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风之辰》乘柳君

84、回家

　　傅风岩回到云城，顾子梧几人没骂他，唐云清塞给他一只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让他迅速调整状态，积极做康复训练，立志在短时间内给他打造成金刚总裁。
　　集团成立的第一年公司年会，傅风岩还没能卸下护具，挂着胳膊裹着纱布就上了台，为表歉意，他让统筹主任加大了现场抽奖的奖品力度，并且考虑到未出席的人员，除了原有应得的年终奖，全员额外加发，上至高层百万奖金加十天全家北欧游轮行政仓，下至一线员工包括外包的服务型员工，每人都有心仪的电子产品、万元红包和云鼎汇全家自助餐券。
　　傅风岩记得顾子梧教过他，敬业是对的，但出席重要场合时，仪表如有瑕，也该致歉，歉意可以是口头，也可以是给予心意。
　　在没有摆脱这副熊样之前，傅风岩积极配合康复治疗，终于不负所望，在张灯结彩的腊月里，他脱离了骨折护具，卸下熊掌，只余掌心薄薄的纱布，全身肌肉状态也恢复到之前的百分之八十，以风度翩翩的好状态参加了公司最后的狂欢，尾牙宴。
　　隔天，唐云清在拥月公馆为他做了顿康复大吉餐，咸哥和大壮哥应邀蹭饭，顾子梧见唐云清做菜一发不可收拾，没有十个壮汉吃不完，又叫上了自己的发小和大学的好兄弟，声称啥也别带，带张嘴来就行。华灯初上时，盛菁金融季总和耀嘉地产辛总，各自欣然携爱妻熊孩入席。
　　唐云清见来人皆是好酒之辈，又做了两三道西式配酒菜，除了他和傅风岩及几个熊孩，其余人开怀畅饮唐培里侬香槟，美食美酒好心情，傅风岩看大家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馋得不行：“康复大吉餐，你们最尽兴了。”
　　唐云清问他：“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吗？”
　　傅风岩：“好吃的海鲜我还吃不了，我听叔叔们的话，昨天尾牙，中途就溜回家吃营养餐了。”
　　“那你看看陆地走的，还有这天上飞的……”
　　男人女人都在聊事情，没人分得出精力管孩子，顾子梧眼见有一混世熊孩要跳下宝宝椅，便打电话叫两个钟点工过来帮忙带孩子，这才稳定了饭桌局势。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话题暂断，大人们准备转场露台继续聊，季总终于寻到空闲机会，拎起三胎小儿子就扇大腿，扇得熊孩嗷嗷哭，熊孩跳下来就不哭了，率领两个乖仔就往影音室奔。咸哥将露台门一关，拉着大壮哥狂抽高希霸雪茄，往死里薅顾子梧的羊毛。
　　唐云清留在屋内没有随大伙去露台，清闲的他在客厅随意抽了本书看，时不时看一眼打扫卫生的阿姨，待到清洁餐厅厨房的大工程全部弄完，他微笑目送阿姨出门，客厅恢复寂静，他继续看书。不知看了多久，辛总夫妇从露台下来，把儿女从影音室叫出来，和他告别。
　　好似触发了什么回家效应，客人们你一句我也回去了，他一句孩子该写作业了，一个接一个的告别，都离开了顾家。
　　顾子梧让傅风岩再留一会，同他讲复工以来的事情，唐云清不关心这些，听着听着忍不住插话：“小傅，你给我看的那个报告，左手功能测评好像还是不那么乐观。”
　　傅风岩下意识抬掌握了握，感到十分无力，他放下手说：“不碍事，已经算恢复快的了，有容才是真的遭罪。”
　　顾子梧：“我给柯总提供了几名业内专家的私联，小朋友恢复正常生活只是时间问题。”他看了眼听得十分认真的唐云清，对傅风岩说：“另外一些不可避免的后遗症，你以后多点耐心观察，他还年轻，慢慢养着吧。”
　　“嗯。”
　　傅风岩心里很不是滋味，几名业内专家的私联是他向顾叔要来的，但他发去的消息都被回以拒绝的态度，送过去的东西也都被退了回来，最后，他只好请求顾叔亲自联系柯家。现在看来，柯家是接受了。
　　到头来，拒绝的只是他这个人罢了。
　　唐云清见他沉默下来，神情有些沮丧的样子，问道：“小傅，能不能说说，你去看有容的时候，见到他家长了吗？”
　　“见到了。”傅风岩说。
　　“那……你们相处愉快吗？”
　　傅风岩不愿说谎，也不想抱怨，只是看了唐叔一眼，垂头看茶几没有应话。他和柯家之间的问题，谁来都不好使，只能他自己解决。
　　唐云清有些明白其中难处，喃喃道：“我见有容父母仪表不凡，应该是眼界开阔的人物才对……”
　　顾子梧想起几年前调查过傅风岩的过往，扫了眼他遍布割划伤疤的右手，若有所思——两家之间，是否还夹杂了亏欠二字？
　　傅风岩摇摇头，低声说：“是我的问题，他的父母很体面。不过我做好了长期追求的准备，只盼望时间能对我宽容一些，考核期就算是一辈子，我也认了。”
　　云城事务繁多，傅风岩参加完年前最后一场产品推介会，将之前延期的进社区活动改为新春进万家，除了原有的介绍试用产品、公益剪发和义诊，增添了写对联、制作手帐挂历等新春特色活动。
　　就这样马不停蹄忙碌着，新年的钟声也即将敲响，顾子梧让傅风岩今年除夕随他们去烟城过年，到了初六，顾家买下的茶室会开放，烟城本地合作伙伴前来拜年走访时，大家放松的多聊一聊。
　　傅风岩看到信息是晚上七点多，他没有回家，坐在居家型办公室里，回复了好，放下手机，怅然望向开阔窗外的灯火万千。过一会，凤眼微移，看向了通向二楼的楼梯，那弧形阶梯的每阶地灯没有关，一路通明延伸至同样通明的二楼，仿佛这样子，就像是楼上有人住着一般。
　　楼上的画室只用过几次，就沉寂至今，柯有容的日常物品已然搬上去许多，傅风岩这阵子家也不回，工作累了就上楼呆会，晚了就直接在里间睡下。平时他没有让保洁上来，周末亲自打扫，好似看着柯有容常用的物件，疲惫感就能神奇的消失殆尽，然而随之翻涌上来的，是无尽的落寞。
　　在大年二十八的时候，傅风岩提前给新家门口贴上了对联，他注视红彤彤的对联上撒着金粉的吉祥话，忽然一股冲动直冲上脑，马上给柯有容的号码发去一个消息：“我明天想去海城看看你，看一眼就回来，不会打扰太久。”
　　在等回复的时候，傅风岩后知后觉的懊恼自己唐突，他没有贸然订机票，打电话给新助理，让他预约节后拜访紫藤教育的柯总。
　　他心里想，如今的情况，该是先拜访柯父，再去海城看望柯有容才对。
　　这一番有礼有节的程序在开头就夭折了，傅风岩洗完澡，接连收到来自柯有容号码的拒绝信息，和紫藤的预约失败。
　　新助理没办成事，在年前家人团聚的饭桌上喝了口苦酒，愁眉苦脸地起身到外面僻静处，向老板口头谢罪，看见一群小孩想提前点燃新年的鞭炮，他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嘴巴上使劲嘘声。
　　傅风岩耐心地听完一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对同样耳鸣的助理说：“没事，辛苦了，我春节在烟城，节后不会马上回公司，你也跟着放个长假吧。来年大家一起加油，新年快乐。”
　　节后的日子比鞭炮燃烧的速度还快，人来人往，一轮接一轮的聚会，看了几天不带重样的脸，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元宵，傅风岩终于坐不住了，请咸叔帮忙查一下柯家的近况。
　　见钱眼开的咸哥还没开口要钱，傅风岩先发制人：“咸叔！这又不是机密，你先查了再说可以吗……”
　　咸哥竖起眼睛：“臭小子，那你亲自登门去看人家啊！”
　　傅风岩：“过年好。”
　　咸哥：“挂了。”
　　“一盒大卫杜夫。”
　　“你安心等着。”
　　没过一会，傅风岩就收到了标题为《柯家上下五千年》的文件。
　　咸哥偷懒，把柯家从今年正月往前的历史打空白，将正月以来的情况详细说明。傅风岩也由此知道，原来柯有容在大年二十五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云城家中休养，柯家请了营养师康复师理疗师各种师，跟学校上课似的排满课程，轮番上阵帮助其恢复健康，看样子，是要立志将柯有容打造成——金刚芭比。
　　傅风岩充满爱恋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研读柯有容的近况，低喃：“……我说呢，哪有不回家过年的。”
　　片刻后，又庆幸地说：“平平安安就好……一切顺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