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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无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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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准备开始伟大的手绘笔袋希望工程,他拜托韦教授暂停接稿,又拜托韦弦之帮忙找同城代工厂的联系方式,先订了五百个米白底帆布笔袋。
同城快递很快就到达学校驿站,柯有容浑身都是劲,兴冲冲奔去驿站,扯着大麻袋拖行了一公里,剩下的一公里,他偶遇排球社成员,正在用板车拉着排球筐回器材室。
柯有容当即如遇救星,踹开麻袋追着人家跑,同学们连忙把他摁在原地,知道意图后,吩咐稍等,他们先将排球运回器材室。
过不久,一名运动型男拉着板车出来,一手交板车一手交出爱,试图两手展现无限魅力。柯有容喜不自胜,郑重地握着男生的求爱之手用力上下甩了甩,在把人甩脱臼之前放开,高兴地拉着板车回宿舍了。
等到他还了板车走回宿舍,身疲心仍烧,他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椅子上,热情似火箭,灵感如野马,挑灯夜战到凌晨,在纸上定了近五十种草图,才停下冒烟的笔尖。
他喜滋滋地拍了张高糊照片发给傅风岩,发送之际,身体像拔了气芯般再也撑不住,脑袋一坠身躯一倒,直接睡在桌子上,好梦连连。
“卧槽!”
韦弦之从公司回宿舍拿东西,一开门,瞟到桌上倒了一人,悲痛欲绝地奔两步再一个滑铲,扑到椅后,五指狰狞地抓着椅背给人摇醒,他嘶喊着:“我的brother啊!相思病撑不下去的时候,要看医生的啊!”
柯有容呃呃叫着从桌上挺起来,脖子僵硬的好似灌了水泥,他握起拳敲敲敲水泥柱,笑眯眯地和室友说早安:“薄肉!”
韦弦之摸摸他脑袋,心疼地说:“我决定了,我不帮老大保守这个惊喜了,瞧瞧,我们相思小苦瓜都皱成啥样了?brother,老大昨天到烟城见顾总呢!答应我,他到时候从天降临云城,你可得装得惊喜点。”
原本才六分醒的柯有容,一下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倒吸一口气,攥住韦弦之胳膊抖抖抖,千言万语通通从肚里冲上来,堵在牙齿后面,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韦弦之连忙抓过桌上的手机递给他:“打字打字!”
柯有容嫣然笑着,重重地嗯了一声,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风岩回国啦?”
韦弦之歪头瞅屏幕,点点头说:“对啊,公司里都传开了,虽然没有确切消息说会回公司看看,但大家不敢懈怠,全都整装束发,那工作状态井然有序!精神饱满!老大要是突击,我保证挑不了几个错!”
柯有容只听进了前半句,这才真切感到——傅风岩真的回来了,大家都知道这个消息,不会错的!他使劲抿住上扬的嘴唇,碎碎念着:“陪他!”
韦弦之:“什么陪他?”
柯有容在手机上打字,得意地举起屏幕给他看:“我要去烟城提前见到他,陪他一起回来,监督你们!”
为小孩子们手绘笔袋的热情,像野火一般蔓延,已经燃到了给惊喜的心上人以惊喜这件事上。
柯有容迅速洗漱完毕,清清爽爽地穿了件白衬衫,再套上蓝花开衫,单脚蹦跳着把腿塞进卡其色裤里穿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穿白板鞋,最后笑眯眯地抓起随身小挎包,手动制止韦弦之的陪同,跑离了宿舍。
柯有容跑着跑着渐渐慢下来,想起从海城带来的礼物已经发往伦敦,他摊开手,盯着两个空空的手心,赶紧原地回想傅风岩去宿舍楼下给他带的各种小礼物,想到脑子快要烧掉,最终决定去买束最不会出错的玫瑰花。
他打车到市区的花店,嘴里念着玫瑰,耐心等待,捧过老板扎好的花束,又一路打车到云城站,高举玫瑰花束,把脑袋塞进售票口,开心地喊:“烟城!”
柯有容如愿买到去烟城最近的一班动车,双眼晶晶亮的央求高铁服务人员带他去候车,在服务人员千叮咛万嘱咐之下,他懂得了自己这趟车将在四十分钟后检票,过了安检口,到时会有工作人员引他去站台上车。
柯有容一边感叹社会进步和人情温暖,终于腾出空来打开傅风岩的聊天框,昨晚发出的高糊照片依旧是最后一条气泡,对方还没有回复。
他不在意,忍不住接着发送:“烟城等我。”
头次独自坐动车的柯有容怀抱甜美花束,甜腻腻地笑着和所有帮助他的工作人员说谢谢,最后屁股坐到动车座位上时,膨胀到安全感形成巨大气泡,一下就包裹住全身,将出发前丝微不可察的胆怯成功挤散,蹦跳的心脏居高不下,快要化成翩舞的鸟儿飞出窗外去,提前落地烟城,宣告柯有容来临。
烟城离云城不远,仅仅两个半小时的路程,柯有容没有带解闷的漫画杂志,他努力摁住剧烈的心跳,掏出随身小本,构思了一幅手绘笔袋新的草图。他认真下笔,将一只满眼期待的小人儿,画进了疾驰向心动远方的火车车窗里,正思考着火车外的景物是实是虚时,沉静许久的手机在这时跳动起来。
柯有容给铅笔套上徐清闲时给他折的纸笔帽,拿起手机,一眼瞧见来电备注——好色大魔王傅风岩。
“咳!”柯有容清了个嗓,从容不迫地接起电话:“哼。”
“宝贝?你在哪儿?”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急,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懊悔。
柯有容骄傲地回答:“动车。”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一秒,似乎更加自责,傅风岩没组织好语言,磕绊两下才说完:“有,宝贝……你坐动车,坐动车去烟城吗?我下飞机才看到你的消息,我昨晚,我昨晚看到你发来的图了,我想着……我是这样想的,我想着等事情都做完了再回你,你听我说,我是想见你的,只是伦敦有急事,你坐多久了?”
柯有容完全没理清这段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傅风岩看到自己发的图了,他也想见自己,自己坐动车去见他,这不是很完美的双向奔赴么?
柯有容明明理出了完美的思路,直觉却跟钟锤似的咚咚狂敲装满水的脑子,烟城和伦敦两个地方的名字在他脑子里像陀螺一样转不停,傅风岩犹自在电话那头宝贝宝贝的不断喊。
终于,柯有容提声对手机怒道:“不说!”
隔壁打盹的迷彩服大哥直起脑袋,闭着眼睛在梦里回应:“全体都有,闭嘴!”
傅风岩幽深的凤眼向前方望去,映出遍地英文标识和走动着的白人,他喉结滚动咽了口水,遗憾地说:“有容,我拜托唐叔去找你。”
柯有容迷茫的声音跨越亚欧大陆,传到了傅风岩的耳里,他问:“你,在哪?”
傅风岩看了眼腕表,脚步不停地搭上机场外的Uber,他安抚说:“宝贝,我昨晚坐飞机回伦敦了,我是这次项目报告的技术负责,刘助给我透露,项目报告会提前了,主讲人出事上不了场,院里指定……”
“嘟嘟嘟嘟……”
刹那间,他的掏肺解释被掐断在机械声里,心跳重重一沉,再打过去时,对方说什么也不接了。
傅风岩终于懂得,多米诺骨牌式犯错有多让人手忙脚乱。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他能稍微忍忍导员的怪脾气,如果他和导员之间的关系能提前缓和,如果他不因此轻视这次项目,如果他不随心所欲的临时请假回国,如果他将自己在伦敦的所有事项安排妥当,如果他告诉柯有容……
没有如果,他在所有事情挤到一块时,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当面和顾叔好好的道歉,关系缓和的两人在有限的时间翻阅几家公司的尽调,谈论成立集团的最终进程,紧接着敲定丰荣和顾氏合作的医疗器械方案,商议即刻投入市场使用。
两人水都没喝,又签署了几项投资方案等等等等,最后的最后,傅风岩终于从永远说不完的事业里清醒过来,及时赶回伦敦收拾自己的不负责任。这几步后脚踩前脚的行走略显忙乱,所幸没在鲁莽上摔个大跟头。
全因他在紧迫的行程里,舍弃了柯有容。
他没曾想,柯有容会知道自己的行程,竟然会冲动地亲自来烟城找他。
傅风岩的心脏沉底,他仿佛预知了什么似的,又打了个无法接通的电话,怔怔地发送短信和QQ。
无一例外,全部拒收。
“有容……”
无力的气泡迅速膨胀,封住了他的全身。他恍然发现,这趟行程里,柯有容自始至终都不是主要的,之前所营造的,柯有容即全世界的假象轰然崩塌,他根本没有权衡好金权与柯有容。
伦敦的建筑不断后退,无法掉头的傅风岩麻木地发送出解释的信息,陷入了自证的怪圈——重逢时的肾上腺素飙升,是否让自己误以为柯有容是最想要的欲望?而事业越走越深,心爱之人渐渐成了欲望的燃料,他拼命向前的终点,不是彩虹身后的男孩,而是为他镀上自信的金权。
是不是?!
是不是这样?!
过快的事业进程和犹存的少年心性狭路相撞,浓烟四起,爬出一具跌跌撞撞的走肉。傅风岩难受地看清了,他再也不是追着装载心上人的火车奔跑,为了更好的站在心上人面前,而背水创业的那个莽撞少年了。
Uber到达院门口,傅风岩下了车,快步走到树下僻静处,再次拨打了无人接听的电话,霎时万千思绪加速滚动摩擦燃火,手机慢慢从耳边滑下,他打开了QQ。
时隔五年,让人怒火中烧的刺目感叹号映入眼帘,依旧让他不能冷静。
他实在想不通,即使自己有多生气有多身不由己,从来没有冒出过要和柯有容一刀两断的念头。而柯有容,怎么总能脾气一上来,就决然将自己从生活中删除?
他是变了一些,而柯有容却是该死的,一如既往的绝情。
傅风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去往云城的车票,在抖动的视线中霍然撕碎,甩手扬到一边,抬步向院里走去。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即将到站,烟城站,请在本站下车的旅客……”
列车停靠播报在头顶清晰响起,柯有容怀抱鲜艳的玫瑰花束,撅着嘴从座椅上站起,还没点点身旁的大哥请他让一下,那睡了一路的大哥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呼噜戛然而止,一睁眼就是满目粉色,他喃喃道:“看到就是赚到,这花真漂亮啊!年轻真好。”
柯有容将花束换到另一边臂弯,露出更漂亮的脸蛋,失落地小声说:“下车。”
大哥并起腿左摆右摆都略显拥挤,赶紧起身,朝柯有容大声说:“小兄弟加油啊!”
“加油……”柯有容没什么精神地回应。
他怀抱着显眼的玫瑰花束走出车门,在站台上遛弯似的瞎走,看见一个工作人员,上前问道:“回家。”
工作人员似乎也遇到了什么事,糟糕的心情溢于言表,他瞟了眼玫瑰花束,快声问:“你家哪儿?”
“云城。”
工作人员快速回答:“这趟经过云城的啊,你坐过头了吗?”
“没有。”
工作人员不想多问多猜多找事,他飞快地朝一个出口的方向指:“那边扶梯下去右拐,一直走就能出站,去售票厅买票回云城。”
“谢——”柯有容对着工作人员的背影说完:“谢……”
他把花束又换到另一边臂弯,循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下了扶梯右拐,慢悠悠地走啊走啊,顺着人流又下了一段扶梯,抬头便望见不远处的一排出站检票口。
才刚往那个方向抬步,一道声线清雅又极其洪亮的呼唤响彻大厅:“有容——!”
不少人循声望去,包括回过神的柯有容,他脊背通电似的陡然挺直,连忙四处张望,朝乱七八糟的人群回应:“到!”
“有容这儿!人工通道这里!”
柯有容赶紧找人工通道的标识,抻直了脖颈朝那里走,终于渐渐看清站在那里的,是把手招成螺旋桨的唐云清,身旁是惊讶万分地盯着爱人的顾子梧。
“唐叔……”
柯有容上车时的兴奋早已燃尽,下车独自站在陌生城市的地面上,看着陌生的人群模糊成片,说一点都不心慌是骗人的,此刻见到给予过亲切关怀的长辈,心安的感觉让他立即重焕光彩,脚步飞快地朝人工通道走去,嘴里呃呃叫着:“不懂!”
唐云清瞎回应着工作人员的劝阻,走到人工通道的中央,一把揽住柯有容,温声提醒:“车票。”
柯有容腾出一手拿出车票,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摆手让他们出去,唐云清一臂环在柯有容后背上,没用什么力就轻松带着人齐步向外走,他说:“欢迎,我和子梧载你先去家里,我辞了工作后不能出门,特别无聊,有容解救我来了,陪陪我。”
他揽着人走出出站口,渐渐停下脚步,后撤一点,朝柯有容伸出双手,和熙笑眼里盈着鼓励的色彩:“这花好漂亮,家里吧台有个春燕瓶空着,插上鲜花,燕子们也能生出些活气。”
柯有容的含水杏眼眨了一下,小心地把抱了一路的花束用双手捧出去,轻声说:“香的。”
唐云清惊喜地接过花束,凑近吸了一口,睁大了眼点头同意:“对,花是香的。”
旁边的顾子梧吸了口空气,点头:“花很漂亮。走吧,先去车里,烟城比云城冷一些。”他率先抬步走在前面,走到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之后座坐进来两人,他启动车,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大家都坐稳了,才缓缓驶出烟城火车站。
一路上唐云清的手机就没闲着,自己说完话,递给柯有容让他打字,接回来看着看着又调出相册,慢慢划拉着给人看烟城的景色和自己做的菜。
柯有容歪靠在扶手上认真地看,指着一张看不清的高糊图片想笑:“浆糊!”
唐云清疑惑地诶了一声,点击删除键,小声念叨:“我记得这张删过了……”
顾子梧瞅几眼后视镜,将后排两人的动作一览无余,寻思着也表现表现,摁开后座的按摩功能,边调节边说:“小朋友一路辛苦,先按摩……”
“咕噜咕噜……”
后排传来安宁的鼾声。
唐云清:“……”
顾子梧:“……”
两人在后视镜对视一眼,失笑噤声,让孩子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