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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绝不是奸臣 什么?生米 ...

  •   一行人被挨个比对过画像,盘查再三,终于出了江东。

      路边的青草,溪边的石子,个个都格外引人怜爱。

      “小姐,我们离开江东啦!”

      不说秋实激动异常,季榆也是如此。她只有少时进京陪祖母住过一段时日,之后便再也没出过江东。

      也不知祖母近貌如何。

      想到此处,季榆巴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京中,但眼下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鸿年叔叔,官府之人为何抓你啊?”

      齐鸿年想了又想,还是不想骗囡囡。

      “我之前替人做事,是一些不好的事……现在东窗事发,我此行只为回京作证,那些人抓我应当是为了灭口。”

      “灭口?!”

      季榆险些破声,只在话本中听过的桥段,怎就在身边出现,她顿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回想起方才发生之事,恍然大悟,愤愤然道。

      “那王威原来真不是好人!父亲怎么和这种人交好?”

      杨淼在一旁高声诵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你莫要在此阴阳怪气,修文兄根本不是那种人。”齐鸿年怒怼回去。

      杨淼毫不在意,盯着他,低声诵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虽只听命办事,也不知为首之人是谁。

      但我敢保证,修文兄与此事无关,他是一个勤政爱民又才华横溢的好官,定然不会与那种人同流合污。”

      季榆不禁想起爹爹与王威等人的推杯换盏,还有平日只顾着钓鱼逗鸟,挥金如土的日常。她很想相信爹是好官……

      她不由得撇了撇嘴,晃走脑海的怀疑:“我爹绝对不是奸臣,没错!”

      季榆正想寻摸支持,此时才发现贺巡不知去哪了。

      “鹤郎人呢?”

      杨淼没好气道:“收拾你接下的烂摊子去啦。”

      “找到虎子了?”

      季榆眸中溢出亮晶晶的喜悦,使得杨淼也没好意思继续阴阳怪气。

      “对,只是不知情况如何。城中征役挖渠之处就在城门外向西五里,和回京方向不一致,他便自行去了。”

      季榆努了努脑袋,赞道:“如此也好,鹤郎虽不经事,但思虑还算周全。想来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日后多带带他就好。”

      听闻此话,杨淼险些噎住,名门贵女趋之若鹜的冀王世子,竟被说成了不经事,若传出去,不知要笑掉多少大牙。

      强压着笑意敷衍道:“是是是,那他可多亏了您。”

      “不必客气,他都与我定亲了,我自该对他照拂一二。”

      “何事要照拂?”清朗的声音伴着马蹄声响起,“吁~”

      杨淼连忙笑着喊道:“来的正好,你未来夫人正要照拂你这个不经事的穷书生呢。”

      贺巡自然听出了话中揶揄,他有些疲惫地敷衍道:“没有夫人照拂之人,自是不会懂。”

      “……”杨淼真是受够了,“呜呜呜,我也要找我夫人去!”

      季榆此刻心中只有贺巡口中自然吐出的“夫人”二字,清朗的声音在耳边不断重复盘旋,粉面霎时通红。

      下意识想将车帘放下,试图隔开脑海盘旋的“夫人”二字,又顿住。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视线却不敢碰到贺巡半分,手中的帘子也被紧紧捏着。

      她柔声道:“鹤郎,我歇息片刻,等到了渡口喊我。”

      贺巡自始至终都未将视线从季榆身上离开,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微微勾唇又很快压下,柔和的目光也变得凌冽,面上是压不住的沉重。

      声音倒是未听出异样:“好,阿榆歇息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便好。”

      ·

      “贺哥,唤我作何?”

      贺巡将杨淼拉到四下无人处,才从怀中郑重取出一物。

      用于封信的红漆刚刚开封,表面却皱皱巴巴卷着毛边,不知在袖中卷缩多久。

      “这是那老人的儿子给的?”

      贺巡目光复杂地望着车厢方向,蹙紧了眉,微微摇了摇头,转向杨淼道。

      “不是他,而是曾与他同住的逝者之言,你可以打开看看。”

      “这……”杨淼一边说着,一边听命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随着视线从右及左划过,眉心渐渐皱起。

      只见白纸之上,字字啼血。

      “大人钧鉴,草民一介寒衣,冒死呈书,只愿祈大人为民作主,惩治恶吏贪官。
      今有长史季修文,身膺朝廷重任,主理地方诸事。然其利令智昏,竟借征徭役挖水渠之名,行中饱私囊之实。此贼暗中指使爪牙,于徭役之地,大肆采矿。
      为一己之私,征调民夫,不问农时,致使田园荒芜,民生凋敝。可怜百姓本望修渠以利农事,却被驱入险地。
      矿井之中,暗无天日,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已有数位无辜百姓,命丧于此,其状惨不忍睹。家中亲人,哭号悲戚,却毫不知其内情。
      而季修文及其党羽,日日笙歌,全然不顾百姓水深火热。
      国法昭昭,岂容此等贪官污吏横行?朝廷恩泽,岂容其肆意践踏……”

      这封信纸似重千斤,双手都有些颤抖,杨淼极力克制地低声怒喝:“季修文,他怎敢作出如此行径?!”

      贺巡声音无波无澜,却有种让人平静的魔力,将信中疑点一一道来。

      “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若信上所言属实,季修文定是难逃其咎。
      可问题是,季修文只是区区六品,怎能瞒下这么大的篓子和野心?况且,他分明有千百种方法遮掩自己身份,为何矿中百姓却知晓得清清楚楚?
      还让我如此轻易将证据拿了去,未免也太过明显,此中或许另有内情,我们需细细分辨,不能平白被人利用。
      而且,问题的关键是,江东盐铁开采未有波动,这些被隐瞒不报的矿铁究竟去了哪里……”

      随着贺巡的分析,杨淼这才将这封信的背后深意看得透彻,此事不是他们二人便能决断的,必须尽快回京。

      “没想到季小姐随便发的善心,竟还牵连出这等事。”

      杨淼伸出手拍了拍友人的肩膀,安慰道:“可惜了,她终究是季修文之女……”

      贺巡眸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一时之间不能看得分明。

      “出身又不是她能选择的。”

      杨淼惊讶于贺巡在婚姻之事上冒出的天真,忍不住提醒道:“但冀王府是要选择出身的!

      贺哥,季榆她与你终究不是一路人。”

      贺巡垂眸遮住晦暗不明,未发一言,将杨淼手中信件抽走,一指却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墨绿玉佩。

      “唉,我们回去吧,还能送人最后一段再别,自此之后,我们也该与她桥归桥路归路了。”

      杨淼轻叹一口气,再次拍了拍好友肩膀。

      名门贵胄也有名门贵胄的难处,若换做他是,他夫人定然也不会被家中接纳进门。那他又该如何呢?

      杨淼似乎有了答案:“贺哥,人这一生难得能碰到心上之人,既然喜欢就去争取,万一能行呢?!”

      “不可,国之大事要紧。”贺巡摩挲着腰间玉佩,紧紧皱眉,又陡然露出冰雪消融般的笑意,“等办完国之大事,我便去争取。”

      话音刚落,他便屏住神色,刚刚似乎有一道兵器的冷光俶尔逝去。他默默将手放在腰间备着的软刃之上。

      杨淼见状也敛了神色,直接从抽出一计软鞭,闪身到贺巡背后,二人背对而立,四目警惕地巡视着周围潜藏的杀气。

      半晌过去,只余枝叶窸窣垂落之声,竟未见其他动静。

      “不好,齐鸿年!莫非是调虎离山之计?”

      二人正要离去之际,闪出一众人影拦住去路。

      ·

      渡口渐近,浓郁的春色更是扑面而来。抽条的嫩黄枝桠随着暖风摆动,招摇在翠绿的清波之上,与不时荡过的船只映成灿烂春光。

      一架马车上,不时传来女子温软带着糯意的乡音,将江东小调哼得稀碎,却令听者都下意识露出笑意。

      “小姐,试试这件,这件更合适!”

      季榆兴致勃勃地一一接过,半点也顾不上久坐的酸软,细细换上极衬春景的粉黄绣花云肩,鬓上海棠垂珠发钗,再缀上丹红口脂。

      “还有滴月坠子。”

      “你小声一点。”

      季榆压低声音,似乎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在刻意装扮。

      秋实拿着帕子娇笑一声,抿着嘴道:“小姐,我看过啦,齐郎君不在附近~”

      “谁……谁管他在不在!”

      季榆刻意将声音提高些许,但眸光有些躲闪。

      “好的小姐,是奴婢多嘴啦~”

      秋实的揶揄,引得季榆险些一计粉拳将人锤飞出去。

      “囡囡,可收拾好了?前面就到渡口,贺小子已经让人将船备好啦。”

      “好的。”季榆柔声应着,“鸿年叔叔,你为何不随我们一同返京啊?”

      “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出了江东,那些人找我也只能暗中进行,我能应对的。”

      “倒是你,我看贺小子对你着实不错,人也算行事周全,就是你们家世可能有些不般配,少不了波折。”

      季榆也早就想到了此处,爹肯定不会这般轻易让自己嫁给穷书生,但她追求自由的心异常坚定。

      “无碍,反正我们二人已经交换过了信物,生米都煮成了熟饭,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什么?!囡囡,你才这般年纪。是不是那贼子哄骗了你?叔去找他算账。”

      齐鸿年听到季榆的话,险些将自己摔下马去,气得暴跳如雷,掏出双刃直直驾马冲向贺巡二人方才离开的方向。

      季榆歪着脑袋,布灵布灵的眼睛滴溜一圈,也没想明白。

      “鸿年叔叔不是早就知道我和齐鹤交换过信物了?为何突然这般生气?”

      秋实面色微红,轻咳一声低声提醒:“小姐,生米煮成熟饭不是这么用的……”

      “那还能怎么用?”季榆犹有疑惑。

      秋实“啧”了一声,双手将自己环抱住,又将拇指弯曲,贴在一起,还发出滋滋作怪的声响。

      主仆多年的默契令季榆极快领悟,瞳孔地震般愣住,头上直要冒出蒸气。

      她这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回想起刚刚提刀出去的齐鸿年,季榆急的一掌拍下,不顾碎了满地的小几,大声喊道。

      “秋实快去,拦住鸿年叔叔!齐鹤会没命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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