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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复苏 ...

  •   “我带了海城的医疗团队,中午会赶到!这个人的左手一定要保住!还有这个孩子,全力救治!”
      “失血过多,体温调节失控导致过低!除了左手这处钢筋贯穿伤,他的右掌及五指有近二十道豁口!看伤口方向,该是主动割开的,另外右小臂肱骨也有骨折。立即采取止血输血措施,防止不可逆伤害!”
      “这个孩子的伤情较为复杂,全身多处骨折,多处脏器损伤出血,处于早期休克,他的求生意识强烈,我们立即展开抢救!”
      “阿清不要怕,有容还活着,他还活着!”
      “医生……拜托……”
      “子梧,他俩是什么血型?我想帮帮他们。”
      命令、呐喊、哭泣、安慰和冰冷的仪器声搅成一团,囫囵响作一处,接近临界点的喧闹在一声呼喊中,猝然掐断。
      茫茫人世间,大雪骤停,纯白千万里,天地静寂无声。
      ——————
      傅风岩最先苏醒的,是鼻子。
      他的眼睫岿然不动,鼻头却先耸了耸——这样的味道,这样的饭菜香,能把尸体香诈尸,植物人香清醒,只有唐叔做得出来!
      他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床边有人眼尖,瞅见床上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刻意压低了音量,粗声粗气地说:“子梧!别吃了!傅小子又醒了!”
      一道略急的清和声音由远及近:“小傅?我是唐叔,听得见吗?我按铃!”
      傅风岩闭上眼,又重新睁开了些许,模糊看见床边三道影子,开口:“叔……”
      “臭小子看样子还行,知道满屋子全是爷们,一个字把大伙全招呼了。”
      “是还行,打个招呼又继续睡了。”
      后半夜,傅风岩又醒了一次,他听见有两个人轻轻敲了敲门,床边立刻有人回应:“请进。”
      浅浅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就是几人的交谈。
      “顾总他先走了吗?”
      “嗯,他要出面处理些事。”
      “唐总,这钱请一定收下。我们柯家是记恩的,有容刚脱离危险,离不开我们,等他再好些,我们必定登门拜谢!”
      一番推拒后,一个有些无奈的声音说:“伤者为大,子梧没费什么力气,我们都喜欢小有容,我盼着他健健康康的再来找我玩,他明天几点转去海城治疗?”
      “顾总给他安排了……”
      交谈声戛然而止,大家看见床上的人睁着一双凤眼,正在安静地注视他们。
      唐云清喊了声小傅,立即按下床头呼叫铃,没过一会,医生和护士进来检查苏醒的傅风岩。站在床尾的柯益明夫妇没有说话,他们还穿着来时的衣服,夫妇俩心系重伤的柯有容,到现在都没合过眼,转院前只来得及剃须卸妆,干净了容颜,简单梳理头发,才赶过来傅风岩的病房答谢。
      医生简单交代隔日事项便出去了,护士测了血压和体温,对唐云清和顾家请的陪护说了些注意事项,也出去了。
      病房安静下来,柯益明又瞧了眼床头卡的名字,问道:“这是云城丰荣集团的傅总吗?”
      唐云清还没回答,傅风岩盯着柯家夫妇,先出了声音:“有容……他……怎么样?”
      唐云清眼明心灵,知道两个年轻人还没向柯家坦白,然而现在不是多生事端的时机,他抢先安抚傅风岩:“小傅,你的手术做完了,身体素质比较好,之后要好好养伤。有容也很争气,脱离了危险,明天他会转去海城治疗,那边条件好,都会没事的。”
      徐清端详傅风岩的那双眼睛,心头爬上一丝丝的熟悉感,将近半生以来,她见过的人数不胜数,这股微不足道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她不确定,是只因路过一眼,还是曾和这个年轻人正经打过照面。
      她现在想先确认另一件事,拉了拉柯益明的手,轻声问:“我们一直在猜的那个人,是他吗?”
      柯益明犹豫地和唐云清视线相接,那一刻,几个聪明的人仿佛懂得了什么,当下第一反应只是沉默,柯家夫妻俩不想离开自家孩子太久,没有多问,想就此告辞。
      柯益明一手摁在床尾栏上,虚虚拍了两下,向傅风岩道别:“傅总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云城再会。”
      傅风岩本能的想旱地拔葱坐起来,跟随他们去看挂念的人,但现实很骨感,他连说话都困难,只能意识清醒着结巴说:“有容,他,一定,平安。”
      徐清自从看懂唐云清的眼神,知道了情根健全的儿子和同性亲近甚至恋爱,神色难掩复杂,淡淡地对傅风岩说:“一定。”话音落完,便不再打扰,和柯益明走出病房了。
      唐云清视线跟随夫妻俩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不见,才慢慢看回床上,听见傅风岩喊了声唐叔,他想起隔着重症病房看见的柯有容,那一瞬,像有只手突然攥了把心脏,十分难受,他叹道:“孩子,希望今后的苦难,都在这场坍塌中消弭吧。”
      之后的几日,傅风岩越清醒越难熬,他发了疯的想念在海城治疗的柯有容,吃尽没名没份的苦,每天只能从柯家和顾家报平安和表示感谢的只言片语中,了解柯有容的近况。
      唐云清懂得他的思念,心道睹物思人能缓解一点小情侣的相思苦,厚着脸皮去向柯家夫妻俩要了两次柯有容的照片,但每一看到照片,就立即打消了念头。
      照片里,是病床上的虚弱身体,那张紧闭双眼的灰白病颜失去了灵动色彩,露出的四肢缠裹纱布,覆在身上的毛毯快要被数不清的管子遮的看不清图案,唐云清只看一眼,便深感不忍。
      这个曾经冲他笑,陪他解闷的如玉少年,和此刻照片里的反差所带来的强烈冲击,傅风岩要是看了,该有多难过。
      唐云清不信任傅风岩的心理承受能力,只是一味认真的回应——柯有容手术很成功,年轻人恢复快,一切顺利。
      怕人家不信,唐云清想了想,把照片送入图片编辑软件里裁剪一番,缩减到极致,只剩个贵宾独立病房的床头,留了片墙壁装饰和一张床头卡。他指着每天更新的日期安慰傅风岩:“小傅啊,你看这日期这名字,我真没唬你,有容一天比一天好呢!”
      要不到原图的傅风岩哭笑不得,快要被唐叔逼得夜半私奔去海城。
      顾子梧嫌弃荷城的医疗条件,要给他转院到云城。傅风岩没想到顾叔也不给力,语气里不自觉染上抱怨:“顾叔,为什么我不能去有容隔壁屋里躺着?”
      顾子梧直接冲着手机开喷:“他隔壁屋还晕菜呢,没空给你腾位!你以为跨省转院很容易吗?跟打台球似的,一杆给你从荷城打到海城再碰回云城?你要是伤到了脑子,这个伤情复杂,我给你转海城请专家好好看看,不然就给我马上回家,好好养你那只熊掌!”
      傅风岩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悻悻然想求唐叔帮忙摁掉手机免提。
      唐云清和顾子梧统一战线,也觉得没必要折腾,他用道德感化:“子梧在海城那边的房子租给了影视剧组,到那边不好落脚的。云城医疗条件也很好,回家了,我和咸哥他们能就近看顾你……”
      傅风岩听明白了,顾叔是想唐叔了。他此刻要是懂事地说他自己去海城,只需请两名陪护也能照顾好自己,估计先出拳的,会是床边这位尽心关怀的唐叔。
      他在两段伟大的爱情之间抉择,行动上为叔叔们的爱情让路,思想上盘算着何时去海城见一眼自己的爱情,最终和唐云清一起打包回了云城。
      事实证明,只要钱管够,腿没坏,世界各地在脚下就是一步之遥。
      二十天后,满血的傅风岩挂着断臂,举着熊掌跑了。
      海城中心医院。
      “有濯去上课了,你刚睡觉的时候,他让爸爸打来了视频,你俩也算见上面了。”
      “有容啊,我这回可算是直观感受到你的人气了,这么多人喜欢我儿子呢。你看这些礼物的名片,我给你念啊,这是弦之的……这是钢铁侠吧?这个是赖津同学的两箱牛奶,这名片好玩,旁边画了条肌肉臂,标注说啊——喝了全脂牛奶,长全脂手臂!”
      一声压抑的闷笑后,伴随而来的是痛苦的哼哼。
      徐清丢下名片,心疼地从椅子上站起,俯下身轻轻抚了抚柯有容胸膛上的纱布,喃喃道:“别情绪起伏太大,会疼的,妈妈不念了。”
      柯有容灵动地眨了下眼,声音虚弱:“想听……”
      徐清轻叹口气,坐回去继续念:“还有邓芸理学姐的玩偶,这只是……加油鸭?这些,这些,都是你同学寄来的。韦老和你韦川叔后天要飞来看你,先寄了些后面可以吃的营养品。还有这些花,有爸爸妈妈的生意伙伴送来的,也有……这两束花的署名只写了姓,一个姓纪,一个姓李……”
      柯有容轻轻打断她的话:“妈妈。”
      “嗯?”
      “风岩……”
      徐清一愣,静默两秒,略带责怪地问:“有容,谈恋爱了,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说?”
      柯有容稍偏头,眼睛滴溜溜地转,转半天也分辨不出病房里那些礼物,有没有某个人的讯息,他固执地问:“有吗?”
      徐清抬头瞄了眼点滴,握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捏着吸管递到柯有容唇边让他喝,说:“他也在养伤吧。”
      柯有容一听到养伤二字,当即就把傅风岩的情况放大了十倍,将心比心,以为人家还躺手术室里,让医生开膛破肚呢。
      他难过地呜呜。
      徐清唉呀一声,赶紧把水杯放回去,拿手在柯有容上方轻轻扇动,吸引他注意力:“嘿,有容,放平呼吸,我跟你说,我看他那个体格,一周内就能下床,只是手……不清楚,等你好多了,我们申请回云城治疗,应该就能见上了。”
      一周内就能下床?
      柯有容把呜呜吞回去,扁着嘴闹脾气——一周内下床,现在快一个月了,都能长翅膀飞了吧?
      人呢?!
      当日夜里,月黑风高,一道异于常人的黑影遽然闪过医院走廊,来到一间独立病房边上的拐角处静候,一名女子接着电话从病房里出来,虚掩了门,穿过走廊往电梯而去。
      黑影左右看看,推开门溜了进去,和正好抬头的护工大眼瞪小眼。
      护工叔叔:“……”
      黑影拿熊掌指了指床上睡着的人,表清白:“我来看看他。”
      ——我看你像执行任务来暗杀这男娃子的。
      护工叔叔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不断打量来人,在来人没一双好手的状况下,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傅风岩一望见躺在床上的心尖肉,就再也看不进别的,他放轻脚步径直走过去,站定床边,眼神心疼的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疼爱那具虚弱的身躯。
      他低喃着只有自己听得清的话,忍不住俯下身,气息颤抖地靠近,在咫尺眼睫间,又克制地抬起头,叹了口气,哑声道:“有容,我终于见到你了。”
      稍顿片刻,他的语气夹了些抱怨:“好多人都阻止我来看你,都让我再等等,最凶的就是顾叔,说成年人就要先把自个顾好了,再来见你。唐叔也是,总转移话题,翻来覆去就商量康复计划,他俩还把我当小孩呢,怕我给你添乱。你说我哪里等得了?我就不信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笑了一下,语气染上一丝得意:“还好咸叔见钱眼开,给我查到了你在哪儿。”他的语气又渐渐温柔:“不过,我们都被好多人爱着。”
      傅风岩用眼睛描绘柯有容线条纤弱的轮廓,怅然道:“我爱你。”
      柯有容睡得正香,老感觉脸庞上方有什么东西嗡嗡嗡响,他闭着眼睛嘟囔:“蚊子……”
      ——这蚊子的翅膀真有劲,扇出来的风呼呼的。
      柯有容脸颊的绒毛被气息扫动,不住犯痒,他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一只想要抚摸而来的熊掌。
      还俯身病床上方舍不得起来的傅风岩,察觉床上的人似乎醒过来了,连忙移开比脸还大的熊掌,和一双懵然杏眼对了个正着。
      两人均是一愣,柯有容唰地闭上眼,傅风岩吓了一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加重了他的伤势,连忙起身要用熊掌去摁呼叫铃,还没动作,柯有容又重新睁开了眼,在温黄壁灯的照耀下,确认了站在床边的,是好久好久没见的傅风岩。
      他的脸庞轮廓利落,五官清晰立体,凤眼里流淌着从死里逃生的锐利锋芒,看上去几乎褪去了所有少年气,较之前的状态,更趋近于成熟的青年男子。
      傅风岩慢慢收回手,背在身后,坐到椅子上,轻轻唤了一句:“我的小勇士,醒了?”
      柯有容听从医嘱,不乱动身体也不泛滥情绪,他用完好的脸骨,做夸张的表情谴责傅风岩。只见他拧紧了鼻梁骨,大张着嘴露出上下两排前牙,作势要隔空咬人,恶狠狠地小声说道:“才来!”
      傅风岩用极致温柔的声音使劲夸他:“你好勇敢,好厉害,你好有魅力!”
      柯有容慢慢合起呲牙的嘴,视线移向傅风岩掩盖不了的骨折护具,他不再怪人,瞧着那包裹起来的右小臂,小声问:“疼吗?”
      那一刻,傅风岩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糙人一个,抗摔抗打,钢锻的骨头就折了个小臂,而床上这块几乎粉身碎骨的璞玉,竟然还毫不吝啬的关心自己。
      这样一个人,即使冰做的心,也为其融成一汪春水。
      “我早不疼了,”傅风岩尽力收着情绪反问:“你疼不疼宝贝?”
      柯有容很诚实:“疼。”
      “那你也太勇敢了吧?”傅风岩微微提起音调夸他,特别的真挚。
      柯有容无力嗯了声,眼睛眨几下,又开始有些犯困,他舍不得睡,侧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说:“要喝。”
      傅风岩连忙站起来:“这水放多久了?我给你换杯温的。”霍然站起后才发现,自己竟没一只手能伺候人的,能摆动的熊掌仅露出两三根手指,连给人捏吸管都困难。
      他转身问看了半天的护工:“他这杯水……”
      “你。”
      床上传来微弱声音,傅风岩看回来,和表情讶异的柯有容视线相接,沉默一秒,他恍然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抬了抬熊掌:“这只手和这个手臂差不多,养养就好了。等你能参加奥运铁人三项,咱俩牵牵手,你帮我检查检查。”
      不只是熊掌,柯有容还发现,傅风岩身形和之前相比,瘦了很多,披着的风衣仿佛空荡了些。怎么会呢?怎么像是流失了好多营养,凭空消失了血肉?他没吃饭吗?
      柯有容急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什么,又扭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傅风岩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床边挂的尿袋快满了,下意识要找尿壶给接去卫生间倒掉,便迅速在床底找到医用尿壶,一直牢牢勾紧把柄,拎起来接在尿袋口,却对于怎么打开一时犯了难,转头想问护工怎么弄。
      没想到柯有容看见他的举动,不知为何情绪激动起来,僵直身体压抑地呃呃叫喊,甚至带了点哭腔,又止不住疼得哼声。
      傅风岩赶紧放下尿壶,弯下身在床边哄:“好好好,怎么了?有容,我不动了,你别生气。”
      护工大叔刚接好温水,看到这一幕,连忙过来放下水:“我来吧我来吧,这娃子不能激动,看样子他不想让你碰这些,你去帘子后面等一下,术后插尿管是暂时的没事。”
      傅风岩只好给护工让位,绕到帘子后面靠着墙壁,像罚站一样,垂眸想事情。
      护工给柯有容倒了尿壶,又询问他状况,得到回答后转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床边握起水杯,捏着吸管喂他喝水。
      没过一会。
      “唰啦。”
      护工撇开帘子走出来,对傅风岩说:“去吧,兄弟俩好好说话就成,等会他妈妈回来就该休息了。”说完回到陪护椅上躺下,继续玩手机。
      傅风岩走过去撩起帘子,只见柯有容安静平躺在床上,头偏向床里侧,削瘦的下颌角透着股倔强,而那眼角微颤的睫羽,是无比的落寞。
      傅风岩在床边坐下,唤道:“有容。”
      柯有容仍是面向床里侧,冷冷地说:“走吧。”
      “有容,”傅风岩又唤了一声,抬起缠裹纱布的手,去触碰柯有容搭在肚子上的手背,看见那纤润的指尖瑟缩了一下,他说,“不论你怎么想,我早就做好和你走到老的准备了。”
      柯有容终于动了,脑袋缓缓要转回来,还没和人对上眼,顿了一下,又转了回去,固执地盯着床里侧。
      “咔哒……”
      傅风岩:“好,我暂时尊重你的意愿,但有任何想到我的地方,别藏起来,一定告诉我,转达都行。”
      柯有容依然没有动,但是扭转向里的脖子已经开始酸痛。
      傅风岩:“不摆正脖子就是答应我了。”
      柯有容气哄哄地转回来,瞪紧天花板小声嘀咕:“不要。”说着余光瞥见什么,眼珠子朝床尾溜去,他轻轻叫道:“妈妈。”
      傅风岩马上回头,见到徐清扎起了过肩中直发,身穿条纹开衫和高腰卫裤,握着手机站在墙边,向他点了下头,礼貌地招呼:“傅总来了。”她看着傅风岩的两条胳膊:“这手要紧吗?就这么过来,换药怎么办?”
      傅风岩抓着椅背往后挪开边站起,熊掌贴裤缝,向徐清浅浅鞠身,恭敬地回应:“伯母好,叫我小傅就可以。手不要紧,手术全都做完了,不管哪个医院都能换药,我让人在附近看了个房子,我……我没什么事。”
      徐清听懂了言外之意,傅风岩这意思是,他要身残志坚的来陪床。
      她顿觉不妥,不说儿子和他八字没一撇,也不论他自己需不需要人照顾,柯有容此番在海城治疗,周期不算短,傅风岩的身份不合适,他是一个集团的管理者,不是自由散漫的无业游民,不合适。
      徐清指指椅子让傅风岩坐,自己在墙边陪护椅坐下,理智地说:“你让我喊小傅,那我就站在朋友家长的角度和你说,你和有容感情好,这份心意明眼人都会看到,不过你还是先注重自身在云城的事务比较好。”
      傅风岩稍稍倾身向前想说点什么,徐清微抬下巴作势要说话,他立即掐住话头,礼貌缄默。
      两人同样坐着的高度,让徐清没有低于高大的男性太多,她的视线始终从眼睛下方看出去,稍显强硬,目光却柔而深,满怀仁爱色彩,那是一个女领导服众的习惯性姿态:“我懂得公司管理者的辛苦,这段时间我全心待在海城陪有容,他爸爸没有给其他人放权,把我的事情都揽了过去,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你在海城呆久了,远程办公不是长久之计,事业生活会处处受限,这样不好。”
      她的语气放缓:“现在手机沟通很方便,等他清醒时间多些,你们可以视频聊天。我们后面会提前申请回云城,请海城的专家过去给他做康复,那个时候你们见面的机会很多很多,有容到时的状态也会好很多,你说是不是?”
      傅风岩知晓这些道理,但他实在很难放下躺在这边的爱人。他想让柯有容说点挽留的话,表现的像离不开他的样子,回头看向床,才要开口:“有……”
      “咕噜咕噜……”
      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的柯有容,终于抵挡不住汹涌睡意,闭着眼轻轻呼噜。
      傅风岩马上闭嘴:“……”
      徐清看出来他顾虑什么,暗叹口气,轻声说:“至少等周末没什么事的时候,再来海城看他,小傅不会——舍不得多出几趟机票钱吧?”
      “怎么会?”傅风岩来之前还盘算,要在这里住到柯有容康复。
      徐清见他对儿子也算真心挂念,有意给他表现表现,挑眉审视:“这么晚了,你将就在陪护椅躺下,怎么样?”
      见到傅风岩毫不闪躲的说好,徐清收回审视的目光:“我让大叔先回去睡一觉,他本地人方便,明天早上我让他过来,你看看明天的机票,回云城好好休息。”
      她朝傅风岩的熊掌努努嘴,像调侃儿子的同学一样:“孩子,赶紧养好了吧,那熊掌不方便,做什么都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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