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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6 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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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绎不绝的掌声跃然响起,台中央的青棠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躬身行礼。全程没有太多锋锐的质疑和询问,温和得不正常,这让她莫名有种危机感。
陆续几场无关紧要的推介,这场看似不起波澜的演讲就此谢幕。主办方笑吟吟地请着众人转场。
唐染侧倾视线望向未创的位置,那个全流程阒寂无闻,端着立雪设计的白皮书不声不吭阅览的女人。
她没有讲稿。
唐染想不通,一侧的宁祈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尖看见端坐的女人,不由一笑,“要不过去打个招呼?正好那位好像对我们还挺感兴趣,带着她去交互区可是很排面。”
唐染不语,看向洛蓝。一脸温婉的少女正缠着另一位年轻俊秀谈吐有方。沉默了会,她又望向商忻,发现她们早已不翼而飞。
唐染犹豫了一会,看过去,“好。”
——
云竹大厦数层设立了交互区,供有需求的企业实时展示项目技术,由于属公开□□流,媒体记者鱼贯而入。同样私人交流角也必不可少。
大厦七十二层,顶层,半套房性极简风,不见光,月华侵染的房间外,水晶露台之上,两个女人相立,一位如霜似雪,一位如漆似墨。
礼裙从简设计,但较长时间站立还是让月雪有些重心不稳,一贯矜持不容许她失态,按了按指节,习惯性不动声色。她知道身侧的人会有很多问题,脑海如幻灯片换了一句又一句得应付着,微风拂晓。
“商小姐想问什么?”
红玫瑰般的眼眸做不出太温婉,或者说她的侧眸永远像是裹挟着荆棘,寸寸渴求滚烫。可惜所及了无一人。女人蹙眉。
不等月雪思考,腰腹的肌肤上一股棉柔的气劲将她带入清香馥郁的温软中。
女人很软,很弱,轻如白羽,风起如浮萍,拥入怀时,好似受惊小兽般微颤身子,发出无声的惊惧。
偏生这样应当清高的人,身上若隐若无得散漫着一□□蛊迷人的醉香,比威士忌更为迷人,较伏特加更为危险,叫人暗自甘饴,欲罢不能。
商忻从来不是正人君子,她做不到坐怀不乱。心谭淤淀的荒芜之上破开一处小口,叫嚣的玫瑰疯狂蔓生。
年值芳华的执行官螓首微颔,在白皙的天鹅颈下留下一小块印记后贪得无厌,一寸一寸地吻着锁骨,吻得人身子止不住地酥软,瘫软在她怀里无力呻吟。
“别在这...”
执行官身上的温度,很暖。暖得叫人生不起一丝抵抗的欲望。那如蔓藤缠绕的心脏此刻一颤接一颤,心底繁密的枝踩着鼓点步步束缚。浅而柔的呼吸仿若被肆意践踏,深而快。
女人柔弱好似乞求地声色叫人腹火难消,禁不住地想疼惜。
集团高贵的黑天鹅阖眸,抿唇,纵容着她的僭越。主动的人却生生顿住。
“是我让你不满意了吗?”,商忻不明意味地问,一手拢着她的柳腰愈发约束女人的动作,一手轻车熟路地松开礼裙V型背领下隐形的透明抽绳,黑白分明的瞳仁酝着过分认真的眼神凝落在她隐秘而挺秀的玉壑上。
月雪:“...”
她身子确实弱,也没打算起身,冷着眸子厉人得很。刮在商忻清晰分明的下颚上好似一阵凛冽又无力的晚风。
谈判桌上的执行官端是在那,就是团队上下不可撼动的山,冷峻精简的唇齿微开微合,绞得对方兵败如山倒。而今皎白的贝齿轻启,却是难抑的暧昧。
“风冷,我们进去说。”
商忻知道她的脾性,不作声地抱起她,动作如掠。月雪下意识双手绕过她的墨发搂紧后颈,一霎的惊慌掩饰得很好,如点水涟漪般溘然无痕。埋在眼前人的胸前一声不吭。
不知是否捕捉到那一丝微妙,商忻面不改色地抱着女人入室。沙发上,她轻放下手心的温热,十指相扣着身下人的左手,撑着皮革,白竹般棱角分明的指节勾勾绕绕,温柔地打理因为她缭乱的发丝。
滚烫,暧昧的吐息萦绕在跌宕起伏的美人骨上,女人受不住。玉容发热,眉睫翁颤。调情的人弯唇,垂下眼睑,颔首含着她的耳垂一点一点舔舐,末了轻轻在她眼角落吻,柔声问她,“还生气吗?”
商忻无疑是懂她的。愿意的,不愿意的,喜欢的,不喜欢的,她都懂。或者说,月雪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愿意,喜欢之分。只要商忻要,她有的,她就给,她没有的...
女人迷离的眼波无端拧过一丝清醒的偏执,唇畔抿着,泠泠地哑声仿若夜幕里的清泉,“来找我,是为了治病,现在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就像十年前一样,莫名的相遇,莫名的接近,莫名的悸动。她骗走了她的心,在她后来最需要她,最想她的时候又销声匿迹,只留下一张惨白的医疗账单,似是无声清算。商家的长女,带走了她佘存的所有信任,以及,她的右手。
没关系,都没关系。
她找到她了,她不需要多少堆砌的真情,她只要她陪着自己就好,哪怕图谋不轨。只是,这次她想骗走什么呢,是爱,还是钱,或是权。
都好。
冰冷的指尖缓而慢地摩挲过眼前人好看的骨线,根根指腹淬染砭骨的寒。延伸而下,是那双盛载温柔,迷恋甚至克制的瑰丽红瞳。那一抹浅笑安然,匿着细碎的思之若狂。
执行官身形一滞,浓密如羽的睫毛幕落,她挪过额心,轻柔捧起她的美人沟,轻浅中匿着强制,眉眼专注,声色动人,“...只是为了你。”
她知道,月雪对她有种难言的执念。那年春夏濡沫,云雨之欢,月雪身子不好,受不住,她起身去打热水时,少女力道绵弱偏生还要死死抱着自己,一遍一遍喊着不许走,哄好了还要咬不咬地摆弄她的肩,恨恨的眸中涟光叫人怜爱,难忘。
那样的目光后来商忻再没在谁的眼里见过。时间丢弃,她在心中印证。永远向内心走的圈牢牢将她囹圄,锁在那片隐忍的泪湖。
泪湖中的女人抬起右手,一尘不染的白色蕾丝包裹着如纤长白竹的指节。
商忻懂,瑟眉,颔首,咬着女人右手无名指上的蕾丝,一寸一寸抽出,裸露出白皙的肌肤。她轻啄无名指的指尖。
女人红眸攀上一分又一分满足,耽醉在商忻轻启轻阖的莹润唇瓣上,右手拇指缓而轻地细细摩挲,好似欣弄着世上最稀少的珍宝。玉额微微歪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唇角浅浅一弯。
“再说一遍。”
那一双唇,对她而言,如罂粟般美。
相扣的手愈发拥挤缠绵,难舍难分。商忻指腹摁揉在那薄如蝉翼般肌肤之上,微不可查地松了松力道,生怕身下人不舒适。
商忻没有直接回她,垂睑,低眸,延着洁润完美,银线般的锁骨一点一点向下吻去。心跳如筝,节节攀升。聆听美妙,紧凑的旋律。松弛的透明抽绳拦截不住执行官颀长的指尖,她在神圣,蚀骨的方寸间落吻。
咚——
不缓不慢的敲门声在不均的呼吸中响起。
交流室隔音设计极好,外头的人若是听见不可能敲门。
一时间商忻不知是庆幸还是恚怒,逡巡俄顷,默不作声得挪开身子,试探小心地移过视线,无声问询女人。
月雪没看她,阖眸,柳眉不见变化。早先她就嘱咐过,无论什么事都不能来找她,除非是关乎天洲存亡,亦或是——
“去开门。”,女人面无表情。
天洲是她的链,她是她要囚的人。
时间,她还有。
商忻怔忡一瞬。十年可以改变太多,现在的她揣测不清心上人的心情,趁着人没有看她,蹙眉思忖揣度。
月雪素来喜静,心思缜密,平白无故不可能会有人来叨扰。大厦顶端不是普通的交流角,能来这里的人必定不会是简单的工作人员,那么她,立雪的继承人,留在这合适吗。
转瞬她脑海中过渡许多。
指骨根根松开的那一刹那,被动的女人清秀的眉睫牵动心脏狠狠一抽,细密的疼痛如纹可怖。为她整理衣裙发丝的人好似并无察觉,轻轻脱下上衣外套,如夜幕漆暗的外衫掩盖着暧昧不清的红痕。
不消片刻钟,象征集团核心的那位尊贵的黑天鹅泰然自若地端坐在沙发之上,薄唇抿着本无关是非的冷茶。
海省茶山出产的珍量真品扣在她指心之上,古铜色叶底酿出一晕又一晕浓郁的岩骨香,甘醇泌入喉间,似是品香,女人浅浅掠了一口气。
商忻走到门边,回眸小心窥了一眼女人。眉眼是冷的,目光平静地漠然,似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她微微黯下眼睑。
商忻背过身,扳转门把的手忽得一顿。三十层作为天洲高层临时会议中心,所有通道都设有特制的智能门。望着内部那一圈高山雪印记的指纹锁,她莫名萌生一股念头。
松手,踌躇一刻,她试探性地将拇指摁在印记上,传感膜流线性划过logo边缘,最终全部发红。
解锁失败。
“...”
商忻悻悻蜷回手,心底一丝迷惘的期待悄然洇散。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女人静静凝视茶几中央智控板上的红色警告默不作声。
咔嗒一声。
刺眼的光啃噬月华。商忻早已习惯高闪,随意一眼,来的人是何冬莹。后者叠着手死死攥在腹前,面对她毫不意外,牵强地挤出一丝礼仪式的笑意。
额间微微渗出冷汗,似是在惧怕什么。
商忻没多想,侧过身让她进去,将门反扣,自动上锁,自己则是在外边静候。
室内。
何冬莹没敢坐,见着到月雪披着的外套微愣,马上缓过神后,望见女人冰一样冷的脸色,低下头,心底油然而生的安心,以及一缕难喻的窒息。
堵着心,何冬莹忙有条不絮地说,“一,商小姐的父母在三天前登上了蒙大拿州洛根国际机场,商小姐对此并不知情,...那两位是冲您来的,二,我们在Polaris平台的数据接口出了严重意外,it部预计会泄露我们的重要信息,当下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中止,一个继续。”
Polaris,北极星,一个规模庞大但仍属于胚胎阶段的物联网平台。同样是立雪总部数年来具有巨大战略意义的一项旗舰级投资,公开的目的是为了普及智能家居。
何冬莹其实并不能理解。天洲的体量在厦州,在华南都是独树一帜,本可以直接投资亦或是参与融资轮成为北极星的重要股东,根本用不着犯这么大的险。
实在不可理喻。
说到底,都是心里话,她不敢说。因为静坐在身前的女人,本身就是一场不可理喻。
独特而严谨的汇报风格是端坐在沙发上面不改色的女人,对核心助理单独定制的。字眼里绝不容许出现应该,可能。凡事,大事先提,小事在后。
而那位商小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女人目不斜视,茶杯缓扣在茶几之上,微微前倾的身子隐约露出锁骨延伸的点点旖旎。
何冬莹脸色一烫,羞窘地挪开脸,手肘不自觉上提。心下自知扫了兴。
黑色的渊折射出月色的光影,分割出月雪冷峻分明的骨相,眉骨微按时浅逆。曾有对家的算命先生说,这是反骨之相,她日后必是薄情短命种。
事实如此。
女人敛笑,思绪抽回。
看了眼战战栗栗的人,垂下眼帘,她不紧不慢,“去查商雁的动机,怎么做,你明白。至于立雪。”
商雁,商忻的父亲,立雪实际的掌控人。
沉默片刻,迎着微凉的风,她起身缓步走向露台,俯瞰着匍匐在身下的江,半晌轻吐二字,“引流。”
那是开云江,厦州的江,江阔水深。尽头是极尽繁荣于一身的龙嘴,曾被誉为世贸门户的贺兰湾。
真是,好名字。
月雪的眼光不差。
何冬莹是五年前进的天洲,初入职场就已是八面玲珑,像她这样的人在厦州不算稀缺,但偏偏就入了月雪的眼,做了集团上下最为接近她的人。
跟着她那么多年,自然地下意识沉思,不消片刻,她询问,“您是指将泄露的信息定向引导在我们的离岸子公司上?可这样的技术并不完善,甚至极大容易出现纰漏。”
说完最后一个字何冬莹就后悔了。质疑,对于一个合格的助理来说,是在女人近乎专制型领导下的大忌。
眼前人向来不需要他们的解释,需要的是无条件服从。所以她紧凑地微躬身。
月雪泯声,回眸端详着茶几上的红光。
门外的商忻扫视着三十层全景,复式O型二层,中央是会议桌,设有各种天洲独立研发的前瞻性设备,她没多看,也没兴致。转身盯向那处门把。
权衡许久,她心思灵闪,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后。缓缓敛眉,抬起无名指,踌躇一番,轻摁指纹锁上的印记,同样的两条流线平行,扭曲而出,□□,最后首尾相汇,无色的高山之雪映出鲜艳的莹白。
解锁成功。
里头的女人看着逐帧恢复雪白渐变色的led灯,心情不错,不自主轻笑,“不是我们。”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