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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肆章 抽丝剥茧 ...


  •   缴械之术,确实无懈可击,唐无渊浑身抽搐,无力再战,眼看霍远山越过自己走向唐弋,弯刀寒光闪闪,浑身透出凛冽杀意,惶急之下,张口大喊道:“霍加!”
      霍远山本名霍加,出身西域大漠,因父母之故憧憬中原文化,闲时研读诗词歌赋,圣人之作,一日,他身立圣墓山,极目远眺,只见群山延绵起伏,红日渐落西山,苍穹如燃碧血,天地壮阔雄奇,不由心怀激荡,豪情大生,取“远山”二字入名,霍远山身在异乡,心底仍对故乡抱有依恋,以前也曾央过唐无渊唤自己本名,想不到此人头一次开口,却是此等情景,当真令人不胜唏嘘。
      唐无渊察言观色,面露苦涩之情,言道:“你说过在你的家乡,名字具有特殊的意义,只要我唤你的本名,你便会答应我任何事。”
      霍远山身子猛震,转动双眸,敛去眼中喜色,眼底深不可测宛如幽冥,摇头道:“阿渊,我一直很想听你叫这个名字,却不是现在。”
      眼见此人决心已定,唐无渊既感焦急,又感痛苦,涩声道:“霍加,如果你真的杀了唐弋,便会登上堡中的悬赏令,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此生再难踏入唐门地界,我们以后亦是无法并肩,再不能回到从前。”
      霍远山脸上青白交加,显是天人交战,唐无渊见他心生犹豫,精神微振,轻声道:“霍加,你以后当真要与我形同陌路吗?”
      霍远山金瞳瞠大,露出挣扎神色,静默时许,猛地一脚踹在唐弋身上,发狠道:“好!看在他是你的同门,我可以不杀他,但他也别想好过!”
      唐无渊见他举起弯刀,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惊叫道:“霍加,不可!”
      手起刀落,鲜血喷涌,刀光与血色相映,瑰丽绝伦,唐弋吃痛醒转,转眼见霍远山衣上沾血,宛如修罗,惊惧不定道:“你、你……”
      霍远山眉开眼笑,神情格外真诚,说道:“唐弋,恭喜你啦!以后你就是一个废人,再也不用跟老头子们学习高深绝学。”
      唐弋时有抱怨长老教授严厉,只愿与霍远山双宿双栖,听闻此话,只觉手脚不听使唤,凭空消失,再看四肢鲜血淋漓,顿时双目突出,一脸难以置信,抖声道:“你、你做了什么……”
      霍远山脸上露出温柔神色,笑道:“帮你脱离苦海,寻得此生解脱。”他抖尽刃上血迹,突然一脚踢飞唐弋,此人先受重伤,肋骨折断,心神又受刺激,手脚俱废,顿时口吐黑血,再次昏迷,宛如一滩烂泥瘫在墙角。
      唐无渊目睹一切,不禁倒吸凉气,脸色发白,他自觉可算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也比不上霍远山的从容自在,转换自如,前刻尚还谈风弄月,下刻便是刀刃相向,叫人无所适从。
      霍远山抖尽刃上血迹,收刀动作干净利落,他背对唐无渊一言不发,瞧不见脸上神情,忽然运起轻功跃上高墙,落脚轻巧无声,扭头瞧看唐无渊一眼,腾身而起,消失于苍茫夜色。
      临近午夜,寒气深重,月儿不忍目睹院中惨事,悄声躲进云后,天地越发昏暗不清,此地远离主堡,人声悄寂,唯听风声穿堂,树影摇落,过不多久,唐无渊身体恢复知觉,他一跃而起,急忙奔至墙边,蹲身仔细察看,霍远山下手颇有分寸,并未伤及唐弋性命,只是此人一向眼高于顶,性情骄纵,又是门中长老的弟子,这事若是传出去,定会惹出无限祸事。
      唐无渊微叹口气,心知门中风波将起,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他将唐弋抱至院中空地,探手在身上轻点几下,伤口渐渐止血,一身华丽衣衫浸染血渍,瞧不出原本颜色,唐弋低低呻吟,再次睁眼苏醒,见到唐无渊的那刻,眼中仍有怨毒之色,叫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唐无渊按住唐弋的双肩,说道:“你的伤势很重,不要乱动。”
      唐弋愣了一愣,神情由茫然转为愤怒,他尝试抬动自己的手脚,发现毫无反应,登时双目通红,目眦欲裂,恨恨道:“他真是好狠的心!”
      此人胸骨断裂,早有内伤淤积,加上手脚筋脉俱损,若再不寻人医治,恐怕性命难保,唐无渊撕下衣衫下摆,为他包扎伤处,唐弋体内损失大量血液,唇色发白,面色发紫,印堂透出一股青气,突然问道:“唐无渊,你跟霍远山究竟是什么关系?”
      唐无渊手上一顿,他本不愿与人多谈此事,唐弋落到今天的地步,纵有贪心作祟,自作自受,若是自己早对霍远山吐露实情,事情或有转圜之机,便道:“师父曾经救过他一命,将他带回唐门与我同住,仅此而已。”
      唐弋披头散发,满脸是血,辨不出寻常样貌,两眼上翻,怪声道:“好个只是同住。旁人都知你们形影不离,如胶似漆,早就是一对儿,怎么还不敢承认?”
      唐无渊默不作声,手上加快动作,唐弋神色阴沉,痛骂道:“我早知霍远山对你余情未了,他虽与我住在一起,心却飞到你的身边,既然如此,又何必寻什么救命恩人,演这一场大戏!”
      唐无渊包扎完毕,在衣上擦尽鲜血,不答他的话,只道:“门中大夫虽然可以医治跌打损伤,却不擅长接续断骨,调理筋脉。”
      唐弋面露惨然,道:“唐无渊,你也是内堡弟子出身,我以后的下场你比谁都清楚,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假装好人。”
      一个贵公子从此沦为废人,唐无渊亦觉不忍,劝解道:“万花谷中有神医入世,医术超绝,听说可以起死回生,你不必太过悲观。”
      唐弋道:“筋脉可以接续,武功却会大打折扣,堡中不会要一个无用之人。”
      唐无渊道:“武功可以再练,命却只有一条。”
      唐弋听闻此话,整张脸突然扭曲,变得极为骇人,嘶声叫道:“唐无渊!我现在这个样子生不如死!你又何必救我!”
      唐无渊无法再说,起身欲行,他来得匆忙,不及更衣,身上仍是那件压箱底的旧衫,两侧腰间镂空,露出内里肌肤,一块淡淡红斑极是显眼,唐弋似是见到极为可怕的事物,双眼瞪大,几要凸出眼眶,骇然道:“唐无渊,是你!”
      唐无渊见他盯住自己后腰,心中一沉,问道:“你说什么?”
      唐弋呼哧喘息,一张脸涨得通红,情绪十分激动,以唐门弟子的心性,此人定是遇见极为震惊之事,不然绝不会有这等反应,唐无渊担心他的伤势加重,蹲身按住唐弋右肩,大喝道:“唐弋,你冷静点!”
      话音刚落,唐弋猛地低头咬向唐无渊的手,唐无渊及时避开,心中越觉疑惑不安,唐弋满脸恨意,不停磨动齿根,声音酸涩刺耳,质问道:“唐无渊,你就是霍远山要找的人,对不对!”
      唐无渊听见此话,脚下不由退开几步,唐弋见状,更加肯定心中猜想,接着道:“你一直与霍远山住在一起,明知他一直挂心那晚的救命恩人,却从不对他说清真相,你究竟是何居心?”
      唐无渊震惊之意不亚于唐弋,不由说道:“你为何会知道此事?”
      唐弋大口喘气,脸上快要渗出血液,声音从牙缝中迸出:“唐门眼线遍布天下,有些事情只要肯花钱,总归能够查到蛛丝马迹,当时霍远山命在旦夕,陷入昏迷,应是未曾见过你的样貌,所以我才能够顺利接近他,得到他的信任,我虽然知晓救下霍远山的人就在门中,却没想过那个人就是你!”
      唐无渊紧抿双唇,脸色亦是难看至极,唐弋张口还想再说,忽然神色微怔,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霍远山也在装傻充愣,他明明知道自己要找的人腰间有块红斑,却从不对任何人提起,结果今日发现那个人就是你,而他却一直被你蒙在鼓里,所以回来之时才会满脸不爽,心情极度糟糕,说我在骗他,霍远山心中不忿,不将怒气不撒在你的身上,倒是对我大打出手,要取我的性命,他狠,你也好狠!”说到最后,竟是撕心裂肺的吼叫,令人不忍听闻。
      唐无渊也觉此人下手太重,蹲身与唐弋对视,解释道:“唐弋,我绝非有意隐瞒此事,那次我前往沧溟绝境寻找九转还魂草,途经马嵬驿,在卧龙丘下救下霍远山,他当时全身是血,身受重伤,辨不清面目,我将他交给巴陵明教弟子回转门中,与他只是萍水相逢,再无瓜葛。”
      唐弋忽地想到一事,讥讽道:“那次你任务失败,因此领受鞭刑,还赔了不少银子,原来九转还魂草用在霍远山的身上,你平日一幅冷硬模样,想不到见到霍远山,倒有一幅慈悲心肠。”
      唐无渊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接着说道:“过不多久,师父将霍远山托我照顾,此人记忆全无,性情跳脱,却有一颗赤诚之心,与他相处这段时日,我的屋子确实添上几分热闹。”
      唐弋见他神情温和,眼中透泛微光,重重一哼,尽是不满之意,唐无渊忆起往事,颇觉感慨,微叹道:“时光飞逝,霍远山的记忆逐渐恢复,便想寻到当日救他性命的恩人,他曾对我提过受伤坠崖之事,只是语焉不详,描述混乱,我便不曾多想,当你出现之时,我真以为你就是他苦苦寻找之人。”
      唐弋吐出一口血水,冷冷道:“唐无渊,我不想听你的废话,你究竟是何时认出霍远山?”
      唐无渊眼神微暗,道:“有一次,我在山中伏击一名恶盗,不料落入其他人的圈套,霍远山本是回转大漠,谁知此人中途折返,更为保护我而受伤昏迷,为他上药之时,我发现他的背上有片圣火纹样,灿然欲飞,与那夜所见一模一样,直到此刻,我才得知霍远山就是我救下的那名明教弟子。”
      唐弋眉间阴鸷之色更重,说道:“即便如此,你仍旧可以向他袒露身份,何必拖到今日,怕不是……”
      唐无渊再也沉不住气,低喝道:“唐弋!我若真是对你不安好心,当日你来寻霍远山时,我便可令你命丧黄泉,你信还是不信?”
      唐弋一时住口,咬牙切齿,神情可怕,瞧得人暗暗心惊,唐无渊熟视无睹,沉声道:“我之所以不敢言明此事,便是因为我深知霍远山的性子,如若发现你在骗他,他定会取你性命。”
      唐弋冷冷道:“如此说来,你倒是为我着想。”
      唐无渊道:“你不必说话含沙射影,说我别有居心,你何尝不是见色起意。”
      唐弋乃是长老弟子,又是内堡中人,稍微使点手段,便将霍远山的来历查得清楚明白,再加上他最善哄骗人心,成功得到一大笔赏金,不过时日越长,相处越久,他心中渐渐升起异样心思,自然对唐无渊颇为痛恨,看不顺眼,只是谁想身份一旦暴露,霍远山竟会半点不顾往日情面,欲将他置之死地。
      唐无渊静静看他一阵,忽道:“唐弋,你究竟对他说过多少门中之事?”
      唐弋微微一惊,怒斥道:“唐无渊,你在胡说什么!”
      唐无渊面容严肃,缓缓道:“唐门中人需要谨言慎行,凡事不可外泄,你是内堡中人,又得长老看重,更该明白这句话的道理。”
      唐弋心中一片慌乱,强作镇定,道:“此事我当然明白,何用你来聒噪。”
      唐无渊摇了摇头,说道:“霍远山性情活泼,游戏人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思细腻,观察能力过人,他并非像你想得一无所知。”
      唐弋额上流下冷汗,牙齿不停打颤,眼中露出惊惧之色,唐无渊从怀中取出一物执在手上,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纸页之上写满密麻字迹,唐弋瞧清些许内容,顿时心跳如雷,急急喘气,追问道:“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唐无渊将信收入怀中,淡淡道:“霍远山要将这封信送回西域大漠,我暗中使些手段,才将它拦截下来。”
      唐弋神色渐缓,长长舒口气,似是逃过一劫,唐无渊又道:“唐弋,若是这封信真的送到大漠,你的下场或许生不如死。”
      唐弋全身抖如筛糠,脸上毫无血色,可想门中刑罚有多残酷,他双眉紧皱,忽而露出恍然之色,大喜道:“原来是这样!唐然峰,你真是好算计!””
      唐无渊听他提起师父的名字,断然道:“此事与我师父无关。”
      “怎会与他无关!”唐弋愤然高叫,面露鄙夷道,“唐然峰向来以恢复唐门正统为己任,与门中几位长老早有过节,屡次不欢而散,众人皆知他狡诈如狐,工于心计,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救下一个陌生人,现在仔细想想,霍远山早知我不是他要寻的人,却与我假意相好,让我无法自拔,心甘情愿向他透露门中机密,好厉害的老贼,为达目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唐然峰对他如师如父,岂能容人外人辱骂,唐无渊面色陡沉,大喝道:“唐弋!注意你的措辞!”
      唐弋本是有名的美男子,此刻模样癫狂,甚是可怖,哈哈大笑道:“既然是唐老贼的阴谋,我可不能死!我要告诉长老,让他替我报仇,将霍远山捉回来,永远做我的禁脔,尝尝凌辱的滋味!”言辞无礼至极。
      唐无渊怒喝道:“唐弋!”
      唐弋似未听闻,在地上不停扭动身躯,宛如一只未曾羽化的毛虫,大声道:“你说得对!我还没死,我要活下去!活下去看看你们的凄惨下场!唐无渊!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知长老!唐然峰,你给我等着!霍远山,我定要叫你后悔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身为唐门弟子,唐无渊本不想唐弋丧命,才会出面阻止霍远山,可是事情转变太快,出乎他的意料,若是唐弋当真告到长老面前,不仅霍远山性命不保,师父亦要受到牵连,他立在原地未动,目光却落在地上的千机匣,唐弋看出唐无渊的心思,大笑道:“唐无渊,你想杀我!”
      唐无渊神色平静,弯身拾起千机匣,手指搭上机括,唐弋感受此人身上的冰冷杀意,笑得越发癫狂:“好啊,来啊!唐无渊,你想杀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
      唐无渊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浮现决然之色,呲的一声,一枚追魂刺射入唐弋额中,他脸上凝有震惊、诧异、恐惧等诸多情绪,整个身体不断挣扎,数刻过去,方才彻底断气,变成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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