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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过桥 ...

  •   徐清这次怀孕胎位不稳,身体状况很不稳定,医生建议住院一段时间,柯益明和柯奶奶轮流去医院照顾,几天后柯益明将民宿所有工作和另外一个负责人交代好,准备这段时间全身心的照顾老婆,柯奶奶听了第一个不同意,将照顾徐清的事全部揽了下来,柯益明无法,只好请了个护工帮衬着点。
      柯有容记学习知识不行,记路线倒是挺轻松,九中到家里的距离不算远,他不愿再让家人两头跑,一边在医院照顾徐清,午饭和晚饭还得抽出时间带饭过来学校,夜自修结束还过来接他回家,即使是陀螺,都转不明白这些事的。他是家人的心肝宝贝,家人又何尝不是他珍视的宝物呢?
      柯有容和家里说从今往后都自己回家,午饭和晚饭也自己解决,尽量不要再过来了。家里人听闻他的想法,都担心初中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但无奈确实分身乏术,柯益明见他有这个意愿,留心几天观察下来,孩子都能安全到家,便觉得是时候该放手一点了。
      柯有容今晚夜自修请了假,去美术室学课,不用学教材知识的夜晚格外怡人,回家路上他解下书包提在手里晃啊晃,慢悠悠地走着,将愉快的时间拉得更长一些,没曾想拐个弯,被一阵疾风撞得踉跄后退,终究没抵得过惯性,哎呦一声向后倒去,摔得脑袋嗡嗡,比秋夜蝉鸣还要响。
      路灯下的一方天地,傅风岩定睛看清了自己撞的人,他不可置信——穿着九中校服躺在地上的这个人,是柯有容!这几天的焦躁以及错觉,都在这一刻落了地,错觉得到印证,焦躁悄然散去。他似乎触摸到了什么思绪,连接他和校园的桥梁上,似乎有什么人走了过来。
      傅风岩的视线锁定柯有容后就再没移开,盯着人微微俯身捡起掉落的书包提在手上,接而又当机一般站在原地,观望倒地的人下一步动作。
      柯有容紧捂耳朵片刻后,终于感到不再耳鸣,蹙眉从地上爬起,左右抬臂看看手肘受伤了没,幸好对方刹的及时,自己只是蹭了一身的灰。
      他倏地瞪起比路灯还亮的一双眼睛,蹭地扑到傅风岩身前又赶忙刹住,他惊觉这人竟然这么高!明明自己也不矮,没有一米八但有一米七九点八,他不屑用那零点二来虚伪地填补,自觉比例好气质佳,只要不张口,就是个个一米九的篮球校队都比他矮点!可是自信冲出九天云霄之后,今晚真切地站在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身前,自信还是乖乖飞回自己胸腔里安分守己地呆着。
      一米九果然还是比一米七九点八高啊……
      柯有容仰起头,气呼呼地使劲用眼睛骂人。
      傅风岩在他扑过来的那一刻手一抖,书包没勾住掉在地上,夜色下扑起一点尘土。柯有容被地上的书包吸去视线,又气呼呼地捡起书包使劲拍去灰尘,正移开视线继续仰头瞪人等一个道歉,冷不丁扫过傅风岩正往下淌血的手指头,吓得嗓子眼里呃一声大叫,指着他手指,眼睛嘴巴手指一起用力,抖着手臂试图唤回傅风岩出走的神智。
      傅风岩发觉柯有容似乎没认出他是谁——是路灯太暗了吗?还是他变得太多了?是不是之前出去兼职的时候晒黑了?
      “你读哪个班?”
      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听得柯有容是一愣一愣的,嘴巴还在试图提醒:“……流血。”
      傅风岩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这才感觉到手臂的刺痛,不知怎么的,他看回对方,脱口而出:“带我去医院。”
      柯有容疑惑,怎么撞人的比被撞的伤势还严重?但他没有计较那么多,提着书包刚要转身去叫车,傅风岩看见他动作,抢先一步说:“不许走!”
      ——走什么啊?他是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吗?柯有容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他才没那么傻的,会觉得这伤是被自己撞的,只是今晚心情好,助人为乐,搭把手的事。
      而现在有些后悔了,这人的得寸进尺气得他想唾弃上一秒心软的自己。柯有容咬牙应道:“监控!”
      傅风岩马上就明白他懂得自己身上的伤和他没关系,可一时之间口拙得不知道说什么来补全让人不许走的原因,只是沉默地看着柯有容。
      此刻就算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开,也是活该自己的嘴绑鸟上飞走了。
      柯有容是想一走了之,但他瞥见了傅风岩的校服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肩纹,同样的藏青色校服裤也在提醒着他:他们同校。
      他嫌弃地看了眼这个要讹自己的同学,低头掏出手机发短信给柯奶奶,告诉她此刻情况的短信刚发出去,“晚点回去”几个字还没打完,柯奶奶的电话就来了:“小容啊,你现在在哪啊?”
      “短信!”柯有容焦急地提醒。想起柯奶奶打字慢,他只好又补充:“没事。”
      柯奶奶在电话里感到孙子的语调不怎么慌张,只好挂了电话等短信。柯有容将后面要做的事以及大概几点到家,仔仔细细地编辑好发送出去,收起手机要走,刚抬一步,想到什么,又后退一步,眼尾睨着傅风岩说道:“叫车!”
      这用力的两个字叫傅风岩错以为是让自己叫车,他还未动作,柯有容比自己先走到路边,挥着手拦的士。夜晚清风阵阵轻掠,他肆意地凝望着背对他的少年,少年的校服被清风掠过,略微贴服的脊背反复呈现在傅风岩的眼中。
      这个团子长大了很多。
      傅风岩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变化,但想起少年看向自己的陌生眼神,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变得最多的那个——不然为什么柯有容一如当年的亮眼,而他连人家的记恨在心都没收到。
      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柯有容俯身朝驾驶室里说:“医院。”
      司机嗯了一声,招呼:“上车。”
      柯有容想说不是自己,一时说不出来,转过身朝还在发呆的傅风岩用力挥一下手,又啪一下拍在自己大腿上吸引注意力,瞪着他示意:过来啊!
      傅风岩走过来,站定在车边,柯有容左右挪动身体看来看去,搞不清楚他的出血点在哪,因着不敢贸然去抓人家手臂,便捏住傅风岩的短袖口将人一把把扯到车窗前,动作夸张地指着他流血的手对司机呃呃两声。
      司机探身看见,赶紧说道:“那快上车啊!这伤口应该去个普通医院就行,我找个最近的。”
      柯有容掏钱包准备给傅风岩塞车费,谁料傅风岩一下就握住他的手,连同钱包往下压,道:“你跟我一起。”
      柯有容难以置信:他只打算付个车费,这个人竟然连医药费也要讹!
      他试图转圜,在傅风岩的手心里悄悄捏紧钱包口:“不够!”
      傅风岩以为他怕钱不够,刚要说自己有,又猛然想起钱都放在家里没带出来。他握紧那只软软的手,俯身对司机说:“不去了。”
      司机看明白这两人没带医药费,虽然缝伤口不贵,但他也不是随地发善心的人,便想把车开走将这两个少年留给下一个好心人,柯有容见状,急得呃呃叫着朝车窗里胡乱挥手,差点没扇在司机脸上。
      “有!”他急声叫道:“有!”说完要挣开被握着的手,没挣开,气呼呼地对傅风岩指着后座说:“上!”
      傅风岩未动:“你一起吗?”
      司机又出声提醒:“你们商量好了吗?”
      柯有容瞥了眼司机不耐烦的眼神,用尽全力连着傅风岩压在上面的手一起抬起,钱包举在他面前,叫:“有!”
      傅风岩没有特别明白他的意思,就按着自己的理解给他把话补完:“你有钱,但钱包是你的,你得跟我一起走,我会还你钱。”说完,又压下他的手,使了点力将人带到后座,打开车门扯着人一起坐进来。
      柯有容本来就是要和他一起去,没用多少力抵抗,坐进来的时候因为傅风岩的力气太大,一下就歪倒在人家腿上,挣扎着撑起身按开了头顶的车顶灯,刚关上车门,司机一个发动,他摇摆两下还没稳住身形,感到傅风岩悄悄一拉,他又倒在了人腿上。
      “!!!”柯有容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戏弄,抿嘴用力在他大腿下狠狠拧了一把,接着迅速起身防御可能会有的反击。
      傅风岩吃痛,松开了他的手,又问回之前的问题:“你在几班?”
      脱离桎梏火速收好钱包的柯有容听见他又问了一遍,当下就有些不想说,直觉这会是个麻烦,但嘴比直觉快,不情愿地回答:“一班。”
      傅风岩鬼使神差地想起中午几个女生的对话,又问:“你学美术?”
      柯有容还以为画室的水彩涂到了脸上,下意识伸手搓了搓脸颊,愣愣看着这个似乎认识自己的同学,越看越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傅风岩不再追问,他最关心的已经得到答案,转头看向窗外,夜晚的凉风拂过额前短发,他费劲地想着该说些什么,可半天都没想出来该怎么续上已经冷场的话题,出租车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柯有容付了车费开门刚踏出一脚,头还没钻出来车门边就已经站了一个人,几乎要进到车里来,一堵人墙将车门堵的严严实实。
      “……”
      柯有容既诧异傅风岩的速度又烦扰他的诡异举动,推着他的肚子使力往外挤出车去,好容易站在实地上,用手肘顶了顶稳如泰山并有泰山压顶之势的人,想让人让开点他好走路,没想到泰山真不是好撼动的,愣是在他身前动也不动。
      出租车司机奇怪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随即发动了车擦着柯有容屁股开走了。
      柯有容:“……”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他蹙眉绕开人去往医院正门,并暗暗决定给这个人交完钱就走,头也不回!而且往后在学校里看见,他还要和旁人说这个人的坏话!——他要告诉每一个同学,这人品行不端!性质恶劣!不是好人!
      内心世界丰富多彩,并且经过几年课堂的熏陶,词汇量也十分充实,无奈会再多词语,全都只能从肚子往嗓子眼走个来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到时候说人坏话必定全是:
      “他呃呃呃!”
      “呃呃呃呸!”
      想到这里,柯有容更生气了,上医院台阶的时候跺得台阶噼噼响,傅风岩则在后边紧跟着,还注意着距离尽量不把前面这人的鞋跟踩下来。
      “打架打架,看到流血就后悔了吧?别站旁边陪着了,先去一旁坐着。”护士弯身给傅风岩的胳膊缝针,头也不抬地对站在旁边的柯有容吩咐道。
      柯有容本来还胆颤于缝合伤口场面的血腥,一听这话,被傅风岩拽住的那条手臂不敢乱动,嘴巴用力辩解道:“抓我!”
      他也没想到交完钱还不能走人的!
      护士手上不停,抬眸迅速瞥了眼,又低头继续缝伤口,她奇怪地絮叨着:“怎么手臂上的旧伤还挺多……”
      “他!”柯有容终于补全了上一句的主语。但没人理他,手上的束缚也丝毫没松劲,他泄了气地低头,开始观察现在坐着比自己矮的人。
      傅风岩的头发整体比自己短很多,只有中央的头发到额前盖的刘海长点,发质偏硬,比自己更像酷盖,后颈干净,皮肤偏麦色,鬓角到下巴清爽又线条清晰,颈侧……
      “!!”柯有容看见颈侧那一块指头大小的烫伤疤痕,大雪里的记忆在那一刻骤然回拢涌上脑门,当即嚇得甩开手臂上的束缚跳到一边,震惊地瞪着被扯得歪了身子的傅风岩。
      “诶诶!”护士喝道,“别动啊!缝针是开玩笑的吗!”
      傅风岩盯着柯有容:“怎么了?”
      柯有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本来还排除了这个人的危险系数超过50%的可能性,现在记忆回涌,这人分明和自己想传播的坏话一字不差,真是冤家!
      他已经长大了很多,懂得更多保护自己的办法,心理素质不再是易碎品,现在的就学环境也和当年的初中大相径庭,他不信他还能再栽一次,他不怕他!
      柯有容浑身冒着正气,攥着拳头直视傅风岩,稳声说道:“别想!”
      傅风岩解析着他的眼神,直觉柯有容已经和刚刚不太一样,眼里充满着不可化解的敌意。他问:“别想什么?”
      柯有容掏出手机打字,屏幕被他敲出气愤的声音,他很快打完,举起手机让傅风岩看清楚上面的字:“别想欺负我,我认出你了,看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嘴快!我不会再让自己一个人了!我会告诉同学们!”
      傅风岩头一次见到这个特殊孩子能表达出这么多话,即使是在屏幕上,他也感觉到这个孩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头脑空白,他的逻辑思维图能把自己想法表达的刚刚好。
      傅风岩:“我……”
      柯有容连一个字音都没听完整就转头走掉,傅风岩自知理亏,嘴巴又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自己的逻辑思维图一塌糊涂,别说表达想法,他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搞不清楚,只是沉默地看着门外。
      护士缝好针,收拾着东西说道:“这种特殊孩子,骨子里都烈得很,这是他们对自己的保护,以后让着他点吧!还有你这旧伤……家里大人知道吗?”
      傅风岩不答,护士也没再多问,在医疗单上勾勾画画,拿好医生开的药装袋里递给他,便去做其他事了。
      走出医院大门,秋夜凉风拂过额前短发,傅风岩微微放松,他想:回家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按时去学校上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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