日酉时二刻,关若与南坞新王溪茨酒楼一见,还开了一瓶西域烈酒,待了约莫一刻钟,这可是老板亲自说的,不会有假。”

      “你人在京城,怎么能这么快知道溪茨的事?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指节抵上摊平轻点,李蔺眉稍更高,反唇相讥,“裴大人,难不成,你在军营安插了眼线?还是说,你在首辅身边安插了你自己的人?又或者,你昨日擅自出京,就为了跟踪别人?”

      手肘靠上纸面,手拿竹笔抵上侧颌,李蔺轻嘶一声,“无论哪一条,可都不是小事啊,你是他的手下,一旦被他发现你做了这些,他要怎么处罚你就是他的事,我可保不了你,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他的手下,却先是陛下的臣子。”

      裴垏轻笑出声,再度俯身,“我对陛下忠心耿耿,相信陛下不会由着他对我随意处置。”

      李蔺凝眉,还抬着头,没开口。

      穆七冷笑一声。

      临近傍晚,穆七再邀钱卫,二人相聚满月阁,要了两盏热茶,是最近时兴的酸甜口,还要了几碟酥果,和着寻常瓜果花生整整齐齐摆在盘中。

      钱卫一听,嘴边瓜子都不香了,一愣神差点掉桌上,唇瓣一抿吃进去,一拍桌震怒,“什么?那些狗东西,他们怎么敢?”

      一口热茶进嘴,穆七擒住下巴,道:“应该是有人在出主意。”

      “谁?”

      “李烨。”

      穆七眉头又皱起,续道:“还有那个,李易之。”

      钱卫一压眉,“你说,他们?”

      “溪茨离京城要一天,来回怎么也得两天,裴垏昨日朝会还在,内阁事务也在参加,他是怎么知道昨日溪茨发生什么的?还能精确到时刻?”

      穆七蹙眉,伸出两根手指分开,另一手一根根点,道:“要么,他在军营安了眼线随时随地跟踪,要么,他和李易之等人串通,放消息出去,等人去溪茨蹲点,信鸽来回送情报。”

      “军营早已经过整顿,没那么容易混进去,那就只剩第二个选项,因为我前些日子告诉林少清李烨冒充他侄子林观雪‘招摇撞骗’这事,林少清答应了要处理李烨就装不下去了,紧接着我又派人逮着时候围堵了翠柳茶庄,发现里头的确实是真的朱修远,那李烨他们没死逃到别的地方在暗中培养势力,就会想法子等南坞一事毕就搅乱朝堂,逼我们让出权力,找时机回京,也就是说,企图上金銮殿造反的,是他们才对。”

      钱卫一捶桌,“这群疯子!”

      “不过我们也无需过度担心,以他的脑子不难发现这件事。”

      穆七再饮一口放下,正色道:“我们要做的,是往东南方向传信,赶快找到在溪茨探情报的人和李烨、禁卫军一干,集中起来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我知道了。”

      钱卫起身,翻箱倒柜拿了信纸毛笔过来,还有魏朝的印章,通通放桌上,“你说,我写。”

      穆七应一声。

      简短描述完,钱卫也搁下笔,一戳红印,展开凑给他,“看看,没问题吧?”

      穆七一点头。

      钱卫又站起身,一吹尖哨引来飞鸟,卷好塞进嘴,拍拍顺滑羽毛,“去吧。”

      入夜,听闻魏朝还有些日子回京,钱卫龇牙哎几声,千万般不愿回了城东,进正厅给人吓一跳。

      “是我,紧张什么?”

      在满月阁就没吃饱,回来一次一个多时辰,钱卫现在饿得桌子都想啃,啧一声,拿起花生就剥,头也不回,“做你的。”

      那仆子迟疑一会,“……是。”

      半刻钟时间,钱卫吃了花生吃瓜子,吃了瓜子吃枣糕,吃了枣糕吃炸酥,小水果也没放过,还端起茶顺顺,嘴一刻不停,本来给沈梵准备的垫肚子的被他一口气全吃光了。

      药擦完,仆子过来,掀开纱帘看满桌狼藉,唇角略微抽搐又不敢说什么,只顿一下,走到他旁边轻声,“大人,好了。”

      “好了?”

      烛火之下,钱卫转过来些,撑头睨他,没什么表情,“现在怎么样?”

      仆子一躬身,老实道:“疤痕消了很多。”

      停顿半分,钱卫又问,“手上呢?”

      仆子眨眨眼,一摇头,“没有了。”

      “行,你出去吧,我单独跟他说两句。”

      钱卫动动脖颈站起身,又一伸掌心声调拔高,“哎!门不用关!”

      “啊……哦,好!”

      眼看门虚掩着,下方抵上什么挡空挡,钱卫才撩开帘子,借着烛火看沈梵,岔开腿一抱双臂,勾唇,“现在死心了?”

      药膏刚涂还不能起身,沈梵头朝被子趴着,手垂下眼睛也垂下,看样子不打算理他。

      “瞧瞧你,这么折腾,害的是谁呢?”

      钱卫走两步,靠墙歪着身子站着,拨弄腰间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比黄芝那个还会叫的鸭子,嘎嘎两声逗得他直乐呵,又歪过去伸长看沈梵,“哎,你现在身上没有我那次勒出的伤,可不能告状了啊?”

      不过须臾,他轻嘶一声,“但我现在比较担心一件事,你把院里仔细检查过没有?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哪儿没恢复如常?”

      沈梵头还埋着。

      少顷。

      “……干什么?”

      鸭子咕咕嘎嘎叫着,钱卫思忖片刻,道:“大人快回来了,他心细着呢,就算我不说,他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也会追问的,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要你管?”

      沈梵这才抬起眼,没好气,又看他腰间皱眉,“吵死了,出去!”

      “好好好,是我多嘴,行了吧?”

      钱卫手一停,看沈梵一眼举起双手,往后退到纱帘处讪笑,“咱们这儿您最大,我出去,我不打扰您了嘞,您别生气,坏了身子我可担不起,昂——”

      说着,他一撩帘子,还没出去就听一句,“滚!”

      这么有劲,还带着怒气。

      “我滚我滚!”

      钱卫加快脚步,一下拉开门,又转身挥手,还嬉皮笑脸,“拜拜了您!”

      人一走,沈梵咬紧牙关,深吸口气坐起,把沾湿的额发撩开,靠上床头思索。

      上次被抓,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现在伤刚好,魏朝又要回来了。

      对上别人尚有反抗余地,对上那个疯子,他是一定连挣扎的缝隙都没有。

      那个承诺也不见得有效。

      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放下心中的一切,乖乖做着一只供人逗乐的金丝雀,等那个人回来,讨好卖乖,再找机会出去?

      利齿咬破指腹,沈梵浑然不觉。

      这头钱卫出来,却也在院外就停下脚步,靠上侧墙思索穆七与他提到的李烨二人,但很久都得不到确切答案,啧一声往后扣边缘开始发呆了。

      如穆七所料,李烨确实差点被林少清揭发,赶在前一步脱了这层皮就走了,如今身在临安小城,还在四下思索去处,听沈亦安在旁边来回踱步,自己提笔沾墨。

      秀丽字体浮现纸面,隔半个钟,沈亦安双臂夹着走过来,眉稍微动,“公子这是在给燕大人写信?”

      “嗯。”

      镇纸压住边角,长指握笔行云流水,李烨垂眸盯着,徐徐道:“我不清楚我们以后到哪里,会有多少势力加入,跟他们联系联系总是好的,只不过,为了避人耳目,我写的全是些回忆、祝福罢了,就算真被抓到也不会威胁到我,不会威胁到他们,但这样,也不妨碍他们真有意,日后会为我多加打算。”

      沈亦安凝眉。

      不过半分,他一点头,“公子想的真周到。”

      “我写再多,也就是传递我还活着的消息,怎么选择全看他们。”

      洋洋洒洒几篇写完拿东西压平,李烨又抽出一张拿指腹按上,笔尖正提起又停在上方悬空,话语也兀自截断,却听周围安静一阵,沈亦安冷不丁开口,“公子在想,要不要给少卿大人写?”

      “……是。”

      沉默些许,李烨抿唇,好些时候才出声,“我上次那样骂他,他要是没看见还好,要是他看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我,这么久以来,他从未对我说过背叛,我却先一步生了二心听信旁言,我的确做的很不对。”

      “少卿大人不会计较这些。”

      一手抽出另一张干净的摊开,沈亦安取下他手下的那张自己捏住,压下身躯轻声开口,“这张晕开了,我去销毁。”

      李烨顿一瞬,提笔再次书写,手上跟上思绪吐露的很快,等他简短结束,耳边脚步渐起。

      沈亦安走近,直直看他着手整理书信,好会才道:“公子,上次我们主动逃亡东南,专门暗中私会旗下将领,这些人却不买账,底下士兵也见那鹿印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多少有点不合常理,难道七皇子上任不到一年,他们就已经对他这么忠心耿耿了?”

      长指擒住下巴挠挠,沈亦安嘶一声,“若是如此,西北等地成功抵达几率同样很小,柴桑豫章二地仍在高强度监管中,我们还有何去处?”

      “先在这待着,等这两个地方进出口都与平时无异,我们再商议着如何进去。”

      手上利索塞信封,李烨思索的也很快,说到这里手指一顿,正视上沈亦安,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你大概说错了,我猜,他们不认我手上那鹿印不是打心底忠于李蔺,而有两个缘由,第一,将领萧致远效忠魏朝,不肯重新奉主,第二,鹿印为假,根本没有召唤力。”

      “什么?”

      沈亦安猛睁大眼,搭上椅背的掌心骤然收紧,“你是说?”

      “是。”

      还剩几封信,李烨不急着收尾,指腹按上表面,扭头望沈亦安,轻笑一声,“我从前也没想过,他魏朝如此有城府有计划,似是将万事万物都收入囊中,可如今看来,不管我们走到哪都有他的人,不管我们做了什么也都有人盯着,是因为事实如此,他并非临时起意要对我下手,而在很早以前,他早就掌握了我的习性,掌握了京城乃至大梁的大部分势力,拥有绝对的自信,所以才听说我跑了抓几天就不抓了。”

      “他相信我不会逃离他的手掌心,总有一天会回到京城接受宣判,可怎么办,我也不是个爱认命的,只要他没对我下死手,我就一定还会活着,并且,有了空隙就招兵买马,不掩藏自己的野心。”

      停了几分,李烨坐直继续塞信,嗤笑一声,话锋又一转,“至于为什么鹿印为假,我相信也很好猜到,你虽说没参加过金陵一战却也大概听说过,李昀手里那个鹿印统领东南二三十万大军,在朝廷军到达前一鼓作气灭了边境不少兵马,这也是我在金陵赢了战役李昀大庭广众之下献给我鹿印的原因,至于到底鹿印是李昀还是魏朝掉包的,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但我知道,这件事情,他一定知情,而且,早有准备。”

      这一番话下来,沈亦安已经目瞪口呆,睁大眼站在原地,好会才张张唇,“这……”

      “他这个人身上秘密太多了,我是完全探寻不清,只是现在想想有点后悔,当初要是能悟出照澜说的身边人就是他,我也不会酿成如此大错,亲手将自己和你们推上深渊,起码还能和他较量些时候,有机会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不至于被他碾压到如此地步,以至于绝境求生举步维艰的程度。”

      烛火再次明亮,李烨嘴上轻叹口气,望向低头又抬起的沈亦安,低声道:“白日我让你给李易之去信,他也在临安我们隔得不远,要是有消息这会也该到了,你得到没有?”

      “还没有。”

      沈亦安摇摇头,垂眼望李烨,神色认真,“但是公子,我想问问,我们上次和他分开到现在,他没派人给我们送消息,我们却要主动问他情况,还把少卿大人那队人都借去保护他,这也是事出有因?”

      “当然。”

      李烨唇边一扯,眉稍一扬,“在我跟他这段结盟的关系中,他得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是切切实实得了好处的,简单来说,在我看来,我是坐享其成的那一个,主动和他联系,我不亏。”

      “他这人别的不知道有多少,鬼点子却是一个接一个,又善伪装,以后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可以死不承认,让京城的人把帽子自动扣他头上,和他打过交道的魏朝恐怕更会如此,有这么一个人替我分担火力,我的声誉不做消减,他又没根基,就算我们合力击败了李蔺,短时间内他也不会坐上那位置,国不可一日无君,到时候我就名正言顺回到了金銮殿,这么一个全是益处的事,我自然要答应。”

      信封塞好分别包裹,李烨蹭的起身,看沈亦安一眼回头抬下巴示意,“我也没必要对魏朝手下留情了,要是李易之有办法问起你你就听他的,不用犹豫,这些信你帮我分别送,我等下要出去一趟,有事情不重要的自己决定,重要的回来告诉我就好。”

      沈亦安一听,垂首着手处理,头也不抬随口,“公子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能为我造势、占领舆论高地的人,不论是我们今日讨论的孙大人,还是别的哪位有影响力的哪位先生,我都要造访,一个一个去,有答应就好,没答应就下一个,我相信,以我李宴和的名头,还不至于一个人都招不到。”

      一手理正袖口,李烨动动脖颈,续道:“曹迁他们也不知道逃去哪了,你做完这些回来记得再给他传讯,我们争取早日取得联系。”

      “是。”

      沈亦安直起身,正扭头,“公子,我送你——”

      李烨脑袋一摇,对着他正色道:“按我说的即可,我如今不是林观雪,身边带了人只会更引人注目。”

      沈亦安抿紧唇,这才一俯首应下。

      视线往下瞥他片刻,李烨转身离开。

      沈亦安抬起头。

      那些书信传的很快,第三日,就到了去燕绥府上探望的燕广白手里,燕广白一见侍从手里拿信蹙眉,待人走到旁边才压低声音,“哪来的?”

      “临安。”

      这侍从一拱手,恭敬道:“奴才不知情况,二公子不在,接下了就直接来交给您。”

      燕广白眉头还皱着,犹豫半分接过,走到书房关上门,仔细阅读一遍放下,神色一瞬复杂,咬唇侧似是思虑许久,最终站起身走灯盏旁点燃,看烟雾缭绕火星喷发,清清嗓郑重道:“今日之事,别对任何人提起。”

      侍从一颔首,“是,奴才明白。”

      燕广白仍面色凝重,头靠上椅背半合眼,耳边嗓音又起,“世子,沈太傅随从求见,说邀您府上一聚。”

      燕广白睁开眼,手上默默收紧。

      燕绥府上离沈府不算近,燕广白到时,天边已晚。

      经家仆带领,他不多时就进了书房,与沈澜对坐,听他寒暄,嘴上喝口茶,也随意挑话题,“沈叔,多日不见,您府上这仆从怎么多瞧着面生?难不成,是令爱好事将近了?”

      沈澜放在桌上的手指一僵,没再敲击动作,只低笑一声,“都是监察府上回来的,跟小女婚事沾不上关系。”

      燕广白一时间哑言。

      “他失踪的事情,我早就决定不探索了,他不是个完全不顾家的人,要是有机会肯定会回来,就是传信也要给我送达消息,我不急着这一时。”

      四下观察门窗紧闭,沈澜深吸口气,手伸到下方掏出一封书信,望向燕广白,道:“今日我叫你来,是有另一件事。”

      燕广白没抬头对视,只凝望那信封,不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笼中雀三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要养肥啦!快来品味吧(勾手),已修,全文存稿,放心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