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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审(二) ...


  •   陆长老扬了扬手。那玉牌今早便被执法使一并收缴走了,现如今并不在秦绮燃手上。不一会儿便有人走上台来。将牌子递予了蔺炀华。

      蔺炀华接过玉牌,对众人道:“听去秘境搜救的人说,这牌子是他们在重伤的柳师妹身边找到的。看周围痕迹,极可能曾有人在那里激烈争斗过,这才不慎将它遗落在地。”

      “我本想着既然已有师姐的灵力作为佐证,这牌子不拿出来也罢。但如今却有一物必得让大家瞧个清楚才行。”

      “这是何意?”陆长老问他。

      蔺炀华也不急着回答,只是行了一礼道:“陆长老,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长老借观魔镜一用。”

      观魔镜?此事竟与魔族有所牵扯吗?!

      听到这三个字,在场的人脸色都是一变。当初魔尊伏诛后,他的手下四处躲藏逃窜。为了揪出这些魔族残党,众仙宗汇集了一群能人异士,特意研制出了一种能识别魔气的法器,便是这观魔镜。

      这法器使用起来简单方便,也不需要使用者有多深厚的修为,只需一照,无论魔气藏得多深都无从遁形。是以各个宗门都配备了一块,以防门内有魔修潜藏。

      蔺炀华将玉牌在手中翻了翻。他当然可以将这玉牌交给陆长老,让他自行探查其中的魔气。但若不用观魔镜,又怎能让宗门中人知晓他这位“好师姐”表面一副高风亮节的仙人之姿,实际上却是个内里藏奸的小人呢。

      听他这么讲,陆长老也严肃道:“你知道这可不是能随意玩笑的事吧。”

      蔺炀华又行了一礼:“弟子既然能提出这一请求,自然是有十分的把握。”

      见他坚持,陆长老也不再多言语。他双手掐诀,指尖处金光汇聚,在他面前凝成一块巴掌大的小镜。

      他把镜子递给蔺炀华:“既如此,便拿去用吧。”

      蔺炀华双手接过,将镜子摆在玉牌前。

      魔气不同于灵气,无法引导也难以拔除。所以即便这玉牌之前在苏锦弦身边放了许久,他也不怕对方会动什么手脚。

      果然,在被镜面照到的瞬间,那玉牌上一层金光扫过,从中涌现出一股黑紫之气。

      他举着玉牌向四周展示一圈,高声道:“诸位可都看见了。我们这位云渺宗大师姐、宗主首徒、云澄仙子的弟子玉牌里,不知为何竟有魔气宿于其间啊。”

      除了早已知晓此事的几人外,在场的其它人皆是一片哗然。就连陆长老也是一副震惊过度,浑身僵硬的样子。

      他胡须微微颤抖,长吸了几口气,这才转向秦绮燃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难道不知道‘魔’这一字是万万沾不得的吗?”

      蔺炀华也意洋洋地看过来:“是啊师姐,你可得好好给在场诸位一个解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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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成真了。苏锦弦心想。

      她昨天晚上其实本没有要入睡的意思。或者说身为魂体,是否需要睡眠都尚存疑问。不过她毕竟当了很久的人,还是遵从自己的身体习惯在床上躺下,装模做样地闭上了眼。

      或许是见了那本邪书的缘故,亦或是因为这段时间内的所有所见所闻,她恍惚间发现自己竟真成了一个大魔,眼前是师妹死不瞑目的双眼,手中是滚烫而鲜红的血。

      人们从四面八方无休无止地涌来,吵嚷着,咒骂着。

      “她是魔!”有人拉扯着她的胳膊。

      “杀了那只魔。”有人用剑刺穿她的小腿。

      不是的,我不是的。

      她想要否认,想要大声喊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想要闭上眼,但还能看见众人或审视或唾弃的神情,能看见师尊和其它长辈失望的眼神。

      那些人的脸和话语淤积成泥沼,将她一点一点向下拖去,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直到被秦绮燃叫醒,她这才发觉自己原来做了一夜的梦。

      如今,伴随着周围人利箭似的视线,梦中那种天地昏暗的感觉再次向她袭来了。

      “你道号是叫云澄?我曾经读过一句诗,写的是‘云日相晖映,空水共澄鲜。’你起这道号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吧。”秦绮燃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畔响起。

      “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我的道号是明离。”她轻轻笑了笑,“意思是‘离柳暗花明不过寸步之遥’。”

      “放心,还远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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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感受不到四方灼人的视线一般,秦绮燃一脸坦然道:“我无可奉告。”

      蔺炀华脸上笑意更盛:“那师姐想必是肯认下这……”

      “因为此事我并不知情。”秦绮燃打断了他的话头,继续道。

      “这玉牌我早就在秘境中遗失了,里面的魔气我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我倒是奇怪,为何师弟就如此确定这魔气与我有关?”

      蔺炀华被她这强词夺理的一番话气得脸色铁青:“云渺宗的弟子玉牌都是贴身携带,须臾不离的,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秦绮燃没接他的话,而是道:“秘境中有魔修作乱四处杀掠,师弟不会不知道吧?当时我能从那片混乱中脱身,留得一条命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哪里还会在意一块玉牌的有无。”

      她话锋一转:“再说了,这魔气难道不正说明了此事有魔族从中作梗,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吗?”

      蔺炀华反驳道:“那魔族与你非亲非故,怎么这么巧就刚好拿了你的弟子玉牌,伤了你的同门师妹,还在伤口上留下你的灵力?”

      “魔族狡诈又善蛰伏,这并非什么秘密。”秦绮燃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奇诡异术复刻了我的灵力,但探知我宗门内的弟子情况可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只需要拿到我的玉牌设下陷阱,便可随意挑拨离间。如今我们这样互相猜疑,可不就正中他们下怀。”

      “说起来,本该留在宗门内的柳师妹却出现在了秘境里,诸位难道不觉得此事本身就十分蹊跷吗”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秦绮燃这一番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比起宗门大师姐突然性情大变,堕魔伤人,那还是魔修假扮她栽赃陷害更有可信度一些。

      见众人态度有所松动,秦绮燃趁热打铁道:“我自从拜入云渺宗受师长教导,便一心向往正道。若我真与魔族有半分沾染,轮不到旁人多言,我自会寻我师尊谢罪请罚,无论是何责罚,绝无怨言。便是侥幸留了一条性命,也绝不厚着脸皮在云渺宗多留一刻,连累无辜之人。”

      她右手中间三指并拢,发誓道:“我敢在此指天为誓,若刚刚苏锦弦有说过半句虚言,便天打雷劈,此生无缘问鼎大道。”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连柏韶明神色中都略有些动容。唯独苏锦弦有些无语。怪不得之前秦绮燃叫她一句话都别说,心里想想都不行,原来是为了这个。

      蔺炀华咬牙切齿,指节攥得发白。

      好不容易局势已经向他倾斜,却又被这女人几句话四两拨千斤扳了回去。快想想,快想想。如今还能怎么破局?他手上的底牌究竟还……

      “师姐,你还是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一道清脆的嗓音突然在台下响起,如空谷黄莺,余音婉转。听见这声音的瞬间,蔺炀华顿时缓了神色,

      秦绮燃循声望去,是一个身穿鹅黄襦裙的年轻女子。她正拾阶而上,一步步向这玉台走来。

      她问苏锦弦道:“这就是你那位小师妹?”

      “是她。”苏锦弦答道。

      “你确定你们之间真的只是有些不合得来吗,她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你与她有过杀亲之仇一样。”秦绮燃又道。

      苏锦弦摇了摇头。她想起秦绮燃看不见自己动作,只好开口道:“至少在我看来,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柳露晴向陆长老和柏韶明行了一礼,这才走到秦绮燃面前,一双圆眼莹光闪闪,像是含着泪珠。

      她张开了那对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师姐,事到如今,你还是认罪吧。就算你再继续说谎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你越陷愈深。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就向师尊和大家请个罪道个歉,早日改过自新不好吗。”

      不是吧妹妹,难道你觉得这是请个罪道个歉就能过去的事吗?秦绮燃心中暗暗惊奇。

      她对柳露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这话似乎是给了面前人很大的打击,秦绮燃看见柳露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既然师姐执意如此,那莫要怪师妹冒犯了。”

      柳露晴抬起手腕揉了揉眼。她眼眶通红,双眼中却透出一股坚毅神情。

      她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对陆长老行了个大礼,磕头道:“弟子柳露晴,告发师姐苏锦弦勾结魔族,害我同门,罪无可恕。”

      还没等陆长老有所反应,她又咬了咬牙,语气中带了些许哭腔:“我宗门折在秘境中的三十一条性命,也是因她与魔修的交易,这才惨遭屠戮灭口,无一幸存。”

      她话音朗朗,字字掷地有声。台下人群听后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议论声。一时间,这仙门静地竟与凡间的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陆长老连连喊了好几声肃静,都无济于事。还是柏韶明放出威压,这才让四周重归平静。

      人心的流向再次改变了。

      蔺炀华向台中央看过去,那身处言论漩涡中的人还是站得笔直,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且看你还能继续装到什么时候吧。他哼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秦绮燃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正在脑中和苏锦弦说话:“你不是说她没被记为弟子吗?那她这话从第一句开始就不作数吧。”

      “现在难道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苏锦弦急得哭笑不得,听了这话恨不得在秦绮燃头上拍一巴掌。

      “你先快起来。”陆长老去扶柳露晴,“你身子尚未痊愈,不能久跪。这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慢慢听你说就是。”

      柳露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弟子本就有错在先,受这点苦不算什么。”

      她又磕了一头道:“弟子为了寻求机缘,私自跟在历练队伍后面偷偷进了秘境。弟子自知坏了宗门规矩,还请陆长老责罚。”

      “师妹这话着实奇怪。既然你想去秘境,只要报名参加历练不就行了,为什么偏要偷偷摸摸的。”秦绮燃问道。

      她现在也懒得顾及合不合礼数之类的问题了。反正云渺宗这会审流程随便得很,想必也不会计较她在这里突然插嘴。

      听了她这话,柳露晴眼中的泪像是再也含不住了一般,滴滴答答打在地面上。

      “弟子自知修为低微,不愿成为大家的拖累,这才没有报名。可后来弟子偶然间得知,秘境里出了能让修士重铸根骨的大机缘。弟子被这消息一时迷了心窍,这才偷偷跟了过去。”

      她抽噎了一下,又道:“但也正因此撞破了师姐勾结魔族,残害同门的场面。我本念着与师姐十几年同吃同住的交情,想要上前阻止,却不想师姐竟也对我刀剑相向。”

      陆长老点头道:“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既然如此,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一开始就禀告宗门,让宗门为你做主?”

      柳露晴抹了抹泪:“当时师姐虽然凶狠,但到底留了我一口气,没有赶尽杀绝。我想师姐心中还是存了善念的,只是一时被魔障所惑,这才做下错事。若师姐能知错就改,我便也不多计较。”

      蔺炀华突然道:“你之前一直昏迷,所以不清楚自己的伤势状况。你伤口中的灵力痕迹过了许久才消散,显然伤你的人是下了死手。你自己运气好逃过一劫,就别替她说话了。”

      柳露晴闻言一愣,眼中又盈满了泪,低头道:“师兄教训的是。之前也是师兄告诉我,一味包庇反而对师姐有弊无利,我这才鼓起勇气将这一切都说出来。”

      秦绮燃看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在演什么话本子一样。她出言打断道:“师妹既然说我与魔族勾结,可还有什么其它证据吗?总不能只凭你这一面之辞,便要将罪名扣到我头上吧。”

      蔺炀华冷声回道:“师姐打得好算盘。随你同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自然不会有人说你的坏话。要不是师妹捡回了一条命,我们怕是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师兄可别这么说。”柳露晴对蔺炀华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睫,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陆长老。

      “说起来确实有件怪事。”她说道,“我之前去师姐房间里借书,却不小心将桌上一摞叠好的书打翻了。那些书本间夹了一本奇怪的小册子,因为它乌黑乌黑的,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我本来想帮师姐把书整理好,却没想到师姐发了好大的火,把我赶了出去。”

      她看向秦绮燃,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现在想来,师姐当时的神色就很不自然,大概是我碰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会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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