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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顺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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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十分顺利,越来越多青少年读物出版社注意到他烂漫又清新的笔触,纷纷发来邀约。
韦教授一拍上了年纪的脑袋,豁然开朗。他想起,柯有容理解各类杂志复杂多元的内容有些吃力,通常根据自己的想法下笔,常常有惹人捧腹大笑的效果,如若遇上严肃正式的内容,这样做都会起反效果,所以陆续被一些成人出版社退了稿。
韦教授开始给他推掉一些娱乐故事类图书杂志的合作,让他转攻青少年读物,随着图书内容理解轻松和思想简单,韦教授终于发现,儿童读物和柯有容更有化学反应。
紧接着,以柯有容为主插画师的系列儿童益智图书,一经推出,广受家长好评,很快便成为时下儿童类畅销读物。
柯有容头次拿到以十万为单位的稿费,请假奔回家,高举银行卡蹦跳着让柯益明再带全家去海城的国际乐园。他在中间自转蹦着,徐清和柯益明牵着小小柯有濯围绕他公转着跳起来,转了一圈才停止这种又傻又好笑的庆祝,一家人笑得东倒西歪,弟弟哇啦啦笑倒在柯有容脚边,扯着他的裤腿大张嘴,差点缺氧。
柯益明回公司处理了些事务,当天下午就带家人飞往海城。柯家乐不思蜀地在海城玩了个尽兴。回来的飞机上,徐清含笑问身旁的柯有容:“你买了个礼物,想送给谁呀?”
柯有容捋了捋安全带,模棱两可:“伦敦。”
在后排闭目养神的柯益明不知何时插进话题,响在柯有容脑袋顶上:“什么伦敦?你好朋友去伦敦?”
徐清和柯益明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眼,齐齐看向靠窗的柯有容,看看他是否会反驳所谓的好朋友。
柯有容镇定自若地重申:“伦敦。”
柯益明知道大儿子这样就是不想多聊,只好和徐清随意聊着:“伦敦还不错,我记得丰荣有个年轻老板,我之前和你提了一嘴,也是牧城人来这做生意,去伦敦那里研修有一阵了。”
“好像姓傅。”
“不知道名字,年轻人挺受烟城顾总重视,前途无量。”
柯有容出神地望着窗外,金边闪亮的棉云比乐园里的棉花糖还厚实,他感到离傅风岩回到身边,更近了一步。
而学业愈加繁重的韦弦之,已经无法再继续画笔钳子两手抓,决定和家里摊牌,说什么不读也行,希望能在丰荣电子一直干下去。
韦父摸砖而起,还未造下家庭伦理大悲剧,在韦氏家族话语权极重的韦教授当即捂住心口,混乱之中不忘揪着韦弦之后领拿他当肉盾,韦父连忙扔开板砖飞奔而去搀住韦教授,被迫听了一串类似临终遗言的胡话,才额露青筋的连声答应。
韦弦之终于全须全尾的回到了丰荣电子。
韦教授去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因为心脏问题,家人让他少接触画室,尽量改掉兴头一起就疯魔作画的状态。
他摸不了画笔,改摸柯有容的头,慷慨让出自己的画室,只要听说这孩子想画画,他能在十分钟内降临在画室里,满目慈爱地看着孩子伏案作画。他坚信,爱是不同形态的,他的本体虽逐渐枯朽,而他的灵魂,已然附在了他欣赏的画笔中,划出多姿舞步,舞出精彩人生!
“三爷?”
柯有容划出极其正常的一笔,仰起头缓解颈椎疲劳时,发现坐在桌边的韦教授因为这一笔,开始眼神迷离嘴巴微张,已然陶醉在令人难懂的精神世界里。
柯有容大惊:“三爷!”
他瞅这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不太对劲,笔尖咻地将鹅蛋脸削成了锥子脸,连忙啪嗒丢了画笔起身,一下撞得椅子哐当往后倒,可怜的椅子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韦教授附身在画笔里的灵魂被两声惊呼吓回躯壳里,诶诶隔空朝孩子压了压手:“干嘛干嘛,一惊一乍的,你这样在古代摆摊是要被扔鸡蛋的。椅子扶起来继续跳……咳,继续画。”
柯有容捂着心口,确认韦教授只是嗑画嗑上头了,碎碎念着扶起椅子坐下:“吓人……”
韦教授的眼神已然清明,打开了防沉迷模式,索性让孩子停笔休息,陪他聊天,柯有容哦一声,乖乖听讲。
韦教授讲一半清了个嗓,柯有容迅速捧起教授的保温杯跑去饮水机那儿,倒了一整杯热水,把杯子里的西洋参又冲了一遍。韦教授看着浓雾滚滚的杯口:“真是,烫死我都有。别忙活了,来,我采访你,你在大学也快一年了,对自己有没有什么定位?”
高深的访题往往被反常的思路打败。
柯有容挠着鬓角连声答应,掏出手机打开定位,没怎么用过这功能,一时犯了难,抬头和韦教授相看无言,片刻后,忍不住提醒说:“连接?”
“……连接什么?”韦教授伸手给他摁了锁屏,继续说,“我说的是你对自己的看法,有没有想做点打破现状的事?”
柯有容歪头一想,觉得现状很完美,便对教授摇了摇头:“完美!”
韦教授闭上三角眼,再睁开时决定瞎聊:“没事,我是觉得啊,你能很好适应我给你安排的,我就想着,你有没有兴趣和优秀生一样,出国学习什么的?”
“交换?”柯有容问。
“对,你们系的纪淮彦学长,你应该听过。他这学期开始去日本学习,他准备这次出国也有段时间了,我建议他发展好的话就留在那里工作,那边机会多,反正出国不想回来的大有人在……”
柯有容提取关键词:“出国……”
“嗯,他们辅导员最近和我聊这孩子,有点烦,说起自己的优秀生没完没了,你呢,还要不要听?”韦教授没什么兴趣多说别人的事,但要是柯有容好奇,给他当解闷也行。
柯有容有点好奇,点点头:“听呀。”
“你听得懂吗……他们辅导员说啊,”韦教授抿着保温杯口,感觉还是烫,放下继续瞎聊,“碰见纪淮彦从宿舍拉行李箱出来,聊会就告别了,没想到过了好久,他去火车站附近取报告,眼尖看见纪淮彦坐在星巴克里发呆。那辅导员很神秘地跟我说,那个时候,已经过了纪淮彦那趟车的发车点,他就进去和他聊啊,说什么是因为牧城洪涝,那趟列车停运……”
柯有容问:“哪天?”
“啊?”韦教授停止复述,说:“上周五,我还记得呢,云城北站。”
“哦……”柯有容听懂了——原来那天纪淮彦不是归校,是离校回牧城。
韦教授不想讲无关人员了,他摸着自己优秀生的脑袋说:“你留在国内发展挺好的,不发展也挺好的,怎么舒服怎么走。是我想多了,你没兴趣出国学习也正常,国外太麻烦,你说是不是?”
柯有容回想上学期去意大利,他翻开肚子里的外语词库,干干净净,和人哈喽和拜拜就闭嘴了,保姆和翻译全天候跟着,简直是他贴身挂件。
他蹙眉,点头认同:“对……”
韦教授鼓励他:“我听你韦川叔说,你拿到稿费还跑去他跟前,宣称要入股紫藤教育,逗得他从办公椅上摔下去。”
柯有容哎呀着别开视线挠鬓角,直怪韦川叔大嘴巴。
韦教授的三角眼柔和起来:“怎么了?没人比你更勇敢了。孩子,益明当初有勇气全新出发,带着全家来云城,他们夫妻俩和韦川的紫藤教育能走到今天,师资和生源年年翻番,你确实是他们精神上的大股东,这条特殊教育的道路让他们抢占了先机,也算是命中注定。我听说今年暑假,你爸爸妈妈组织的基金会要去籽村修建小学,想带上你帮忙,你同意啦?”
柯有容笑咪咪的:“同意!”
寒假的时候,徐清仔仔细细地给他讲慈善活动的内容,还播放了一些籽村当地文化的视频,绘声绘色讲得比导游还有意思,诱得他连晚上做梦,都在给一群小孩子发图书发文具。第二天一起来,就嚷嚷着要做手工,做好多好多手绘的笔袋,柯益明连忙说了个可怕的人数,他才作罢。
柯有容从韦教授那儿出来,越想越激动,前几天才被籽村小学可怕的人数吓倒的心,此番被韦教授慈祥的三角眼一催,充满赞许的话一鼓舞,吓倒的心立马旱地拔葱蹦起来,突突的跳到筋斗云上,载他去籽村分发手绘笔袋,播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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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风岩在英国依旧繁忙充实,听闻咸叔带大壮哥过来玩,他跟院里请了三天假,院里抠抠搜搜的批了两天。他卸下每天背来背去的牛皮双肩包,挎上时兴的黑老花邮差包,和咸叔三人漫步在放晴的伦敦街头,聊着天南地北和牵挂。
“来这里那么久,这不会是你第一次放松吧?”咸叔瞅了眼来往叼烟的行人,得意地咬着短烟,又吸了山穷水尽的一口。
大壮哥嫌弃地瞄他一眼,拖着酸软的腿走到路边店铺前的折叠布椅,一屁股坐下,囔囔着:“你们去玩!我不走我累了,吃晚饭的时候来接我就成。”
傅风岩接上咸叔的话:“我没时间出来玩,不过伦敦市区我基本熟,这里的交通人文闭着眼都能认,明天带你们去小镇上避世,英伦风的村落有点看头。叔,别抽了,大壮哥的呼吸系统需要更新一下了。”
他走到玩手机都能犯困的大壮哥身旁,摁了下他的肩膀:“哥,我去里面给你买杯喝的。”说完擦身而过,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Flat White,please.”
傅风岩刷了银行卡,示意店员等会拿到门口大壮哥的位置,正把银行卡塞进包里,身旁一道脆铃清音响起:“嗨?帅哥今天没去上课?”
傅风岩闻声转头,只见上周差点撞到的那位华人女子,杏眼弯弯地问:“这家的开心果曲奇不试一下?我刚来的时候,都说来这家店不吃这个,白来伦敦!”
她转头看向含笑观望的点单员,点了杯外带拿铁和开心果曲奇,再看来时,耳下的素圈银耳环摇曳两下,她笑说:“夸张了点,但吃了不后悔。”
傅风岩礼貌地勾着嘴角点头回应,当即又点了份开心果曲奇,嘱咐送到老位置。他看见女子的开心果曲奇被装在透明牛皮袋里,外观诱人份量可观,忍不住问店员曲奇能放多久,高空上会不会坏。
女子拎着打包袋微侧身,看向了傅风岩,浅笑着拍拍他的胳膊,简单告别,便转身离开了。
傅风岩后脚走出咖啡馆,向大壮哥打了声招呼,和咸叔继续向前慢慢走。
“叔,能不能透点顾叔的意思?他已经好几天不回我了,我实在忐忑。”傅风岩忍不住问。
咸叔夹着长烟抬手含在嘴里,粗着嗓子调侃他:“去求你唐叔啊,子梧怕他,枕边风比什么都好使。”
傅风岩额角的碎发被驶过的红巴士带风扬起,又轻轻落下,他苦恼地抓了把额角,说:“唐叔知道内情了,他个性温良,能一如既往关心我已经是厚待了,我没脸让他帮我说话。叔,我打算这几天回国一趟,去烟城登门谢罪,你看如何?”
“就你这抠抠搜搜的假期?”咸叔揶揄。
“我的家都要支离破碎了,假期算个屁!”傅风岩想起新来导员甩脸批假的模样,一顿窝火。
后方响起一阵女性的欢声脆铃,他轻蔑骂道:“没我,他这个小组明天就解散,不供着我反倒消遣我,我接下来给他点颜色看,再惹我,我会拿走属于自己的专利回国,英国佬早该清楚能者是爷。”
“哟哟!”咸叔嚯嚯笑着拍掌称快,左臂的青色神兽像是兴奋地醒过来。
他说:“年轻人就是有劲,去吧,去找你顾叔聊聊,你这次越过他去找季家,伤透他纸糊的心,哈哈哈!”紧接着他又正色起来,低声说:“风岩,你还不到25岁,学习能力强,成名比子梧还早几年,这脚跟是他帮你扎稳的,但你要是天生脚下装了弹簧稳不住,谁都拉不住你,他看中你无底洞一般的冲劲,也怕揠苗助长,别怪子梧时刻警醒你,他年纪大了磨叽点正常,哈哈哈!”
“我都懂的。”傅风岩迎着街道尽头的橙日,稳稳踩在古铜路上,身后影子的轮廓坚毅,他说:“我过两天回国。”
隔日一早,傅风岩和刘助一起帮咸叔两人的行李拎下楼,到时旅游结束,两人直接从小镇出发去机场回国。
傅风岩正要打行李托运的电话,不远处有个不算陌生的声音轻快响起:“嗨!帅哥早安!”
在场四人齐齐转头看去,傅风岩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不算陌生了——是两周内碰见三次的华人女子。他预感到这一次,两人大概会交换姓名,互相认识。
这位华人女子穿着晨练装,摘下了素圈耳环,高高绑起棕色马尾,她挽着一位同样身穿运动装的四十多岁白人男士走来。这个男士,正是傅风岩项目组的导员。
傅风岩联想起昨天华人女子问他为何没有上课的情景,他面色如常地朝导员打了个招呼,接而看向左侧的华人女子,用中文简单问好,随即低头继续摁着手机号码。
大腹便便的导员看清傅风岩眼底的不耐,顿时眼神微窘,似乎想主动示好,然而说出的话还是硬巴巴的,十分不讨喜。
女子嗔怪地摇了下他的胳膊,对傅风岩说:“你好傅先生,我是范瑜,瑕不掩美玉的瑜。这位是我爸爸,他私下常夸你,我们作为家人,想不记得你都难,所以我几次看起来很自来熟,别见怪呀。”
说完又摇了摇她父亲的胳膊,催促:“是不是呀爸爸?”
导员并起五指,主动朝傅风岩伸出手,蹩脚地用中文交流:“傅,你,真棒!”
“……”傅风岩抬手回握,确认导员是个傲娇鬼,他朝刘助理示意,让人打电话给行李托运,然后便朝导员走近一步,开始交谈起来。
傅风岩知道了他们住在泰晤士附近,来这附近买咖啡,交谈期间,范瑜毫不掩饰对傅风岩的动情目光,唇角一直勾着含蓄的上弦月,明亮的杏眼在他周身流连忘返,他根本忽略不了,和导员说了会,看向她还未开口,范瑜的唇角勾成了月牙,大大方方地烂漫一笑,眼神鼓动着他说点什么。
傅风岩温和笑说:“你推荐的开心果曲奇,我哥很喜欢,过两天想带点回国。”
回国?
“Sorry?”导员惊疑地伸出尔康手,项目报告会过几天就要举行,这人不是请两天假陪家人玩吗?玩着玩着要弃组回国了?
傅风岩深知傲娇鬼的毛要顺着捋,眼底不耐一闪而过,回应的话语里带了丝微不可察的恳求。才卸下面具的导员本有惜才的心,拿着面具的手霎时重得抬不起来,圆滚滚的肚子颓然垂下,他安慰自己傅风岩并不是一去不复返,只好在无言的目光中含泪点头。
运送行李的车子已经开走,载人的车子准时到达,刘助理引着咸叔两人朝路边走去,傅风岩没有再和导员父女俩多说,简单道了个别,转身就跟过去。
就在这时,范瑜扬声喊住了他:“傅先生——!”
咸叔被这一声和车站不舍分别没什么两样的痴唤勾得半身探出车窗,好奇观望一线的八卦,想要回楼里的刘助理也刹住脚步,伸长脖子准备偷窥老板国外的风流韵事。
傅风岩回过身来,只见范瑜笑着说:“回国顺利!回来伦敦,一起去pub喝酒呀。”话音落完,眼波流过傅风岩生动的凤眼,没有在意他的无动于衷,她势在必得的月牙唇分毫未落,挽着父亲的胳膊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啧啧啧。”咸叔搔了搔搭在车窗上的臂膀,感叹:“年轻真好啊!可以不考虑任何回应,当众宣示老子看上你了,啧啧啧……”
傅风岩走过来,顺手拍拍刘助,已经掉转脚尖的刘助火速撤离了案发现场。
他打开车门坐进来,淡淡地说:“咸叔,年纪大不是你畏惧说爱的借口,我能看你对大——”
咸叔在狭窄的空间里扬起神兽臂,一掌呼上年轻的后脑勺:“臭小子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