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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牡丹 ...

  •   傅风岩只好依佳人所愿,勇往直前,刻苦研修。换种说法就是——尽量别去烦柯有容。
      伦敦四季度研修接近尾声,院里在高穹礼堂下的总结大会上宣布,月底将举办一场舞会。这场舞会较为正式,开场舞舞者定下了几位杰出代表生,有男有女,代表生需提前邀请舞伴,不限区域,需盛装相携从铜色大门鱼涌而进,携手入池翩翩起舞,将舞会推上高潮。
      傅风岩是第一位被定下的开场舞代表生。
      他是唯一一位华人代表,不论从外形还是能力都备受瞩目,这位有双冶丽的东方丹凤眼男士,初到伦敦就收获不少热切的目光,而此人的健谈随和只流于表面,与他人的交往界限永远止步于个人情感之外,如有口头之交想要越过界限亲近几分,傅风岩几乎不留情面,凤眼一凛,把顾叔挂在嘴边——自己所缺陷的人脉资源当放屁,皮笑肉不笑地夸赞对方,话音未落,一个凌波微步,闪出令他不舒服的逼仄空间之外,扬长而去。
      大家都非常好奇,此次舞会,这个看似独善其身,实则不识好歹的华人男子会邀请哪位舞伴?而这位舞伴,必定有他理想型的某些特质。
      “力婶,周五能不能让小妹看店?”
      唐人街的珍珍手摇奶茶铺里,力婶砰地一声,往一杯布丁奶绿捅下一根吸管,递给靠站前台的常客,傅风岩。
      她问:“为森莫?”
      风铃一响,有客人推门出去了。
      十五岁少女珍珍擦着桌台,也转头问:“为森莫?”
      傅风岩笑得很真诚:“我们院周五有个舞会,力婶来玩就好了。”
      力婶来自贡城,二十五岁随跨国工作的丈夫举家迁来伦敦,在唐人街开了间不大不小的手摇奶茶铺,一直开到了如今的四十七岁。她坚持手摇奶茶不用机器,两条粗壮的胳膊能一边一个抡飞两头牛。
      疏于身材管理,随性自在的力婶探究地打量着傅风岩,抬手往墙上一撑,墙壁霎时一片皲裂。她嘁了一声:“别骗我啦!你是不是找不到舞伴,让我去救场啦?”
      傅风岩猛吸一口,把奶绿里的布丁吸得就剩个胎盘,淡声反驳:“没有找不到。”
      “阿傅啊,你还是不习惯伦敦,是吗?”
      傅风岩这下没有反驳:“是,我不喜欢这里,短留可以,长居会不舒服。”
      力婶嗯声点头,习惯地捏着指关节,咯咯作响,她说:“这里人暗里排挤华人也算正常,哪个区域哪个圈子最初都会排挤外来的人,不然也不会有唐人街的存在。你来伦敦也有一年了,这种不舒服的现象应该不明显了吧?”
      傅风岩没什么隐瞒:“没到那地步,只是我没什么归属感,总是不得劲。况且我国内有人,我对他死心眼,这个舞会有联谊性质,我既不喜欢伦敦,也没打算长留,更不是做演员的料,和人保持距离那么久,突然要和谁共舞,我这种榆木脑袋做不到。”
      “哈哈哈哈!”走进柜台的珍珍听他自贬一通,笑得狂拍抹布。
      “水都溅出来了,脏死啦!”力婶抽走抹布,也忍俊不禁:“你这孩子,没想到还有那什么……那什么的一面。”
      珍珍促狭提醒:“孤傲。”
      力婶和女儿看的同一本小说,她对对两声,看穿了什么似的:“你怕是没怎么吃过身不由己的苦,国内有人保护吧?才能让你又享有权力又丢不掉自由,你太顺喽!”
      傅风岩一愣,含糊地嗯了一声,心底却不敢苟同——事业上,他因为顾叔几人的庇佑,确实顺利得几乎有些自傲,但在和柯有容的感情路上,总是被发负分牌,连岁月静好的相互陪伴都做不到一个月,真是想想就窝火!
      他再次邀请力婶:“帮我这一次吧!裙子都给您想好了,您到时候,必是院里独一份的牡丹女王!”
      “臭小子!你早说你是开场舞代表,我这几晚就算不睡觉,也得给你练出优雅的——”力婶身穿红色单肩牡丹花袖长裙,看着傅风岩在开场舞名单上签字,毫不客气地往他胳膊上一扇:“贵族仪态啊!”
      她紧张地揪两下肩窝前的牡丹花饰,瞅着桌上名单,没好气地说:“你这英文写的还挺好看啊!”
      傅风岩还没开口,她又中气十足地朝他耳朵吼:“字好看,人险恶啊!把你婶坑来给你当挡箭牌,别怪我等会给你脚背踩几个窟窿啊!”
      身穿黑色戗驳领塔士多礼服的傅风岩高大帅气,手戴劳力士,脚蹬Berluti,一派优雅从容,此刻却像被长辈教训的狗熊,微弯着肩背低声劝慰:“婶,交谊舞很简单的,你跟着我走就行了,优雅没用的,婶的自信是独一……”
      力婶直接闭眼,抬手不想听:“可以了,下半年,你的奶绿加甜辣酱。”
      傅风岩哭笑不得,旁边刘助打量着力婶,被她瞪了一眼,震惊地压低声音:“傅总……啊不是,小傅哥,这,这更惹人注目了。”
      说到这个,傅风岩就要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了:“你亚洲女朋友知道你在欧洲找了个舞伴吗?”
      刘助理朝身旁的英国女子尴尬一笑,转过头为难地说:“小傅哥别这样,怎么搞的好像我又找了个对象,我和女朋友商量过的。而且她也没空过来啊,我就简单地跳个舞,院里落单的女性也不尴尬不是?”
      他重拾道德感,反问:“小傅哥,你跟家里那位商量了?他不同意?”
      “他同意,”傅风岩扫了眼身旁纷纷侧目而来的路人,说,“我不同意,我不会给他以后和别人跳舞留下把柄。”
      力婶:“……”
      先前好奇的众人实在没想到,傅风岩的理想型竟如此不一般。当他和力婶挽手,在明黄水晶烛灯的照耀下缓缓步入宏伟的会场中央,众人无不见之瞠目——原来华人男子坚守节操的身躯里,藏着一颗不拘小节的心。
      会场中央的天使穹顶高耸入云,四面白色四方柱筑起三层高楼,每层对称的华丽纹路弦月柱廊全都站了人,悠然观看在下方中央舞池旋转的开场舞者们。
      力婶不负所望地踩了舞伴两脚。
      傅风岩肩顶力大无穷的铁掌,面不改色握住力婶的水桶腰,举起独一份的牡丹女王,旋转半周落地,和她开玩笑:“婶,如果今晚还算尽兴,回国的时候去我家做客,给我和爱人做两杯不加甜辣酱的奶绿呗?”
      力婶稳住落地打滑的高跟鞋,没好气地开喷:“你们一人一勺!”
      舞会中场,流行乐队奏响动感舞曲,优雅的人们身穿正装释放天性,在舞池中央随意蹦着跳着,力婶跳上兴头,这段自由乱舞才是她的主场,她摇头晃脑,把会场地板踏出一朵朵牡丹裂痕,周围的人都记住了她的猛烈又鲜艳。
      傅风岩原本想带她去一边餐厅歇息,不料反被嫌弃地告知,请别打扰她绽放光彩。他只好自个挤出欢笑跃动的人群,到一旁空位落座,要了杯红酒,出神地啜着。
      舞会到了谢幕时分,陆续有人乘着舒缓音乐,鱼涌出铜色大门,向夜色深处而去。力婶早已解开盘起的长发,披散在健实双肩上,她意犹未尽地从舞池走回来,边走边说:“我先生下班来接我了,阿傅,你回去路上慢点啊,行了少喝点。”
      傅风岩本想起身要迎,屁股才离半分,就被经过的力婶悍然拍了回去,他坐在位子上,朝她的背影扬声嘱咐:“婶,到家发个信息!”
      半晌,无事可做的他也准备离场,一道清铃在身旁响起:“傅先生。”
      傅风岩才要转头,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一股甜奶芳香扑了满面,他不慌不忙地后撤几分,让出安全距离,看着导员的女儿范瑜落座身边。
      他微勾唇角礼貌回应:“范小姐。”
      范瑜醉眼朦胧,盯着他勾起的唇角不到一秒就回落,慢慢吐出细语:“傅先生还真是独具一格。”
      傅风岩瞥见不远处刘助理示意车子已经叫好,便起身说:“范小姐早点回去,我车到了,这就先走了。”说完侧身,抬步向外走去。
      正下着台阶,身后传来范瑜的声音,她站在台阶上,提声用英文说:“傅,一起走吗?”
      周围或熟识或陌生的人纷纷看向长阶上的两人,不经意慢下脚步,都想知道后续如何发展。
      傅风岩正要开口,一袭金色鱼尾长裙的范瑜自顾自地一步步走下来,他扫了眼四周投来目光的人,用英文回应:“那走吧,我和刘,先送你回去。”
      说是先送范瑜回去,结果到了车上,她一路都不怎么开口,对自己的住址避而不谈,司机直接将车开到约定好的目的地——傅风岩所住的公寓楼。三人下车,司机扬长而去。
      傅风岩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也不发话,刘助理一时间不知该给老大挡桃花,还是去铺床,只好转向范瑜:“范小姐——”
      “傅先生。”范瑜终于开口:“不请我上去坐坐?”
      傅风岩这回才对力婶的判断心服口服,他真的被顾叔庇护得太好,一直以来,任何名利场送来的花,他都不用给去眼神,只追求自己心中的那朵圣洁茉莉,以至于工作时的大脑运转通畅,而其中情丝却纷乱缠裹成毛线球。
      世人所谓的一张三寸不烂金舌,到了情关面前就是一坨肉。
      他如今远在伦敦,才堪堪处理好项目组的人际,却不知道对导员女儿说:你别上来坐。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刘助理没胆看老大好戏,咳了一声,试图提醒老大有人:“小傅哥,今——”
      “刘先生。”范瑜摆明不想听任何搪塞,一再打断:“我能和傅先生单独说会吗?我说我想说的,他回他想答的,就这么简单。”
      范瑜大大方方,傅风岩没理由小气吧啦,他转念一想:楼下正常说话,总比看星星看月亮单纯吧?他朝刘助理扬扬下巴:“你先上去吧,我等会就回去了。”
      ——希望您等会是一人进的门。
      刘助理从道德制高点走下来,不敢回头,快步进楼了。
      公寓楼下有一张智能原木长凳,傅风岩抬手朝那引了引,礼貌地说:“去那里坐着说?”
      不料范瑜笑了一声,将落在前胸的波浪长发往后一拨,大方露出饱满美艳的深V景色,抱臂说道:“坐那里?怎么了?神秘的傅先生此刻家里有位女性?”
      傅风岩:“没有。”
      范瑜挑起柳叶眉,缓缓点头,掩在头发间的素圈耳环颤动两下,在公寓壁灯的照耀下明亮闪烁,她坦然问:“我能感觉出来你总是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我很直接,不懂掩饰对你的欣赏。不过,对你欣赏和肯定,你不该高兴和享受吗?”
      傅风岩觉得她说的有理,看着她的眉心轻轻点了下头:“谢谢,同样的,你是位很出色的女性。”
      范瑜两臂舒放下来,手里提着钻扣鳄鱼皮小包,垂在了交叉在前的大腿上,她视线不变,扬起了下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眼神,从傅风岩的凤眼、鼻梁、嘴唇,滑至英挺的肩胸。
      这个男人,拥有东方男性不服输的韧劲,也带了点西方男性周到细心的特质,一副强健体格散发出的雄性荷尔蒙,令人过目不忘。她认为,这是个看起来对自身有要求的男性。
      范瑜没有掩饰目光,说话大胆直接:“出色的男性和出色的女性,有一场露水姻缘,好像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伦敦的春夜微凉,夜幕里的淡云无声游走。
      “虽然听着像是借口,”傅风岩的语气无端柔和许多,“但我还是想说,我心里有个人。”
      范瑜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她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傅先生还是处男吗?”
      傅风岩不动声色地注视她的杏眼,不作应答。似乎看不穿他的内心,看不透本质。
      范瑜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下巴,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听起来像是给你灌输思想,但我还是想说,我并没有要你忘了谁,很多人享受肉&欲的同时,心里仍然想着另一个人,当然,我认为绝对的性*爱更让人沉溺。只是傅先生实在吸引我,我想争取一下。”
      她没有一丝犹豫和羞怯,坦然地说着自己心中的想法:“我们不谈其他,只谈一夜纵/情,你只需要跨越心里那条不值钱的警戒线,不用有任何负担,天亮之后,大家做回普通朋友,或者只是我爸爸认识的两个人,都随心啊,感觉好就继续上/床,想斩断就明说。”
      范瑜没有把话说死:“不过我私心以为,如果傅先生对我上了心,想发展长期,或是相处愉快想认真确立关系,我非常乐意。因为我说了,你很吸引我。”
      这样天衣无缝的一番话,这样处处是退路的说法,除去阻挡的心理防线,似乎让人觉得就这么答应,也无可厚非。
      只是傅风岩真就如他对力婶所说,他这个榆木脑袋对柯有容死心眼了。他想,他压根没有过真正的自信,他始终认为柯有容是圣洁无瑕的,是难以拥有的。他们之间,至今没有好好确立一个不可撼动的关系。
      身穿华丽礼服的傅风岩,在伦敦夜色里分外迷人,而他满心渴盼心上人的肯定,他无所畏惧又患得患失,他如今的荣光并不是世间独一份的,他想,他能拿得出手的,大概是这颗始终如一的真心。
      他能毫无芥蒂地对人说,他只爱柯有容,从身到心,只会被柯有容俘获。
      他想在一次次的占有中,聆听柯有容难以抑制地说——要你。
      傅风岩好久没有这么清晰地审视自己的内心,一时间把自己想亢奋了,恨不得当场向哆啦A梦借个任意门,直接开到柯有容床上去。
      他舌尖悄悄顶腮,移开视线,控制着平淡表情,重重地清了个嗓,看回来时直接拒绝:“抱歉,我不是同道中人,不过这和你是否优秀无关。”他两手举起作投降,开了个玩笑:“范小姐,敌方不识抬举,可以毙了。”
      范瑜看得很开,笑了一声,体面地说:“我不会认为你不识抬举,你都说了,我们不是同道中人。”
      傅风岩放下手,端正态度:“谢谢。”说完,他掏出手机,想叫辆车送人回去,范瑜制止:“不用,我等会让司机来接我,傅先生上楼吧。”
      傅风岩看她神情一如既往,依言收回手机,对她说:“路上注意安全。”话音落完,没有犹豫地转身,抬步走进公寓楼,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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