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会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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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炀华疯了。这是秦绮燃的第一反应。
整个云渺宗都疯了。这是秦绮燃发现没有任何人阻止这一切后的第二反应。
她木着一张脸接过执法使递来的剑，心里想幸好柏韶明还没丧心病狂到让她赤手空拳与蔺炀华对打。
这剑在手中还没握稳，秦绮燃余光便瞥见蔺炀华已执剑冲她刺来。她急忙后撤几步，在脑中大喊：“苏锦弦，苏锦弦！快帮帮忙！”
“交给我吧。”苏锦弦应得很快。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向秦绮燃讲解蔺炀华的招式习惯和破解之法，眼前忽觉一道银光一闪。那剑刃携风已至，正直指她的咽喉。
苏锦弦下意识向后闪躲，又想起这身体不受她控制，这一迟疑，长剑便在她脖颈处划出一道细长血痕。
蔺炀华见她动作也面露疑惑。这人明明已有躲闪之意，却不知为何硬生生挨了这一剑。不过他并未多想，只当对面人是在故意受伤赚取同情，干脆乘胜追击，又是一剑袭去。
这次苏锦弦倒是堪堪躲过。她心中大为震惊，虽然反应有些迟缓，但这具身体确实在按照她的心意行动。
她急忙问秦绮燃道：“秦道友，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会你们宗门的剑法。”秦绮燃简明扼要，“你师尊师弟都在场，当着这两人的面，我还没那个信心能保证自己行动间不被发觉异样。事权从急，只能先拜托你了。”
苏锦弦又避过几剑。她到底并非这具身体的正主，意识与行动之间总有滞涩。不过几息的功夫，身上就添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
她只觉这样下去徒损无益，连忙寻了个可以喘息的空隙，对秦绮燃道：“秦道友，此事怕是不成。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
言语间，蔺炀华又是一剑迎面劈来，苏锦弦咬牙接下。锋刃相接处溅迸出些许火花，发出一阵嗡鸣之声。
她后退半步，顺着力道将剑向身侧一拨，卸了对方的剑势，在脑内继续道：“我想过了，你会不会我宗门剑法其实并不打紧。你只需用基础剑法应敌，其他一切听我指引，他们未必能看出什么来。”
她计划得很好。秦绮燃之前已经向陆长老禀明过自己受伤一事，那使不出高阶剑法也合乎情理。她再告诉秦绮燃一些自己惯常的身法动作，只要能学个五成像，撑过这一阵便好了。
就算有人怀疑，只要推说是受伤所致，相信他们也不会太过深究。
“我明白你的意思。”秦绮燃回应道。不知为何苏锦弦竟从中听出了一股无奈之意。
紧接着她又听见秦绮燃道：“可我确实不会呀。”
不会？不会什么？苏锦弦听得一头雾水。她反应了一阵，才意识到秦绮燃指的是她口中的基础剑法。
但这怎么可能？这基础剑法可是剑修入门必学的基本功，可以说其它所有高阶剑法都是以它为基础衍生得来，怎么可能有人不会呢？
该不会……
苏锦弦犹犹豫豫开了口：“你不是剑修？”
“我确实不修剑。”秦绮燃还是那副无奈的语气。
苏锦弦沉默了。她确实没想过秦绮燃有不是剑修的可能性。
这也倒也不能怪苏锦弦先入为主。如今的修仙界，剑修可以说多得像路边的石头子。曾有人笑谈，若在修士聚集的地方大喊一声“好靓的剑”，十个修士里有八个都会回头张望，剩下的两个里还有一个是正在默背剑谱，没听见这话的。
更何况她总隐约觉得自己曾在秘境里见过秦绮燃佩剑的样子。
“你……可你……”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干巴巴道，“你之前拿剑的姿势很不错。”
“以前学过一些凡人剑式罢了”秦绮燃随口道。她透过自己的双眼看向蔺炀华。他刚刚一味进攻，如今已有些气息不稳，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脑上的汗。
“放心，在这里受伤未必是坏事。你可别忘了，这里是掌刑台，可不是弟子比试的擂台。你只需放手去做，不必顾及我。”
经过这段插曲，苏锦弦也不再提要换回去的事了，开始专心对付蔺炀华。她和这具身体经过一番磨合，也逐渐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众人只见台上女子原本被逼得节节败退的狼狈身影开始变得行云流水。她脚边裙裾随着步伐飘舞，远看如同踏在云雾之上。蔺炀华除了最开始得手了几次，到后面便连她的衣角都无法触及了。
蔺炀华执着剑站在场中，感觉自己额上青筋正“咚咚”直跳。
他原本只是想将苏锦弦逼到绝境，迫她使用灵力，所以虽然他招式刁钻，剑剑直指对方要害，却也并未使出全力。但如今这种看得见却抓不着的情景让他忍不住心头火起，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他后跨一步，举着剑并了两指往上一抹，那剑上顿时光芒大盛，竟是打算将全身灵力汇集于剑尖，要动真格的了。
见他停步举剑，远处的人影也开始动作起来。蔺炀华看向苏锦弦，她已经被自己之前的攻势逼到了几丈开外。这个距离，即便用尽全力向这边赶来，也来不及打断他的剑招。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使用灵力御剑揭露自身言行不实，要么硬吃下他这全力一击。
蔺炀华握剑的手一紧。他用的是自己的本命灵剑，那灵剑与主人心绪共鸣，也开始微微振动。他心中隐约有些兴奋。管她苏锦弦经脉受损是真是假，这一剑下去，就是假的也给我变成真的。
他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快意中，却突然感觉脸旁一凉。一柄雪白剑刃直直打在他手中灵剑上，离他的侧脸不过半寸，还截断了他耳边的一绺鬓发。他只觉腕上一麻，竟是让灵剑脱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随着那剑留下的残影向后看过去，却只见到自己倒映在白刃上惊惶的眼。
“气息短，耐性差，底盘不稳，招式虚浮。云渺剑诀讲究步履轻盈，剑势绵长。如今你只胜在一个轻盈有余。”
苏锦弦走过来从地上拔出她的剑。那剑在台面上留下一个半指深的凹痕，她手腕一翻，粘在剑身上的碎屑便扑簌簌尽数落在地上，重回原先光洁不染尘垢的模样。
她收剑回鞘，诚恳道：“师弟，你该多加练习了。”
这一剑着实漂亮，台下甚至响起了零星的喝彩声。虽然大部分人还顾忌着现在尚是会审途中，不可大声喧哗，但也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赞叹，这位云渺宗大师姐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站在一旁的陆长老也点了点头，他本是来监视苏锦弦身上的灵力状况的，却不想竟看两个小辈比剑看得入了神。
就像临死之人会本能挣扎渴求生机，一个修士即便控制力再高超，在危机之际身上也会不由自主逸散出灵力波动。他旁观了全程，自然看出苏锦弦身上没有显现出任何灵力流转的迹象。想来她之前所言非虚，确实是伤了经脉。
想到这里他不禁由衷赞叹：仅凭身法和臂力就能一剑将蔺炀华压制到这个程度，这苏锦弦确实是无愧于云渺宗首徒之名。
既然如今结论已出，他便拍掌叫停了这场“比试”。
秦绮燃将剑交还给执法使。苏锦弦与她已经换了回来，接下来便该轮到她站主场了。她看向蔺炀华，那人刚刚当着宗门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师姐好一顿教训，脸色想必相当好看。
蔺炀华现在脸上确实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一脸悻悻站在一边，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将秦绮燃钻出一个洞。
秦绮燃收回目光，对陆长老躬身道：“长老明察，那伤口上的灵力痕迹确实并非弟子所为。”
陆长老捋了捋胡须道：“此事的确蹊跷，若是在场各位都没意见，那便重新调查，择日再审吧。”
台下人你看我我看你，毕竟事实大家有目共睹，也没什么人提出异议。他们中虽然也有人没看出什么名堂，不知为何众人都默认了这一结论，但看陆长老的意思显然是不愿继续审下去了，便也没作声。
秦绮燃偷偷向柏韶明的方向瞄了一眼，他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是沉得住气，还是早有准备？秦绮燃轻轻敲了敲手指。
“弟子尚有一事不解。即便师姐现在确实使不出灵力，但之前可未必吧。”蔺炀华突然道。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便立刻聚集在他身上。
秦绮燃只觉得这人居然这么快就找回了状态，倒是出乎意料地坚韧不拔百折不挠。比起别的，她倒是更好奇蔺炀华还能说出些什么花来。
她回道：“若按照你这样算，那时我还在秘境中带队历练，和柳师妹天各一方，要如何去伤她呢？”
听到这话，蔺炀华黑如墨漆的眼瞳突然闪过一道诡异光亮，就像是见到蹲守了许久的猎物终于踩入了设好的陷阱。
“师姐这话可错了，柳师妹正是在秘境中被重伤的。”
他咧开嘴，笑意中像是能沁出毒来。
“至于原因嘛……师姐，能否借您的弟子玉牌一观呢。”
开胃菜就上到这里为止，终于到了端出主菜的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会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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