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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贰章 无计可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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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弟子任务归来,需去堡中汇报此行结果,领取相应奖励,这次任务折损数名弟子,可谓十分惨痛,唐无渊将赏金分做几袋,悄然放在逝去同门家中,他常在唐然峰面前说技不如人,生死有命,留下来的人总要继续走下去,银钱虽不算多,却能帮助他们度过眼前难关,重拾希望。
来到唐家集,快至傍晚时分,街上依旧热闹嘈杂,唐无渊寻到衣商唐萧萧说明来意,此女瞧他一眼,嫣然笑道:“瞧你气色不错,想必任务顺利完成,不似那次狼狈不堪。”
唐无渊道:“此行远比预料凶险,有几人未能回来。”
“既然身入唐门,早该料到会有这一日。”唐萧萧神色黯然,微叹一声,动手替唐无渊包好衣物,絮絮念道,“说起来你在门中这么多年,出过大大小小的任务,该是阅历丰富,经验老到,那年前往沧溟绝境寻找九转还魂草,以你的身手肯定不会空手而归,怎么还会领了责罚,赔了赏钱,真是让我想不通。”
两人相识多年,关系颇为熟稔,唐萧萧年岁较长,把唐无渊当弟弟看待,出于关心,自然多说几句,唐无渊不愿提起当年之事,淡淡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再是正常不过,若有一日,你要是见不到我,心中就该有数。”
“呸呸呸!说话真是不吉利!”唐萧萧柳眉倒竖,直说晦气,一指点在唐无渊肩头,摇头说道,“你呀,明明长得这么漂亮,说话却一点都不懂委婉,若是稍微开窍一点,不知多少女子要在你身边打转,如今连只猫儿都看不住,跑到唐弋那屋都不肯回来,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此话十分直接,只差点名道姓,唐无渊眼睫垂下,半遮眼眸,低声道:“猫儿天性活泼,心思善变,我又岂能尽知。”
唐萧萧嗔怒道:“唐弋长得也算不错,比起阿弟还是差上一点,那只猫儿就算找到救命恩人,也不该把你晾在一边,当真薄情寡义,下次遇上此猫,我可要好好教训它一顿。”
唐无渊淡淡一笑,没有答话,唐萧萧转而说起门中派系之斗,脸上露出深深忧色,唐无渊一向独来独往,倒不觉困扰,只是师父身在局中,他要彻底撇清干系,也是痴人说梦,两人闲谈一阵,忽觉夜色悄至,朗月东升,唐萧萧叮嘱道:“以后出任务时可要小心些,阿姐还想多见见你这张漂亮的小脸。”
唐无渊淡漠世情,却非铁石心肠,顿觉心中温暖,衷心说道:“我会的。”
分手之际,四周夜色更深,道旁灯光昏黄,照亮脚下方寸之路,唯他一人独行,唐无渊住处需出西门,越过数座山头方能到达,他对唐家集轻车熟路,快步前行,转入一条漆黑小巷之际,忽然心生警兆,本能下腰低头,就听一道疾风擦过头顶,气劲之强,竟似利刃割肤,若是落在身上,当是不死亦伤。
唐无渊常年刀尖舔血,目力异于常人,眼角瞥见一道暗影,右手往后摸向腰间,谁知竟会落空,他眉头微皱,忆起千机匣尚在家中,此时机不可失,一把丢下肩上布袋,左手握拳朝前轰出,此招虽是江湖拳法,因有内力加持,亦是风声赫赫,声势骇人。
巷中光线昏暗,瞧不清来人身形,唐无渊一拳扑空,便知自己处在下风,连忙朝后跃开,落地之时,还未使出唐门绝技,就觉一股巨力按到背心,他猝不及防之下,身子猛地撞向墙壁,登时满眼金星,头晕眼花,同时右臂朝后拧转,抵在腰上,来人五指掐在臂上,如同精铁打造的刑具,深深嵌入肌肤,一个声音贴在唐无渊耳畔,低笑道:“真是漂亮啊。”
耳后本就敏感,加上热气吹拂,酥麻电流沿背脊上窜,身子不由发颤,唐无渊听出来人声音,既觉不解,又感愤怒,未及出声,一只宽大手掌挨上右腰,长有厚茧的指腹轻轻摩挲那块红斑,身后那人贴近几分,双唇碰上他的耳廓,低问道:“这么漂亮的东西为何要藏起来?”
唇瓣柔软,此刻却如利刃,叫人浑身发颤,唐无渊咬唇咽下喉间呻吟,另只手反肘撞向身后,他的近身功夫威力不小,奈何一手受制大打折扣,来人轻松避开这一击,蓦地加重手上力道,便听咔擦一声,右手手腕立时脱臼,软软垂下,唐无渊额冒冷汗,嘶嘶痛喘,心中升起不祥之感,此人看似嬉皮笑脸,实则出手狠辣,只要露出一点破绽,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月光流转,投入巷中,来人借月色审视唐无渊痛苦的面容,腰上的红斑越发明显,如同血色浸染,轻声笑道:“阿渊,你究竟想瞒到什么时候?”
唐无渊尽管疼到失语,仍是浑身僵住,脑中炸开白光,神智飞散,他乃是唐门精英弟子,很快恢复冷静,开口道:“霍远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音之中,潜藏不可忽视的抖颤,实在不像杀人取命的唐门中人。
金色瞳眸微光闪动,霍远山心情几快出离愤怒,他好整以暇地抚摸唐无渊的身体,从背脊到尾椎,手指经过的地方似要点燃熊熊烈火,唐无渊自认可以承受世间极刑,却在霍远山的手下败阵,双腿差点跪倒在地,霍远山探手搂住他的腰腹,笑语道:“阿渊,站好了。”
唐无渊左手尚能活动,掐住霍远山的前臂,厉声道:“霍远山,放开我!”
霍远山身子缓缓下压,贴在唐无渊背上,两人身体再无一丝缝隙,体温彼此交融,他将头搁在唐无渊肩上,慢声道:“你明明知道唐弋乃是假冒之人,却从未对我提过此事,看我被他耍弄于股掌,你觉得很开心?”
手腕隐隐作痛,身体遭受挤压,快要无法呼吸,唐无渊长眉紧皱,背上冷汗直流,艰难道:“霍远山,你和他之间的事与我毫无干……”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从后袭至,整张左脸贴上冰冷墙壁,扭曲变形,霍远山狠狠摁住唐无渊的后脑,从旁瞧看他的侧脸,好奇说道:“阿渊,你为何不敢承认,你在害怕什么?”
自从霍远山来到宅中,不觉过去一个年头,有了此人与那只猫儿,空寂的宅院多出几分鲜活气息,生出一种温馨感觉,相识同门说自己此番重新长出血肉,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个只会执行任务的冰冷机器,相处这么久的时日,唐无渊的内心岂会毫无波动,只是霍远山性子浮躁,执念颇深,行事隐隐带有几分疯狂,若他贸然说出真相,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牵出人命之事。
霍远山见他不答,失落之意犹胜滔天怒火,一时想到唐无渊的纵容照顾,一时忆起自己寻人之际的焦急期待,神色忽明忽暗,变幻莫名,末了发出一声长长叹息,喃喃道:“门中弟子都说你神情冰冷,难以亲近,说不准有一颗石头心,我知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你,所以才会说出那番话,曾经我以为自己可以走进你的内心,结果……”
纸包不住火,总有一日,真相会现于世人眼前,唐无渊早该与霍远山一刀两断,再不往来,或许便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他无法动弹,神色痛苦,双唇抖动,仍旧一言不发,霍远山见唐无渊额间似有血迹,心中略生歉意,放开脑后的手,柔声道:“阿渊,抱歉,弄疼你了。”
唐无渊站直身子,头首微侧,额上现出一道伤口,涓涓血迹沿眼角滑落,越显凄艳美丽,霍远山瞧得痴迷,既觉心疼,又觉兴奋,凑上去舔吻他的眉眼,低声道:“我刚才真是不知轻重,若是弄坏这张美丽的脸庞,那该如何是好。”
唐无渊扭头避开他的亲吻,态度冷硬,喝道:“霍远山,放开我!”
霍远山柔情无限,温言细语,岂料碰上硬钉子,当下面沉如水,脸生白霜,心想若非自己记忆完全恢复,恐怕一生都会蒙在鼓中,始作俑者竟觉毫不关己,淡然抽身,天下间岂有这等道理,他琢磨不透唐无渊的心思,忽而忆起一事,嗤笑道:“你一直不愿承认此事,难不成是因为瞧上那个丐帮?”
此人时而冷酷无情,时而柔情似水,尽管唐无渊与他相处日久,仍觉无法适应,乍闻此言,顿时微微一怔,不明其意,霍远山观他神情,话中带刺道:“你一向独身来往,那次竟然会把落脚地告知别人,可见你对那名丐帮好得很啊。”
霍远山再三提起丐帮,唤醒唐无渊的记忆,当日他在龙门荒漠陷入绝境,幸有一名丐帮弟子解围断后,为表谢意,留下名姓住址,想不到丐帮弟子真会前来唐门,当时霍远山尚在身旁,互相打过招呼,一幅客气和善的模样,谁知此人心底竟是这种想法,当真始料未及。
唐无渊瞪大双眼,满脸诧异,他顾不上眼前漫过的血迹,声音似从牙齿里蹦出来,怒喝道:“霍远山,你莫要胡说!”
霍远山抬袖替他擦去眉上血丝,留下一道淡淡红痕,平添几分姿色,说道:“此事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唐无渊心绪激荡,涨红一张脸蛋,大声道:“□□兄那日前来,只为邀我前往藏剑山庄,参加名剑大会!”
霍远山微微一笑,道:“□□兄,你倒是叫得亲热啊。”
唐无渊自幼独来独往,做任何事都不需与人解释,他听霍远山语气怪异,更觉气结难当,大怒道:“你!”
霍远山放开那只脱臼的右手,手从腋下穿出,将唐无渊抱个满怀,另只手从上往下游动,唐无渊右手无力垂下,忙用左手捉住霍远山,沉声道:“霍远山,你别乱来!”
霍远山呵呵一笑,将唐无渊压回墙上,目光盯住他的后颈,幽幽道:“阿渊,我一直希望救我的人是你,可我现在却一点也不觉高兴。”
这个秘密时刻压在心头,他不比霍远山好受,唐无渊呼吸加快,心中倍感煎熬,忽觉后颈一痛,不由用力挣扎,大叫道:“霍远山,你疯了!”
牙齿狠狠切入肉中,直到血气弥漫,霍远山方才松口,他舔去唇上血迹,瞧见那道血肉模糊的牙印,心中大感快意,笑道:“阿渊,你该知道我的名字。”
唐无渊呼哧喘气,额上冷汗直流,此人正在气头之上,与其争辩实为不智,幸而蓄力已久,内力恢复,已有逃脱之法,霍远山最不愿见他沉默,当下捏住唐无渊的下颚,逼他转头看向自己,冷冷道:“你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愿与我说?”
唐无渊面无表情,宛如一潭死水,忽然双唇微动,吐出一物,极速飞向霍远山双目,霍远山心中暗惊,料不到此人还有后手,二人距离过近,若不后撤定会中招,当下放开唐无渊,使出幻光步,移形换影,退出丈外,唐无渊一得自由,左手探入怀中,丢出一把暗器,小巷之中爆开夜雨梨花,绚烂夺目,霍远山双手往背后一抹,弯刀在手,舞动之时,日月光华流转,又是一大奇景。
唐无渊与霍远山相对而立,眼见此人依旧步步紧逼,心知今日无法善了,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执在手上,月色偏移,恰能瞧见封口印有火焰纹样,霍远山瞧见此物,瞳孔猛地一缩,顿时止步,心中翻江倒海,一字一字道:“阿渊,你监视我。”
事情发展脱离自己掌控,一步错步步错,唐无渊不愿以此物要挟霍远山,事到如今,也感无可奈何,微叹道:“这封信寄往西域明教,不说信中内容,单说这封信落在别人手上,后果便是不堪设想。”
霍远山眼神闪动,沉吟片刻,冷哼道:“不用你多管闲事。”
唐无渊将信收入怀中,咬牙接回右手手腕,喘气道:“那人非是蠢辈,他总有一日会察觉你的举动,到时唐门恐怕容不下你。”
“我何处去不得,非要留在这小小唐门。”霍远山舞动弯刀,刃身映出一双金色的眸子,“不论如何,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此人终要付出代价。”
眼见霍远山展开身形,飞出小巷,唐无渊心头咯噔一声,抬步去追,岂料颈后又是一痛,身子登时软倒在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霍远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这是我与他的事,用不着你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