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当仙门万人嫌》卧月揽星

7、青琉净骨

　　“你在看什么呢？”苏锦弦问。她现在附在秦绮燃身上，五感也受限于这具肉身，见秦绮燃的视线总往观审台上飘，不禁有些好奇。

　　“当然是看你们宗门里有没有长得好看的。”秦绮燃随口瞎掰。她又往沈棣安的位置瞥了两眼，对苏锦弦道：“你看坐在那里穿得像颗松树的那个，是不是长得挺不错。你认不认得这人是谁？”

　　“确实不错。”苏锦弦赞叹道，“不过奇怪，我怎么之前从来没在宗门内见过这人。”

　　“会不会只是面生，你没认出来？”

　　“那不可能。宗门事务繁杂，我与各位长老或多或少都有过往来，我敢肯定之前从未见过此人。”

　　台下似乎也有人注意到长老席位中多了个陌生面孔，时不时能听见有人就此事小声讨论。大概是这细微骚动引起了柏韶明的注意，他迈步向前，放出威压，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立刻敛声屏气。不过一瞬间，整个掌刑台就变得鸦雀无声。

　　见人群安静，柏韶明开口道：“诸位今日聚集于此，想必都是为了我这孽徒残害同门一事而来。但在此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事想要知会大家。”

　　他向周围扫视一圈，又道：“秘宝青琉净骨出世一事，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吧。”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点了点头。这事发生得突然，再加上众仙门举行的弟子试炼已经进行到中途，正是决定今年魁首的紧要时期，按道理不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但消息一出还是在修仙界内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其因无它，只因这是青琉净骨。

　　这青琉净骨外表似人脊骨，却通体晶莹，宛若琉璃，乃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据记载，这灵骨极为罕见，若能将其炼化，不仅能免受一切邪祟侵蚀，还能得天地之生机，使枯骨生肉，亡魂返生。

　　最重要的是，这灵骨一旦认主，其主人便也能使用这种活死人，肉白骨的力量。

　　不过灵物虽然没有心智，但到底是天地精华所育，本能挑剔。若是无缘，便是连见都见不到。即使见到了，也唯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得其认可，允许炼化，否则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至于这条件嘛……不详。

　　当年剿魔一战，不少正道修士被魔气侵染，要么根基大损就此身陨道消，要么堕落为魔修倒戈叛变。曾有人为了抗衡魔气，组建了一支小队去搜寻这灵骨，却是遍寻不获。不成想竟在今时今日重现于世了。

　　此事被宗主提及，再加上宗门内进了生人，不少人心中都隐约有了猜测，脸上浮现出激动之意。

　　果不其然，柏韶明继续道：“我云渺宗近日有幸与这秘宝之主结缘，将他邀为宗门客卿。便是这位沈棣安，沈道友。此次秘境之祸，也多亏得沈道友相助，方能使我宗门免受更多的损失。”

　　此言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各类修士中，医修因其门槛高，修行功法也晦涩，人数最是稀缺。大部分修士受伤后都是自行运转灵气疗伤。若是背靠宗门或自身财力雄厚，还能用些丹药辅助治疗。只有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才会配备专门的医修为门人弟子进行看护。

　　这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险象环生，向来不缺因伤病中途陨落的少年英才。如今得了此人，假以时日，云渺宗定当能跃升至上流宗门。

　　得了这天大的好消息，众人脸上皆是一片喜色，然而这欢喜的氛围里也掺了些许杂音。

　　有心思重的人暗地嘀咕，说宗主能把这人请来，也不知是废了多少心思，许给了多少好处。但即便如此也只是个客卿长老，没有正式驻入宗门。这人能否留得长久，怕是难说。

　　也有人八卦道宗主此举定是为了给柳露晴修补根骨。这苏锦弦罪责在身，首徒名号想必是保不住了，下一任首徒定然非柳露晴莫属。

　　柏韶明迎风而立，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在他原本的设想中，本是打算寻个更好的时机将此事广而告之大肆宣传，而不是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透露给宗门中人。

　　然而今早沈棣安却突然来寻他，说自己既然已是云渺宗的一员，会审这种所有长老都要出席的大事他却不露面，这样不合礼仪云云。见他对宗门事务如此热心，柏韶明也不好驳回，便应允了。

　　罢了罢了，此事大不了日后再对外另行公告，现在还有正事要紧。柏韶明转过身，眼风向旁边一扫，候在一旁的执法使立刻会意，将台上金钟敲了三下，连喊几声肃静。

　　会审这便要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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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绮燃跪在地上。此情此景让她不禁想起了柏韶明来找她兴师问罪时的情形。不过这玉做的台面就是不一样，跪起来触感细腻。而且黑玉吸光，在阳光照耀下泛着丝丝暖意，比她当时的境况好了不止一点。

　　她透过地面上的反光悄悄观察四周。在她的右前方，一位白胡子老头正洋洋洒洒宣读她的罪名。据苏锦弦所言，这位长老姓陆，是掌刑台长老之首，在宗门内相当德高望重。

　　这案子虽说是由柏韶明亲自主审，但他只负责坐在上位摆着张臭脸放寒气，其它一切皆由这位陆长老代劳。秦绮燃猜他可能只是来听个过场，只等最后宣判结果好将师门污点扫地出门

　　“……苏锦弦，你技艺不精，在秘境中护不住同门，这是一罪；挥剑向弱者，欺凌无辜，这是二罪；残害师门姐妹，心无悌睦之情，这是三罪。

　　“这三罪，你可认？”

　　陆长老抬眼看向跪在她面前的女子。她垂首敛目，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枝不肯弯折的韧竹。见她这副样子，他心中不免有些叹息。

　　宗门最重弟子和睦。若是门内弟子之间相互争斗不休，无异于自毁宗门根基。是以各大小宗门都有严律禁止弟子间的私斗。若有犯禁，无论缘由，皆依宗规论处。若是情形严重，施暴者还会被剥夺修为逐出宗门。

　　他在这掌刑台待了将近百年，称得上是宗门内的老人。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错入歧途，前程尽毁，实在可惜。

　　他心中动了恻隐之意，便想着若苏锦弦认罪，自己也帮忙说几句好话，争取从轻处罚。却不料这面前人突然向前一拜，大声道：“弟子不服。”

　　陆长老被这话一噎，也有些惊诧，问道：“有何不服？”

　　“此次秘境历练，弟子身为领队，没能护师弟师妹们周全，的确是弟子的过失。这第一罪弟子认下，绝无怨言。”

　　秦绮燃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头却微微扬起，目中寒芒淬火。

　　“但这后面二罪，弟子不愿，也不会认！”

　　陆长老正要再问，一道声音却突然横插而入。

　　“师姐可知，有错不知悔过，便是罪加一等啊。”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甚是熟悉。秦绮燃扭头看去，果然是蔺炀华。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台上，正歪着头看过来，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罪上加罪，看来师姐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宗门里多待了。”

　　秦绮燃见陆长老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阻拦之意，心想蔺炀华此举大概是得了柏韶明的默许，权当他是审理中的一环。

　　她直起身道：“没有做过的事，我自然不会承认，也断然没有悔过的道理。师弟既然如此笃定是我所为，想必已经勘破了所有前因后果，还望师弟能如实告知我是何时何地如何伤人，让在场各位都听个清楚分明。”

　　她斜睨蔺炀华一眼，又道：“若是你说不明白，叫柳师妹上来与我对证也不是不可。”

　　蔺炀华霎时冷下脸来：“师妹她身体尚未大好，还需静养，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这脸色只持续了一瞬，转眼间又换回原先那副笑脸，说道：“再说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众所周知，柳师妹伤口上的灵力只与师姐您相符。师姐可不要在事实面前撒泼打滚，死不认账啊”

　　他转过头去：“陆长老，您说是不是？”

　　陆长老虽然心中不喜他这轻浮语气，但还是点了点头：“经过查验，那伤口上残余的灵力确实与苏锦弦相符。”

　　无视蔺炀华投过来的挑衅目光，秦绮燃对陆长老行了一礼，道：“长老容禀，弟子在秘境中身受重伤，经脉尽损。如今弟子使不出灵力，又要如何去伤人呢？”

　　她目不斜视，面露真诚。

　　“虽然困难，但伪造这种伤口并非绝无可能。此事说不定另有隐情，是有人恶意诬陷。”

　　蔺炀华见陆长老听了这番言语后便陷入思索，竟是有赞成之意。他连忙上前道：“师姐这话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吧，你嘴上说自己使不出灵力，便真的用不了吗。”

　　秦绮燃只是淡淡道：“我的经脉状况如何，找人查验一番便可知晓，师弟这是在急什么。”

　　蔺炀华冷笑：“自然是怕师姐故意拖延时间，好背地里耍些什么阴招手段。”

　　他突然拔剑，剑尖直指秦绮燃眉心。

　　“我倒是有个更直接的法子。是不是真的用不出灵力，试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