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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壹章 唇枪舌剑 ...

  •   第壹章 唇枪舌剑

      唐门盘踞成都平原,以毒术机关著称于世,享誉大唐,唐家堡依山而建,机括精巧,易守难攻,令人望而生畏,翻过西南山头,便见饮露峡竹海参天,满目苍翠,顺小径去往深处,一座古朴宅院静立,院中遍植花草,古木茂盛,异香扑面,浸润心脾。
      此地远离世俗尘嚣,不闻嘈杂人声,越显清静雅致,忽见一物跃上墙头,周身浅黄,四蹄染墨,黑面玄耳,细身尖尾,竟是一只难得一见的暹罗狸奴。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正是偷懒的好时节,此猫双耳微颤,目泛微光,显得无比灵动,它扫视四周一圈,张嘴打个哈欠,缓缓闭目睡去,未过多久,林中传出一阵脚步声,轻重不一,似是有伤在身,小径尽头逐渐现出一抹人影,到得近前,却是一名美俊丰华,神色淡漠的唐门弟子,只是发髻打散,衣衫破损,周身多处伤口渗血,形象颇为狼狈,不复冷冽干练。
      猫儿似无所觉,鼻间响起轻呼,睡得十分香甜,唐无渊抬头瞧见此景,脸上露出一丝怅惘之意,开口说道:“你的主人早就觅到新欢,搬去新住处,偏偏你这猫儿还赖在此处不走,真不知是多情还是薄幸。”
      唐无渊说罢此话,长眉紧皱,一手按上腰腹,露出痛苦神色,此次任务异常凶险,众人差点全军覆没,幸好那人并未一道前去,不然凶多吉少,他擦去额上细汗,抬步走入门中,眼见花草茂盛,尚未惨遭毒爪,心中稍感欣慰,思忖那只猫儿总算收收野性,推开房门之时,却又僵在当场,不知如何反应。
      他性子冷淡,不喜追名逐利,亦不喜花里胡哨,屋中布置简单整洁,许多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无需过多留恋,谁知半月不到,桌椅床凳悉数遭殃,尽是咬痕爪印,箱中衣物亦未幸免,满地狼藉,唯有一件旧衣无损,玄蓝两色,腰部镂空,恰好露出后腰红痣,修身之余多出几分无言诱惑。
      为免节外生枝,唐无渊许久未穿这件衣物,此时别无选择,只能净身换上,他眼见衣上淡淡斑痕,一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眼前不由浮现当日情景,卧龙丘下,一人浑身是血,难辨形貌,身上衣衫迥异平日所见,镶金嵌玉,极尽华丽之能事,不似出自中原腹地。
      理毕残局,收拾妥当,屋中未备换洗衣物,始终多有不便,那人这段日子都在同门住处,料想不会撞见彼此,唐无渊打定主意,推门而出,只见日上三竿,烈阳高照,他微眯双眼,正要踏出门槛,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口哨,颇为轻挑无礼,有人笑问道:“美人,要去哪儿?”
      声音低沉,倍觉耳熟,唐无渊睁大双眼,转头望去,就见墙头多出一名明教弟子,发如烈焰,眼似寒刀,五官轮廓深刻,充满异域风情,玄色外袍搭配淡雅金饰,颇有宗师风范,额饰华丽,别具一番风采,正是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霍远山。
      霍远山双腿交叠,神态慵懒,上下打量唐无渊,口中啧啧有声,夸赞道:“阿渊,这件衣裳装饰简单不失美感,与你的气质很是相衬,当真迷死人了。”此人外表迥异中原人士,一口官话倒是字正腔圆,流畅自然。
      一别快有月余,霍远山叫得亲密,似乎全无隔阂,唐无渊心中五味陈杂,他一向沉默寡言,离群索居,鲜少与世人往来,自从遇见霍远山,紧闭心扉逐渐打开,生出爱恨喜怒,沉默时许,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语调疏离淡漠,全无过往情意,霍远山双眸微眯,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他跳下墙头,迈步走向唐无渊,悠悠说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并不欢迎我。”
      唐无渊不动声色道:“只是好奇。”
      霍远山踏上石阶,二人相对而立,挑眉一笑,说道:“好奇什么?”
      唐无渊腰背贴上门扇,缓缓道:“唐弋的远山居占地广阔,宽敞明亮,有江南水乡的雅致,亦有中原腹地的宏伟,你在此地逗留月余,足不出户,此刻突然来寻我,除去留下的那只暹罗猫儿,我想不到还有何事。”
      霍远山听闻此话,倒是欣喜大过惊讶,微笑道:“阿渊,你的话中难得透出些许人气,似乎是一种名为埋怨的情感。”
      唐无渊脸色陡沉,喝道:“若你只是来说这些废话,那就请回吧!”
      霍远山并无离开的打算,他上前几步,堵住唐无渊的去路,脸上尽是怀念的神色,轻声道:“阿渊,唐然峰救过我的命,让我住在你的家中,你尽管嘴上不愿,仍会为我备下喜欢的食物,为那只猫儿准备小鱼干,远山居再好,也比不上此地,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做什么?”他顿了顿,从脑海中挖出曾经看过的诗作,“我本生无乡,心安是归处。*”*语出白居易《初出城留别》
      唐然峰乃是他的师父,自小抚育自己长大,若非此人救下霍远山,两人今生应该无缘再见,目光扫过那头肆意红发,归处二字停在舌尖,漾出不为人知的苦楚,唐无渊深吸口气,沉声道:“霍远山,这里是唐门地界,不是你的归处。”
      霍远山脸上笑容逐渐凝固,继而缓缓消失,最后覆上一层寒霜,金色眸子定在唐无渊身上,似是两把无形利刃,要将此人开膛破肚,掏出心肠细细瞧看,为何一段时日不见,他便能说出这等伤人话语,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
      唐无渊丝毫不让,注视那双金色瞳眸,眼中亦有暗色堆积,似是天边密云,昭示风雨,冷声道:“让开,别挡路。”
      音色本是清朗,却有怒气暗藏,恍惚之间,似是回到初见那日,此人语气凉薄,声音冰冷,直言不愿照看自己,若非唐然峰执意安排,恐怕二人缘分早尽,霍远山越想越气,口中嘿然一笑,猛地欺身而上,双手按在门上,将唐无渊圈在身前,用劲之大,差点将门扇震落在地,不停发出嘎吱之声。
      唐无渊面露惊色,身子本能靠后,他本较霍远山矮上半头,这等情势之下,更添压迫之感,右手不由护在腰侧,掩去红斑,霍远山本想说个清楚明白,眼见唐无渊举止怪异,一把捉住他的手腕,问道:“阿渊,你在藏什么?”
      唐无渊出身内堡,父母皆是唐门嫡系血亲,自有一身傲骨,过去他对霍远山百般纵容,亦不是轻易拿捏之辈,左手曲肘抵在那人胸前,暗暗使力拉开些许距离,低喝道:“霍远山,你别太过分!”
      两人相处时日不短,一同出生入死,彼此习性了然于胸,霍远山见他怒气上脸,神色狠厉,顿时心中一软,本想开口缓和气氛,忽而忆起一事,不禁微微出神,唐无渊观察此人神色,说道:“放开我。”
      霍远山如闻惊雷,神智逐渐归位,他松开手指,看向唐无渊右腰,脑中隐约冒出一个大胆猜测,无数滚烫情感涌上心头,唐无渊只觉无芒在背,全身僵硬,呵斥道:“霍远山,中原礼仪端正守己,不同域外自由开放,我虽是个男子,你这样的行为仍旧令人生厌。”
      霍远山猛地抬头看向唐无渊,二人目光相碰,如有磁极相吸,无法移开,半晌过后,唐无渊率先扭头,露出一截雪白脖颈,青色血管透出肌肤,让人想要咬上一口,留下几个青紫痕迹,方才称心如意。
      霍远山天性使然,喜欢一切美丽事物,唐无渊尽管神情冰冷,难以亲近,奈何一张脸实在太过美丽,委实过目难忘,他住在此地之时,每日大半时间都在瞧看唐无渊,看得越久,越觉此人像是戴上一张无形面具,掩去所有情感,直到二人共同进退,历经生死,面具方才脱落,露出以前未曾瞧过的种种神色,欢喜、忧愁、苦闷、哀伤……直到唐弋的出现,搅乱两人平静的生活,唐无渊再度戴上面具,变回从前那个冷漠无情、爱财如命的唐门弟子。
      唐无渊修为不菲,五感敏锐,那道灼灼目光快将颈上烧出一个大洞,心思昭然若揭,他咬了咬牙,骂道:“霍远山,收起你那龌龊的想法!”
      霍远山微挑眉峰,旋即嘻嘻一笑,说道:“阿渊,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现在就想亲……”他作势挨近颈侧,脚边突然传来绵绵轻叫,霍远山低头看去,那只暹罗猫儿现身脚边,尾巴卷在自己腿上,头脑挨蹭长靴,一幅讨好的神气,于是弯身将它抱在怀中,乐呵道:“瞧你这幅乖顺的模样,估计又在哪里闯祸了。”
      温热呼吸打上脖颈,唐无渊浑身泛起战栗,一股电流直冲天灵,他正在思考对策,幸有猫儿解围,心下暗自松口气,说道:“我外出不过半月光景,它就要把屋子拆个干净,没有一处幸免,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猫儿又叫一声,脑袋轻蹭他的胸前,可爱乖巧,霍远山眸子转动,嘴角露出狡黠笑意,问道:“你出任务的时候,它就要替你看家捉老鼠,每天在门口守你回来,这么可怜无助的小猫,你舍得怪罪它吗?”
      唐无渊额上青筋乱跳,冷冷道:“不找它算账,便要找它的主人!”
      霍远山面露哗然,叫道:“阿渊,我虽然是它名义上的主人,可它这阵子都在你家吃喝,那可怪不到我身上。”
      光看外表打扮,真想不到此人能言善辩,舌灿莲花,唐无渊抬手揉揉额角,轻叹口气,说道:“霍远山,你究竟来做什么?”
      猫儿在怀中蜷成一团,很快传来呼噜之声,霍远山走入屋中,环顾四周,依稀可见杂乱的影子,脸上笑容更盛,徐徐道:“细细一想,你我已快一月未见,上次我来寻你,恰逢你外出执行任务,不在家中,这可让我牵肠挂肚,想念得紧啊……”他故意拖长音调,在唐无渊出手之前,继续道,“还有我的乖宝贝。”
      此人性格率直,思绪跳脱,一幅游戏人间的态度,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唐无渊不愿计较话中真假,转身看向霍远山的背影,沉吟片刻,开口道:“你现在与唐弋住在一处,何不把这只猫儿接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霍远山瞟眼角落数个衣箱,将猫儿放在床头,踢掉长靴,自然而然躺倒在床,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幽幽说道:“阿渊,你是真想与我彻底断掉干系,落个一身轻松吗?”
      他们原本不是同路人,机缘巧合之下,才有一些交集,若是答应这句,自己或可回到以前的日子,每日研习武学,擦拭弩箭,耳边再无聒噪之声,也算得个清净,可是不知为何,那个字却卡在喉咙无法吐出,像要一块大石堵在胸口,唐无渊唯有沉默以对,霍远山翻身朝里,轻笑道:“既然你答不出来,我可要继续赖在这里。”
      唐无渊道:“你本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霍远山似未听见,拉过锦被盖在身上,嘀咕道:“我好困。”
      唐无渊心中有事,见他不再纠缠,关上房门悄声离开,未走多久,床上的霍远山突然翻身,睁眼看向床顶,眸中深沉如海,潜藏不可言状的情绪。
      窗外艳阳高照,满地金光,屋中却有寒气笼罩,如处深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壹章 唇枪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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