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Eduardo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他感觉有人长手长脚紧紧地攀附住自己,尽管体温明显低于常人,但却有一种奇妙的安全感。直到他迷迷糊糊的发现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声才陡然惊醒——似乎有一具可靠的尸体正保护着他——爱德华多摊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躺在他身边。
Eduardo挣扎着从对方沉重而冰冷的拥抱中爬出来,花了一点功夫才确定他的同位体是睡着了,证据是心跳声——爱德华多的心脏五分钟跳一次。这让他想起了这里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之前提到过的一件事:爱德华多是半血族,只要不被伤到大脑和心脏,其他伤势他自己就能长好。
“嘿,你不能因为自己有一半不算特殊人类,所以受伤了就来抢我这个病号的床位,亲爱的。”Eduardo发出了一声轻笑,“好歹我没有和你抢‘Mark’。”
“我觉得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和床一个地步的程度。”一个略带疲惫的嗓音响起。马克·扎克伯格倚靠在沙发扶手旁,黑夜将他锐利的眼神隐藏了大半,仅余下难以分辨的模糊轮廓。
Eduardo的脸色变了变。在这间病房,在这个时间,听见马克的声音,看到马克的眼睛,都会让他烦躁不安。以哨兵的五感来说,很难有人能在不惊动Eduardo的情况下靠近,但马克就是有能力侵入他的私人领域而不被他发现(虽然因为精神图景塌陷的关系,他的能力作废了大半,而睡眠质量也差到可以同爱德华多的饮食质量一较高下)。Eduardo拒绝思考这到底是哨兵向导之间的属性依赖,还是某种荒废多年现在又重新开始作祟的习惯使然。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你和华多确实是同一个人。”
马克适时地往旁边挪了挪,视线Eduardo身上一扫而过(这让Eduardo怀疑此时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是双向开放的),他安静而专注的看着爱德华多,说得有轻又慢:“你对自己的不配得感几乎和华多的占有欲一样多。”
Eduardo花了几秒钟时间思索马克所说的话,他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于是这句话的关键便来到了另一个自己身上:“马克……”Eduardo顿了顿,视线漂移不定的在爱德华多和马克之间徘徊。事实上他半点都不想和马克谈点什么,他们没什么好谈的,但……
“如果你是想说华多的嗜血性问题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他没救了。”马克漫不经心地说。
这下Eduardo可以确定,马克再次向他敞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精神链接的通道已然开放。
“他没救了?”Eduardo无意识的重复马克的话语,他盯着爱德华多看了几秒,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为什么马克连病入膏肓判处死刑这种事都能当作无事发生一样?
而马克似乎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我以为你早就想到了,即使是半吸血鬼,华多终究也带着血族天生的烙印,嗜血只是华多最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Eduardo想起了昏迷前爱德华多的表现:完全被猩红色沾染的眼瞳,倏忽弓起的背脊与紫黑的指甲,还有即将展开的某种暗色血液凝结的东西。在被克里斯蒂亚诺砸进地板的时候,他似乎稍微的清醒了一会儿,眼神中透着懊恼,但转瞬之间,那些东西都被抹去了。
Eduardo沉默两秒:“……等等,那什么才是大问题?!”
马克十指交叠着撑起了下巴,声音中透着一丝古怪:“失去控制。”
“情绪问题?”Eduardo脱口而出。
马克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不带感情色彩地评价:“看来这是你最大的问题,Wardo。但很抱歉,我没有注意到。”
Eduardo不由自主的低声诅咒了一句。
但马克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速飞快地继续:“华多他总以为自己是半血族,绝大部分针对血族的方法都对他无效,比如银器,比如紫外线。但他被捅进心脏之后依旧会死,无论对方用的是不是银器——本质上他依旧是个普通人类,只是获得了一定的变异。”
这种体质让他和华多都放松了警惕。
血族抛弃了传统的繁衍方法,初拥成为了一个血族诞生的最完美的手段,父辈借此控制子代,子代完全无法反抗,阶层固定,逻辑完美。而那个该死的混蛋在生物和化学领域都有一定的创造性,他颇有创意的将人工向导素和血族在初拥时分泌的某种特殊物质结合起来(即使是在这个世界众多的反人类战|犯中也是最有想象力的),生成了某种可以控制血族的东西——近似活物,具有一定活性,可以模拟血族祖辈的信息,从而对整条链条下的血族子代进行控制。
那个家伙逃到了亚洲,他原本想去的地方是那个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国家,但血族越境的疏漏让这个天朝上国加强了边境的巡视,于是他来到了东南亚。而华多作为北美血族联盟在东南亚的负责人,理所应当的担负起了抓捕的重任。
马克和华多讨论过抓捕方案,最后他们都认为问题不大——爱德华多继承了血族的所有优点,但他不是血族,不会被血族的初拥关系所影响。
这或许是他们最大的一个错误。
那种物质对爱德华多起效了,他近乎完全获得了五代以前血族的能力;更可怕的是,能让吸血鬼灰飞烟灭的武器对他全都无效。马克试着将匕首捅入了爱德华多的心脏,但那并没有什么用,在感应到整座城市的哨兵并在精神图景全域通告他们前来救援前,爱德华多差点吸干了他的血。
马克第一次发现,原来爱德华多那两颗尖利的虎牙也是可以吸血的。
这件事对马克和爱德华多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吸完血之后的爱德华多会失去控制,停止取血则会让他迅速靠近死亡。而马克那次疯狂扩展精神边界撕裂了海域,被他精神共感的哨兵情绪将他拖进了深渊里。在那三个月他失去了一切情感反应,白塔内部甚至讨论过要不要给他植入一块载有生物机器人情感模块的芯片,来确保他的稳定。
“后来呢?”Eduardo垂下眼睛,他喃喃地问。
初拥,就是吸干一个普通人类的血液,然后注入吸血鬼自己的血液,直到对方在血液中重生。巧合的是,爱德华多不是普通人类,而是具有一半血族血统的特殊人类。而那个利用人工向导素模拟血族初拥关系的东西在改变爱德华多体质的同时,植入了过多的向导素。
“我是个向导。”马克露出了一个安静的笑容,“而华多喝了太多我的血。”
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克心想,我其实可以算华多的父辈。
“感应哨兵的情绪,控制哨兵的身体,梳理哨兵的精神,是向导与生俱来的能力。”马克说道,“里卡多·莱特和我们不太一样,他更偏向于控制哨兵的身体,构建精神屏障,情绪消化和精神疏导不算他的长处。同样的,精神疏导也不是我的长项,我更擅长处理情绪问题。”
“所以我在最后将自己找了回来。”
在很久之前,有个叫爱德华多·萨维林的家伙在“海域”之内生根发芽,长成庞然大物,成为马克·扎克伯格永恒的锚点。也因此,那个叫马克·扎克伯格的家伙不需要太多的情感连接,他只需要,回到原点。
他松开了精神链接中有关情绪流通的阀门,放大了自己的感应力场,将整个医院都包裹进去,开始链接还停留在此地的哨兵。帆水母将自己分裂无数,裹挟着情绪的潮水卷入魔方深处,一个青绿色的龙卷风便在魔方之上升起,几乎带走了所有哨兵隐藏在图景深处的痛苦与不甘。而马克只是轻微的皱了下眉头,就将这些情绪全部吞了下去。
“但我带不走你的。”马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一种奇妙的语气说,“你一直都开放着精神链接的通道,从未选择单方面阻断连接,就像不知道要如何关掉一样。但是那个通道干涸得仅能产生沙砾,和对待其他人的情绪波动比起来,你对‘Mark’的感受是空洞的。”
Eduardo感受着自己轻微的呼吸,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锅刚煮好的□□,带着强烈的晕眩。
“你现在的情绪是真实的,‘紧张’、‘疑惑’,啊,现在看或许还有些‘迷惑’。你好像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Wardo。”马克说,“我很怀疑你们那个世界对特殊人类的生理研究是否到位,或许他们过于尊重伦理和人权了,当然,这点值得白塔学习。哨兵会渴望和向导结合,是的,是渴望,是来自生理机能的欲望。尤其是结合过的哨兵在对待向导的时候,结合会压过哨兵的理智,所以我们一般会称这种不理智的欲望叫结合热。”
Eduardo往后缩了一下,他折断的肋骨再次奇怪的疼痛起来。
“但你没有这样的情绪,也没有这样的欲望,哪怕是看到‘我’。”向导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轻快而顺滑的往前走了两步,像越过了某道不存在的屏障,“在那三个月,白塔的向导们觉得我像是根据代码来进行情感映射的机器。而Wardo,你和那时候的我不一样。但你在面对‘我’的时候,却提前设定好了所有与‘我’相关的反应链,然后依照情景进行演绎。”
“我以为是我的感觉失误,而你精神图景塌陷所以连累了大脑控制情感的区域,所以我试着封闭了一下精神链接双向通道,想看看你有什么反应。”
“事实就是,你习以为常,就仿佛这是演绎了上千次所以胜券在握的小事。你并不希望我过多的接受或者窥探你的情绪,当我封闭通道的时候你甚至松了一口气。”
“那段情绪是真实的,是存在的,是没有经过你学习和控制而从精神连接中传递过来的讯息。然而当你面对我,那条通道就成为沙漠,你不允许任何情绪通过精神连接传递给我。”
马克·扎克伯格已经走到了Eduardo面前,他的手指在Eduardo脸庞划过。
“所以,Wardo,你对Mark Zuckerberg的情绪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