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天也想抓爹爹》云观鱼

7、城门脱险 我会对你负

　　高耸的城门之下，只留一大两小门洞，平日开着左右两侧，容纳行人进出，今日却只留了一处，被官兵守得严严实实。

　　一男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卧在躺椅上，将官服穿得松松垮垮，捏着八字胡假寐，左右侍女打着扇子站在两侧，毫不在意城门口冒着热汗排成长队的百姓，这男子便是守城官王威。

　　季榆在车中排着队等了许久，半点未敢掀开车帘，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都微微泛白。

　　秋实轻轻握住小姐的手，眼中溢出心疼之色。

　　“小姐莫怕，有秋实在呢，我们见机行事就好。”

　　秋实不禁有些后悔将齐鸿年偷偷钻进妆奁之事告知小姐。

　　“本小姐自是不怕！” 季榆低声说着，声线却不由得带着颤意。

　　“鸿年叔叔难道果真是府衙追拿的要犯？”还未等秋实宽慰，季榆自己摇了摇脑袋，“即便那样，鸿年叔叔也定是被冤枉的，我得帮他！”

　　车帘被纤细柔荑缓缓掀起，秋实下了车，走到贺巡面前恭了恭身：“齐郎君，小姐有请您车厢一叙。”

　　贺巡正在前方打点情况，出奇听到邀约，微微挑眉，下意识抚了抚衣摆，这才随秋实踏上车厢。

　　推开车门就见季榆端坐着，双拳紧握，掐出一片红痕，隐约将要冒出血迹。

　　贺巡皱了皱眉，从怀中取出帕子向前递去，一边道：“阿榆，唤我所为何事？”

　　“你可是瞒了我什么？”

　　季榆往日灿烂的脸上半点未见笑意，只用那双一眼望到人心底的眸子注视着他。

　　贺巡像是受了当头棒喝：“竟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他在脑海中飞快盘算，自己可是哪个环节暴露了身份。然而，他和杨淼一直跟着齐鸿年，根本没有能暴露他身份的机会啊。

　　但无论如何细想，暴露就是暴露了，纠结原因于事无补，欺骗就是欺骗。

　　贺巡星眸低垂，嗓音不自觉带上几分沙哑：“我也是不得已才欺瞒你的，之后定会补偿。”

　　“之后？之后无论如何补偿不是也都晚了？”

　　季榆不禁疑惑，眼下鸿年叔叔若是被守城官兵发现抓去，还何谈以后。

　　贺巡只当是质问，心想着实是自己草率，女子有时确实会认为名节大过天。

　　他不由得抓紧了膝盖两边衣角，轻咳一声：“我，我会对此事负责的。”

　　“你打算怎么负责？”

　　季榆坦然的问话却让贺巡耳边温度不由得上升，目光瞥向一边，不敢直视季榆，竟是从未有过的扭捏之态。

　　吞吐半天道：“大不了我娶……”

　　“你只要将鸿年叔叔正在被人抓捕之事早些告知我，那有何需等出事后你再负责！”

　　季榆见他这般扭捏作态寻摸借口的模样，顾不上被教导的世家小姐风范，双手盘在胸前，瞪着眼睛打断了他。

　　秋实在一旁不由得摇了摇头：“没见过世面的穷书生果真是抗不住事，还不如我家小姐有威严，这样也好，今后定然欺负不了小姐去。”

　　“竟只是此事……不对，我方才，是想将错就错将人娶回家去？！”

　　念及此处，贺巡整个人都愣住了。

　　季榆不知这些，她看到贺巡呆愣的模样，也跟着秋实摇了摇头：“找穷书生做夫婿就这点不好，何事都要自己兜底操心，还不扛事，半点也指望不上。

　　也罢，自己选的人，起码长相唬人，将人逼坏了可如何是好。”

　　她叹了口气，柔声安抚道：“无碍，你莫要胡思乱想了。我们既已定亲，即使还未让爹娘过目，也算是一家人。

　　你经不起事，往后遇到此类事情，大可与我先行商议，我自会帮你的。”

　　“不经事”的贺巡，莫名觉得有被暖心到。

　　“好……”

　　“鸿年叔叔现在藏在我妆奁里？”

　　贺巡这才明白是哪里漏了馅，也不再挣扎：“此前是这么盘算的，但我方才去前面观望一番，哪怕是泔水桶，官兵都要捅上一剑，次计便行不通了。”

　　“啊？”季榆抓住贺巡胳膊，紧忙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无碍，我已经安排妥当。”贺巡余光瞥了一眼胳膊上的柔荑，没有推开。

　　听了这番包票，季榆并不觉得安心多少，继续狐疑地盯着贺巡。

　　贺巡却卖了个关子，并无要解释的样子，只是保证道：“你稍后自然会知晓。”

　　·

　　漫长的排队等候，将近半个时辰过去，终于轮到他们一行。

　　王威睁开狭长的双眼，看向季榆一行塞得满满当当的车队，嘴角勾了勾，摆了摆手让两边侍女停下，兴冲冲地从榻上坐起身来。

　　“有大鱼！”

　　季榆听到守城官兵脚步声逼近，不由得有些慌乱，紧紧攥住手中藏青色锦帕。

　　贺巡未曾离开车厢，见季榆又要抓伤自己，正要伸手阻拦，又顿住，改为拿起扇子在她掌背轻轻点了点。

　　季榆受惊般抬眸，顺着扇背正好对上贺巡安抚的目光，明明一字未发，她却神奇般静下心来。

　　“打开箱子！例行搜查。”

　　季榆将眸光瞥开，听到官兵凶狠的问话，刚平静不久的心又再次紧张起来。

　　贺巡轻轻摇了摇头，季榆眼巴巴望着他，使劲点了点脑袋。

　　他将车帘拉开，谦和道：“不知这位官爷要查些什么？车上都是女眷物件，不便开箱查验。”

　　官兵见男子衣着简朴，还这般谦卑之态，不由得轻视几分，冷声道：“我管你什么女眷，这是官府之命，你们是想抗命不成？”

　　“自然不敢，只不过我等出城还有要事，不敢耽搁，官爷可否行个方便？”

　　贺巡说着一边递出一枚荷包。

　　官兵掂了掂重量，将荷包揣进怀里，冷笑一声：“打发谁呢！兄弟们，给我查，看箱中有没有窝藏要犯。”

　　季榆担心极了，生怕开箱之后将鸿年叔叔暴露出来，连忙喊道：“住手！”

　　“哈哈哈小娘子还让我们住手呢，看来果真有鬼，查！”

　　季榆遮上面纱，一把将车门推开，大声喊道：“王威叔叔何在？”

　　官兵刚要强拆箱子，就听到上官的名姓，紧忙止住动作。

　　王威本都等着几人拆完箱子给他看看这条大鱼带来收益几何了，猛不丁听见自己名姓，定睛一看，吓得站起身来。

　　“坏了！这小祖宗怎么在这？”

　　王威边一路小跑，边整了整官服，到近前一脸讨好：“季小姐，您怎么在此啊？您有事唤我一声即可。”

　　季榆见王威叔叔还是记忆中和善的模样，稍稍松了心神，娇声告状道：“王叔，我想出城呢，结果好多人把我的行李围了起来。”

　　“是谁动的手？”

　　王威厉声问道，方才还在猖狂的官兵站了出来。

　　“季长史之女你都敢查？等长史回来，我看你也不必干了！”

　　季榆本觉得解气，但话中似乎有些不对劲之处，她也顾不上细细探查。直到她耳力极好地听到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

　　“凭什么我们都得被查，就她不用？”

　　“长史？怪不得这般嚣张，官兵都不敢得罪她。”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季长史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官。”

　　“呸，一丘之貉！”

　　“……”

　　季榆涨红了脸，却不敢开口让官兵照常搜查，以免查出齐鸿年所在。

　　她正想牺了爹的名声，将错就错把齐鸿年赶紧拉出城，就见一名官兵上前向王威耳语一番。

　　王威绿豆般的眉眼一转，竟拱手向周边百姓说道：

　　“哪怕是长史大人亲临，我王威也是定是让人遵纪守法，依章程办事，季小姐还是让我等例行检查吧。”

　　季榆诧异地盯着与往常全然不同的王威，周边百姓的议论声也传入她的耳中。

　　“王将军长得贼眉鼠眼，但为人真是清正，竟然连长史之女都敢搜查！”

　　“是呀，果真人不可貌相，他不像是与那季长史同流合污之辈。”

　　“这样的官员可真是少见！”

　　“……”

　　季榆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成了王威提高自己声望的垫脚石。

　　但无论如何，哪怕暂且认下仗势欺人的名头，她也不能让人去搜寻那些箱裹。

　　她正要上前以身阻拦，就听贺巡开口。

　　“长史与您竟是心有灵犀，我等本意也是如此。

　　只是想提醒各位，莫要将女眷的娇贵料子坏了，否则即使是官府，那也要照价赔偿的。”

　　说罢，便挥手示意，一行仆役齐刷刷上前，将三车箱裹齐刷刷地打开，露出里面女子的寻常衣料，还有藏不下人的首饰盒。

　　王威眉心一紧，喃喃道：“不可能啊。”

　　他亲自走到近前，拔出长刃，朝着箱内挨个刺去。

　　“不……”

　　季榆本就不解贺巡意图，见齐鸿年或有危险，这下半点也顾不上暴露与否，直要大喊。

　　可音节未出，便被贺巡拉进了车内。她狠狠咬了一口贺巡掌心，还要回车厢外去，却被人继续捂着口鼻一把抱住。

　　怔愣间，鼻尖现出一股好闻的松磨伴着檀香之气，让她一时之间忘了挣脱。

　　“阿榆，齐叔不在箱裹里，你莫要担心。”

　　“哦……”

　　许是方才的愤懑，让季榆面上红晕久久未散。

　　贺巡慢慢放开怀中温软，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将季榆的目光引向一处。

　　那是仆妇扎堆之处。

　　季榆脸上满是疑惑，回望向贺巡，不明白那处有何特别。

　　贺巡颇有些卖关子的架势，调笑道：“阿榆何时开始老眼昏花的？”

　　季榆不服气般再次向那处望去。

　　这些都是她从府上精挑细选出来的仆妇，自她幼时，她们就在季府，有什么大惊小怪之处？

　　不对，何时多了一身形佝偻的仆妇，她从未见过，竟还在那处与其他人嗑瓜子嗑得起劲。

　　“那是，鸿年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