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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伍章 风波乍起 ...


  •   乌云倏而散开,清辉重现天地,照彻山河乾坤,风中隐有梆声遥传,快至三更时分,唐无渊抬手揉揉额角,眉间倦意深重,唐门之中严禁私斗,更不可危及彼此性命,若是残杀同门,必会就地正法,就算逃出唐家堡,亦会面临不绝追杀,江湖再无容身之地。
      想到此处,唐无渊深深长叹口气,神色略显疲累,派系之争暗潮涌动,时有交锋,他少时厌倦尔虞我诈,方才脱离内堡,寄身师父麾下,不料几年过去,两派之争越发胶着,堡中气氛剑拔弩张,他不在意身外之事,只愿过得自在随心,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唐弋深得几名长老信任,只要说出霍远山伤人之事,添油加醋污蔑师父背后指使,不知要生出多少祸端,始作俑者一走了之,全然不顾后果,留下一堆烂摊子待人收拾。
      事已至此,后悔无及,唐无渊亦非优柔寡断之人,当下脑中盘算对策,他环视庭院四周,不见有人出来走动,暗想当真好运,霍远山不喜有人伺候自己,不准唐弋在远山居安排奴仆常住,倒是省去不少麻烦事。
      霍远山与唐弋常有切磋之举,花草林木总会遭受无妄之灾,旁人若是见到院中一片狼藉,只会认为二人交手太过认真,不会另做他想,只是地上血迹尚需清理干净,否则容易露出破绽。
      半个时辰过去,唐无渊总算将一切布置妥当,重又来到唐弋身前,见此人双目大睁,脸上犹有诧异之色,神色宛如生时,不禁自语道:“霍远山,你倒是走得轻巧,丝毫不顾别人的感受。”
      抬手替唐弋覆上双眼,擦尽脸上血迹,唐无渊将他打横抱起,认准方向,运起轻功越过高墙,奔向东北黑山谷,此地怪石林立,青竹成群,极易迷失方向,相传谷中有口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旦失足掉入其中,便是生死未知,尸骨难寻,颇为诡秘可怖。
      唐门建立之后,黑山谷外围开辟为药圃,种植各类疗伤药草,其中不乏珍惜品种,故而全天有弟子值守,以防有人偷盗,唐无渊走高伏低,穿行林间,趁弟子巡逻交班之际,宛如一道利箭飞入谷口,弟子闻听风声,转头看去,只见石柱参天,暗影重重,哪有半个人影?
      星月无踪,夜色深沉,几快伸手不见五指,唐无渊乃习武之人,目力较强,仍觉行路艰难,他循记忆来到石林深处,扒开地上藤蔓,现出一个垂直洞口,长宽不足丈余,内中暗色堆积,深不可测,乃是极佳的毁尸灭迹之所。
      相较外堡,内堡斗争更为残酷,今日为友,明日为敌,许多少年弟子无故失踪,不知去向,实则埋身此地,无人得知,唐无渊忆起年少旧事,脸上不觉流露怅惘之色,他将唐弋尸身与千机匣丢入洞中,十数息过去,洞中传出炸雷般的巨响,恰在此时,天际划过道道金蛇,照亮乾坤大地,接着九天之上雷声涌动,轰鸣不绝,夜风微凉,略带水汽,竟有暴雨将至。
      顷刻之间,雨水倒倾如瀑,天地分不清界线,谷外弟子纷纷入内避雨,倒是方便唐无渊行事,他奔出山谷,运起唐门轻功,乘风越过数座山头,落在饮露峡口,穿林来到宅院门前,不见往日昏黄灯光,有人在家待己归来。
      唐无渊缓步来到廊下,周身一片湿淋,在脚边漫出一圈深色水痕,那只猫儿闻听动静窜出墙角,瞅他一眼,懒洋洋甩甩尾巴,顺游廊去往西厢房,它用脑袋拱开门缝,轻车熟路钻入房中,那里曾是霍远山的居所。
      一番激烈交战,唐无渊身上亦有不少伤痕,何况衣上沾有大量血迹,必须妥善处理,他想了想,推开西厢房,点亮桌上烛火,屋内陈设一如当时,俱是霍远山喜爱之物,翻开衣箱,除去明教服饰,尚有两套金银缠丝、华丽富贵的绸衣,除去颜色不同,款式毫无区别,寓意不言而喻。
      唐无渊手捧衣衫,微微一怔,霍远山行事张扬,从不在乎旁人想法,有日对唐无渊提起想要送他一件衣裳,笑说两人刚好成双成对,唐无渊不喜招摇过市,断然拒绝,从那之后,霍远山不再提起此事,还当他只是心血来潮,一时口快,不料此人早就备下两套衣裳,迟迟未能送出。
      净身沐浴过后,唐无渊换上干爽衣物,披上斗笠,将带血湿衣埋在后院,回到屋内,却见那只猫儿睡在自己床头,呼呼作响,他忆起此猫的顽皮可恨,心中怒气倍增,大步走过去掐住猫儿后颈,本欲惩戒一番,忽又想到一事,终是缓缓松手,低叹道:“罢了,我又何必同一只猫儿置气。”
      一人一猫睡至清晨时分,窗外草木清新碧绿,令人神清气爽,唐无渊下床披上那件华美外袍,金银交错,袖分云海,衬上一张美丽脸蛋,越发耀眼夺目,光彩照人,他重又来到唐家集,一路上吸引不少目光,唐萧萧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好弟弟,今日怎么开窍了?”
      唐无渊略感无奈,简要说明来意,唐萧萧听见衣物惨遭猫儿毒爪,顿时双眼发亮,拖长音调道:“哦——衣服都被猫儿抓烂了,那确实太过不幸。”话虽如此,脸上却现出暧昧不明的笑容,一幅看热闹的神情。
      唐无渊无奈道:“阿姐,此猫非彼猫。”
      唐萧萧动手打包衣物,一面说道:“我知道,此‘猫’非彼‘猫’,不过以后还是注意些,不然你挣来的银子都要花在这上面,那多不值。”
      唐无渊默不作声,接过衣物,唐萧萧捉住他的手,苦口婆心道:“好弟弟,养猫可不能一味溺爱,糖和鞭子轮流上,这样自己才不会吃苦头。”
      唐无渊初时不明何意,略略一想,答道:“阿姐,我知道。”可惜霍远山这只猫儿任性惯了,从不听任何人的话,倒比那只暹罗猫儿更加桀骜难训。
      几天过去,霍远山在唐家堡销声匿迹,唐弋亦未露面,众人都知二人关系亲密,许是结伴外出,并未放在心上,不少同门问起此人行踪,唐无渊答得轻描淡写,叫人猜不出端倪,霍远山毕竟出身明教,非是唐门弟子,众人对他的关心不过闲极无聊,当做饭后谈资,时日一长,便不再有人打听他的下落,倒是唐弋迟迟不再现身,引起众多弟子猜疑,有人前去远山居探看,发现院中草木枯败,犹如狂风过境,处处皆是刀痕,一时流言纷纷,尘嚣日上,有说唐弋与霍远山回转明教,短时不会归来,有说两人那夜彻底闹掰,霍远山孤身离去,唐弋自然紧随其后,亦有说霍远山本是明教中人,常住唐门地界,心思叵测,如今离开也算一件好事,林林种种,难辨真假,疑云越变越大,难以忽视。
      霍远山消失半月,唐弋依旧未曾现身,数位长老下令四处寻找,可惜一无所获,众人心头如罩乌云,均有不祥之感,唐无渊亦被叫去问话,问起霍远山的下落,幸有同门作证两人早已分道扬镳,不复往日亲密,方才顺利脱身。
      唐无渊离开内堡刑室,借故离开唐门,快马赶往巴陵地界,此地有明教弟子驻守据点,霍远山或会来寻陆罡,此人武功高强,行事稳重,深得他人敬重,霍远山听不进旁人的话,陆罡的话却要听上三分。
      夕阳西下,彩霞漫天,油菜花开,满眼金黄,恍若置身仙境,唐无渊策马来到据点门外,立有弟子上前询问,他说明来意,过不多久,便听屋中长笑传出,一名面容坚毅,气质沉凝的明教弟子闪现门前,一把捉住唐无渊的手,说道:“唐兄弟,许久不见!”
      唐无渊救下霍远山,替他疗伤过后,因见此人身着明教服饰,于是用计引来附近值守的陆罡,谁知霍远山来到巴陵,受惊之下慌不择路,再次遇袭受伤,幸有唐然峰出手,方才保下一命,只是两次受创,记忆全无,之后霍远山与唐无渊一同行走江湖,机缘巧合再遇陆罡,两人意气相投,惺惺相惜,结下一段深厚感情,唐无渊在门中独来独往,不愿与人多生瓜葛,因霍远山之故,也与陆罡有过数面之缘,对于此人亦是颇有好感。
      唐无渊心有忧色,勉强一笑,道:“陆大哥,许久不见。”
      陆罡样貌粗豪不羁,实则心思细腻,朝他身后瞧看几眼,笑道:“来来来,我正想上唐门找你和远山不醉不归,叙叙旧情,想不到你就找上门来了,快进屋喝杯热茶,再同我说说你和远山的事。”
      唐无渊本不愿叨扰,奈何陆罡不由分说扯他入厅,落座之后,有弟子奉上香茶,陆罡笑道:“唐兄弟,这是今年狮峰山的新茶,你尝尝如何?”
      唐无渊一路奔波,也觉喉咙干渴,抿上数口,只觉唇齿留香,回味甘甜,渐渐舒开眉头,陆罡观他神色,问道:“唐兄弟,这次远山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莫不是有何事耽搁,无法抽身?”
      之前数次拜访此地,都是二人同行,陆罡此问恰正点中自己心事,唐无渊放下茶碗,面露愁色,说道:“他前段时日只身离开唐门,眼下不知去向。”
      陆罡笑意不减,不动声色道:“你们一向感情甚笃,亲密无间,远山怎么舍得离你而去,莫不是其中有何误会?”
      唐无渊忧心霍远山的去向,并未听出话中之意,回道:“我还以为他会回到巴陵,听你的话好像不曾见过他。”
      陆罡点头道:“我这几日都在据点,确实不曾见过远山。”
      唐无渊心下微沉,忧色更深,他静默片刻,抬眼看向陆罡,缓缓道:“陆大哥,我有一事相问,还望你莫要怪我唐突。”
      陆罡正色道:“唐兄弟但说无妨,我定会知无不言。”
      唐无渊轻声道:“霍远山那日遇袭之事,陆大哥可有头绪?”
      陆罡身为明教中原分支,早已知晓霍远山真正的身份,也知晓他这些年的遭遇,圣子继承人足够令人眼红,铤而走险,除去一个对手,便多一分胜算,霍远山只身离开大漠,少去亲友相伴,自是下手的绝佳机会,便道:“唐兄弟,此事不是我想瞒你,只是远山不愿让你卷入危险之中,所以才一直未对你提起。”
      唐无渊神色复杂,道:“是大漠那边的人?”
      陆罡微叹道:“总坛圣子之争逐渐失控,远山知上进,懂进退,备受教主青睐,自然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不少人欲除之而后快。”
      之前霍远山的亲朋寻到唐门,说起此人的身世与责任,希望唐无渊放手,可是霍远山从不属于任何人,他像只来去自由的猫儿,不受天地礼法约束,随心而至,随心而活,霍远山那次一声不发地离开,却又中途折返救下自己,唐无渊才觉自己在他心中分量高于一切,只是麻烦亦随之而来,叫人无力招架。
      陆罡见他不语,劝道:“唐兄弟,你可不要责怪远山,他也是迫不得已。”
      唐无渊心中疑云散去,豁然开朗,起身抱拳道:“陆大哥,既然霍远山没有来找你,我也不多打扰,后会有期!”
      陆罡将他送到门口,郑重言道:“唐兄弟放心,如果远山来到巴陵,我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
      唐无渊再三谢过,翻身上马,踏上归途,他行至白龙口,在茶棚打尖之际,忽见道路尽头尘沙飞扬,马蹄声起落如雨,几匹快马奔至近前,马上之人俱是身着唐门服饰,气势颇为惊人,一人跳下马背,将一物贴在茶棚梁柱,动作熟练迅速,领头之人掏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大声道:“若是有谁见过画像之人,大大有赏!”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喜出望外,跃跃欲试,又听那名唐门弟子说道:“若是谁想浑水摸鱼,乱说一气,唐门的暗器机关也不是吃素的。”嗖的一声,一枚追魂刺擦过小二脸颊,深深钉入地下,小二惨叫一声,吓得差点昏厥,众人顿时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那人环视一圈,不见有人答话,朝同行之人点点头,扬鞭绝尘而去。
      唐门弟子一走,众人长出口气,更觉好奇心胜,望向梁柱之时,却见一名清俊美秀,气质不菲的青年撕下画像,愣愣出神,众人见他背负千机匣,亦是行走江湖之辈,不敢轻易靠近,伸长脖子瞅过去,就见纸上写有“悬赏令”三字,兼有蜀中唐门的钦印,画中之人红发似火,俊美无俦,宛如天神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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