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甜毒

5、Ch.5 弧

　　弧形阶梯之上，天鹅绒之下，法式真丝雪纺制，珍珠白系鱼尾裙款款勾勒主人月线般凹凸有致的惊艳曲线，半透明的乌干纱曼落在羊绒之上，简约风的一字领上莹润白皙的锁骨低低漾起微澜，领下细腻钻片如冰川微光衬托肌肤雪嫩光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右手那串老旧的银链，质地不堪地跟着女人的一行一止亦步亦趋地浅吟低唱。

　　黑色经典低盘发下，一帘青丝侧的那双艳冶红瞳迷人而致命，眼角余光仿若无目的慵懒地越过人群，莫名直勾勾地溺在一处。

　　主办方无言，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只是视线并不是聚焦在他口中的那位女性。

　　不少商务卡座上的惊叹伴随着女人的拾阶而下廉价地迎上。她笑意莞尔端庄，唇角始终如一地保持不化冰的弧度，左手簇拥着薄削手腕的冰绸银边手套一一应付来宾，持度有方，端的是天洲的颜面与尊严。

　　立雪这边，见着人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人头攒聚的地方看去，细长眉睫一根一根地翁颤，眼里倒映那道晴光初雪鹄峙鸾停，仪态自然。一侧的宋语克制地咳嗽着。

　　一旁的洛蓝看不下去，兼顾着何冬莹在场，不好出言，只好用肘碰了碰她的肩，随后失陪一笑，向汇流走去。

　　“商小姐好像很意外呢？是认识吗？”，何冬莹敛了敛五指，一手叠在另一手上浅笑着望向商忻。

　　商忻一时有些噎语。

　　何止是认识，不久前她还浅尝辄止。想着以后，她养家糊口，她勤俭持家。谁料这才过了多久就倒反天罡。

　　心上人一面如盛月之光，柔弱安静，恍如菟丝花攀附依赖她。一面如当空炽阳，明艳耀眼，似是光芒万丈的小太阳。浑然天成，叫人心痒得想一点，一点剥开那朦胧不清的纱。

　　那倒也，不是不行。

　　压下心中漾动的念头，她转念一想。

　　恰苏口中的合作，会是她一手促成的吗？天洲集团这次目的不明的晚宴，也是她执策的吗？这是为了未来价值，为了不久后立雪的智能物联网平台未雨绸缪，还是为了——

　　紊乱的思绪鱼龙曼衍。商忻脑海浮现拟无数次面对的画面，是得体礼貌地微笑着说声“又见面了”，还是克制矜持地来句“您好”，左右为难。

　　却不想那位让自己心尖悸颤的女子不知何时应付完其他人，走到了她面前。

　　“商小姐，晚上好。”

　　薄醉泠泠的软音覆耳。

　　月雪视线凝落在商忻颜容之上，强势地好似要将她拙劣的伪装一寸一寸剥落，叫人难以自持。

　　“阿...嗯，月女士，你好。”，商忻止住控制不住的亲昵，佯装镇定地回应。

　　年轻的执行官自认演技一流，不想月雪看着她逐帧绯红的耳尖偏生悦然失笑，灵动的气音清脆，“一会，商小姐愿意和我一起入场吗？”

　　偏生是再寻常不过的商业交流，一侧的宋语与何冬莹两人却是越看越听越不对劲，总像是在听越剧般含蓄蕴藉。剪不断，理还乱。

　　“...求之不得。”

　　听完商忻这么说，女人眼波潋滟莹润的水光，缓缓脱下右手的冰绸，抬起右臂，指骨吃力挺起，动作低婉而慢。商忻会心地将端着她的手心牵起，心下不解但没直言。

　　八座电梯口的中心是双扇设计的轻奢黑金色实木门，缓缓打开，一段寥廓照光的台阶映入众目。

　　洛蓝不知道碍在了哪簇人队，宋语望着她们的的手腕意味深长地看着。两只同色系同款式，颇有岁月感的银链对称摇曳，花蕊那银光辉映的字母惹人注视。

　　不了解商忻的人只当是她与这位天洲董事关系要好，但宋语知道她的性取向。宋语眼眸渐亮地看了一眼她们，心中徒生一缕希冀。

　　顺着台阶而下，云竹大厦28层，奢靡极致的吊灯层层镀去，宴席栉比鳞次排布，恢宏大气的主会场上早已恭候了了数个团队在自由交谈，见到主心骨后倒也未起太大波澜。

　　何冬莹一直在宋语身侧时不时谈笑洽谈，叫旁人难以接近。

　　抽开身子的唐染见到她们，同宋语一般微微一怔，凝着嗓子有些哑声，“这位是？”

　　她认识何冬莹，也知晓商忻身边这位红瞳女人应该就是平台上说的那位。

　　只是着牵着手是什么个情况？她不在一会上面就出柜了？

　　“你好，我姓月，天洲理事，同样也是——”

　　月雪浅浅挪了半步身子，更为贴近一分身旁的温热，自然而侃然。

　　“她爱人。”

　　语出惊人。

　　宋语无端望向商忻。唐染下意识看了眼周围，人流依旧保持着一定距离。按下心头的震撼和古怪，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眼前这位是丝毫不委婉。

　　难道不怕她们之间出什么意外吗。

　　唐染蹙眉望向商忻。

　　立在原地的女人身姿高挑，此刻视线飘忽不定，左手指尖轻轻刮下鼻尖，脸颊悄然爬上浅桃色微红。

　　初步判断，没救了。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会降低居然不是悖论。

　　唐染事不关己，淡然移开目光，聚焦在月雪身上，“月总，稍后是我们旗下公司在智能技术上的最新技术推介，相信您应该会感兴趣，不妨一同入座？”

　　套近乎这一行是宁祈的活，但唐染想了想还是生硬地加了一句。

　　“商忻是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一直在找人和应付何冬莹的宋语无力地看了过来。

　　最高管理层参与一项定向合作项目并作为主要负责人，这在坐拥海量业务，偌大的立雪中完全不成立，哪怕商忻手下不是完整的立雪，体量也不是连一个小小的初创公司都要锱铢必较的。

　　商忻刚想解释，捏着的手心顺下而看，修长苍白的指骨请求般地点了一下她，她一下匿了声。

　　“荣幸至极。”，月雪弯眸莞尔。

　　唐染嗯了声正要转身，眼角余晖在一片斑斓中扫到了一抹黑茶色。那人两手垂落，缩拢在衣角的指尖显得有些局促，但也在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似乎是察觉到唐染的目光，许还光拧着唇瓣牵强扯出一丝弧度。

　　那位法务总监好似冷漠如墙，毫不留情地侧肩。没人注意的是，她看到那人时，眉骨一瞬间怏了怏。

　　许还光手里的股权和资源其实不用她亲自来参与这次商宴，和商忻不同，她不需要靠这次定向合作取得股东会的认可，只是她知道了一个足以令她方寸大乱的人，会在这。

　　过渡主会场，后端设立独立式空间用于会议。

　　待到众人入座后，灯光汇聚舞台，会场主光线缓黯，独白之后，台上那位业内精英服饰的中年女人邀请立雪方面的人上台，上台的那位女性，逆光的眸淡淡控场，银幕之上渐显出一道多层硅片堆叠的3D模型。

　　设计有板有眼的独特剧院式布局，方便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洛蓝自然地端坐在宋语身侧，“棠姐怎么在上面？”

　　她目光仿若谛视在讲台上，实则唇角轻动，语气羼杂疑惑。

　　宋语早已习惯洛蓝神出鬼没刺探情报的德行，看了眼似乎在安静惬意地sip饮料的何冬莹，无奈笑笑，“是青棠要求的，原来的讲解员刚刚在二十七层灌了鸡尾酒，如厕去了。”

　　技术官青棠，二十多岁出头，立雪下的一座冷艳冰川。

　　“喝个鸡尾酒能喝成这样？诓我呢。”，洛蓝皱眉，瞩着前面些并排坐，只分开一条几近不可见缝隙，可谓亲昵的两人扯了扯嘴角，胳膊肘顶了一下宋语，“商忻玩的挺花呀，刚回国就去见她那位清纯漂亮的白月光，刚过来又搭讪上成熟稳重的黑天鹅了。”

　　宋语疑惑，“黑天鹅？”

　　“刚和那群人开玩笑说的，纳西姆那本书看过没，怎么样，以前面那位的行事风格够贴切吧？”，洛蓝一唇齿吊儿郎当语气，身段却不符地得体庄重。

　　宋语笑笑不说话，低头记着笔记。洛蓝瞥了一眼，乏趣，将一盒小包递给她，“有个工作人员让我把这个给你旁边那位。”

　　宋语低眸看了眼，是便携式妆容包。

　　印着柳叶S的条绒纹理分明，柔软，翻开背面，不出所料，深邃巍然的高山雪logo静静立于中心。

　　她看了眼前端那位身着礼裙的女人，才将包给了何冬莹。

　　何冬莹微微诧异。

　　宋语没多做解释，余光落在前面，何冬莹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她不傻，顷刻了然，拘谨道谢后悄然起身。

　　洛蓝这才看到她的食指指甲油上一块小瑕疵，眼睫微扇。

　　青棠运筹帷幄，方方面面都做的很好，不劳他人费心。前面些位置的唐染目光无神，脑海浮掠过一幕幕镌刻下的破碎画面，直到临近末尾，宁祈拍了拍她的肩。

　　宁祈问，“不舒服？”

　　唐染缓过神，摇了摇头，复杂一笑，“没。”，说完低下头捻起钢笔记录着，没了下文。

　　宁祈看得出来她不对，但没多说，谁没点心事呢。

　　最前端主桌。

　　商忻趁着空隙想在平台上安排资源调配，右手刚抬一寸不到，左手掌心簇上一丝丝痒意，顺眸而下，那一节修长指节在她手心上不紧不慢地打着圈。

　　熟悉的触感让她幡然想起一些旖旎。

　　月雪侧眸，抿了抿唇，眉眼微锁，眼神仿若担忧，恰到好处地点出，“阿忻？”

　　女人温温柔柔又好似关心的模样叫人心尖酥软。

　　商忻人不动心动，浅舒一口气，忍着那一点悸动问她，“怎么没戴美瞳？”

　　所有人都以为女人那一双红玫瑰般妖冶的红眸是美瞳，并不是。月雪曾告诉过她，只是一种罕见的家族遗传。谈起家里事的时候月雪总棱模两可，她也没多过问，细水长流，不急一时。

　　女人不自然的语气拥着些紧张的局促，打着圈的指尖也蔫住颤了下，“你不喜欢？”

　　声色可人。

　　商忻心下一紧，“喜欢，只是怕你不习惯。”

　　想了想她补了一句，“会场结束后...你有时间吗？”

　　她本想说“可以陪陪我吗”，但想到月雪的身份，她掐灭了声。她不知道月雪压了多少负担在身上，也不确定眼前的人还会不会像十年前那样，宠她，爱她，甚至纵容她。

　　女人应她，“有。”

　　随后月雪微侧天鹅颈，直勾勾地望着紧绷着身子的人，等着那人羞得要移开视线时弯眸一笑，“你喜欢，这就足够了。”

　　她的喜欢，向来是她的药。而病人没有药，是会疯的。

　　身后的洛蓝看着言笑晏晏的两人，好奇地跟宋语问了句，“哎，她们聊什么呢？”

　　宋语看了眼她，柔柔一笑。

　　“谈生意。”

　　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