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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丹血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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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弦只觉得脑边像有一个大锤轰一声砸来,直砸得她头晕目眩。她喃喃道:“怎会如此,玉行他为何会有这本书,他又为何要把这书交给我?”
“这问题倒是不难回答。”秦绮燃把书翻到扉页,递到苏锦弦面前,“你来看看这个。”
那上面用墨笔写着一行小字:
密令已收到,尔诚意吾等皆已知晓。既如此,后日当按约于秘境相会。还望尔谨慎,勿使此事泄于他人,如有违背,必杀之,切记切记。
苏锦弦的面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这上面所说的密令正是秘境的通行密令。此方秘境大约在十几年前被发现,因为其中不乏天材地宝,危险程度也不高,经过各宗门商议后,便将其用作历练弟子的场所。
平日里这秘境由距离最近的蓬垣宗负责看顾。每到临近试炼举行的日子,蓬垣宗便会派人将能通过秘境入口阵法的口令分送到各仙宗内,是为密令。之后这密令再由宗主直接交给带领弟子队伍的队长,其他人一概无从得知其中内容。
这寥寥数行,字字都直指她苏锦弦正是这本书的主人。
苏锦弦慢慢滑了下去,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相较于勾结魔族的罪名,同门相残也不过是芝麻大点的小事罢了。
秦绮燃也蹲在她旁边。她不知道从哪里寻了块巴掌大小的扁石,在地上开始吭哧吭哧刨土。
她手上不停,嘴上也没闲着,对苏锦弦道:“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梅玉行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我没什么好脸。就算他敏锐,察觉的时机也太早了。”
“不过要是他之前就见过这本书,再结合玉牌中的魔气,以为我是魔修欺瞒你后又把你夺舍,那就说得通了。”
苏锦弦有气无力道:“还有魔气。”
她转了转无神的眼睛,又道:“你之前拿着我的玉牌,一脸不虞,说等回去再和我细讲的就是这事?”
“嗯……对。”秦绮燃点头。
“反正这书肯定是不能带回去了。一旦被人从我们手里翻查出来,几张嘴都说不清。”
秦绮燃拍了拍袖子上的土,她已经刨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坑,正好能将这书埋进去。
苏锦弦站起身,低头看她:“既然如此,把这书就地焚毁不是更好。”
秦绮燃将书埋好,拍实上面的土,又从旁边搂了些花瓣撒在上面。她左看右看,确认这里已经与周围看不出什么差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不成,这书我还有用呢。”
苏锦弦把手放在她的肩膀处,虚拍了几下,语重心长道:“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啊。”
秦绮燃闻言眼睛都瞪大了。她一转头,只见苏锦弦已经溜到了几步之外,便也脚尖一点追了上去,还作势要拿怀中的花瓣去泼她。
“好啊,我帮你这么多,敢情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你给我等着!”
二人笑闹一番,见天边墨色愈加沉浓,这才急匆匆往回赶。好在夜路上没什么人,返程时快了不少,当她们回到房中安顿好也才不过寅时左右。
秦绮燃盘坐在床上。她刚刚服下的丹药已经开始发挥效用,缓慢修复她经脉中的破损。现在她只觉得伤口处一阵痒麻,只恨不能用手钻进去挠上几下。她又调息了一阵,清理了脉中几处栓塞,这才仰面躺下。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扭头去找苏锦弦说话。
“你师弟走前和你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之前还以为和书架上的暗号有关,是他有意提示。但后来想想,这话要是对你说的还有可能,但按当时的情况,他与其说提醒我不如说更想砍死我。”
“啊,你说那个。”苏锦弦飘到她身旁坐下。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东西。不过是我跟他之前闲来无事,约定了一种能确认对方安好的暗语。”
果然还是在试探我的身份。秦绮燃心道。
紧接着,她又听见苏锦弦问:“明日……你打算如何?”
苏锦弦忧心忡忡:“我本想着只要如实禀明情况,不难证明自身清白。可如今又是打伤同门,又是勾结魔族,我看这幕后主使来势汹汹,怕是不好应对。”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竟要如此陷害于我。”
秦绮燃想了想道:“那人既然要陷害你,很大可能是把书藏在了你的房间内,这才被你师弟看见带走。这宗门内能自由出入你房间的人,应该不多吧。”
苏锦弦摇头道:“为了防止有急事的人找不到我,我这屋子平日里都不设禁制,宗门内的人都能随意出入。”
秦绮燃咋舌:“你也不怕丢东西。”
苏锦弦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也实在没什么好丢的。”
“罢了罢了,那人既然设下了这么多圈套,必然不会放过明日审讯的机会。到时候总会发现些蛛丝马迹,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绮燃从床上爬起,抱了被子过来盖上。
“睡觉睡觉,其他的都等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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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安稳。秦绮燃感觉自己基本上是刚刚躺下就听见外面响起了叩门声。她睁开眼,窗外天已大亮。她急忙简单梳洗两下,又把苏锦弦拉起来叫她在自己身上附好。
将一切打理完备后,秦绮燃打开了房门。外面站着一男一女,皆穿着一身圆领窄袖的皂色衣袍,看样子是掌刑台派来的执法使,来押她前去受审。
二人向秦绮燃行了一礼,抬手道:“苏师姐,这边请吧。”
秦绮燃也学着他们的语气,在脑内道:“苏师姐,咱们走吧。”
她们就这样被两位执法使夹在中间,顺着山路一路上行。
云渺宗的掌刑台建在一处山崖上,台子四面都用铁链固在山石之间。那链子用玄铁浇筑,只一根链条就有两人加起来一般粗,看上去甚是骇人。这地方离峰顶不远,也没有任何遮蔽,摆明是要让台上罪人受风吹日晒之苦。
秦绮燃站在台子中央。她脚下黑玉铺地,上面隐隐闪烁着浅金色的纹路,大概是用来抑制灵力的阵法,防止嫌犯反抗伤人。
她环顾一圈,台下人头攒动,看样子来了不少观审的弟子和修士。如今宗主和各位长老还没到,这些人便三五个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脸上都隐隐带着兴奋之情。
此事事关重大,集合宗门中人前来观审也多多少少带了杀鸡儆猴的震慑之意。不过大多数人只会想着修行苦闷,可不是每天都能有“宗主首徒残害同门”这样大的好戏可以看。
修仙人耳清目明,这些议论声便一个不漏的传进秦绮燃的耳中。
“早跟你们说过这上面的人水深得很,连自己的亲师妹都下得去手,可怕可怕。”
“你说苏师姐身为宗主首徒,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宗主人选,前途大好。她何苦做这种害人害己的勾当。”
“嫉妒生恨吧。我要是天天当牛做马给宗门干活,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个修为低下的人仗着师尊喜欢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我也恨不得捅人。”
“嘻嘻。这话倒是真的,要是柳师姐不是那副身子骨,只怕这首徒名号轮不到苏师姐头上吧。”
偶尔有人提出异议:“苏师姐曾经帮我良多,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这话很快便遭到其它人的反驳:“证据都摆在脸上了,还能是假的吗。有的人就是表里不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亏我之前一直觉得苏师姐是个难得的好人,对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也关爱有加,真是被她的表象蒙骗了。”
……
秦绮燃觉得有些无聊,这种闲言碎语真是走到哪里都差不了多少,她已经听得有些腻烦了。然而苏锦弦这段时间里一直不发一言,她不免有些担心,便安慰道:“如今形势对我们不利,所以才会有人说这些瞎话。这事你本就没错,可千万别把他们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苏锦弦小声道了一句“多谢”。
约莫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柏韶明并一众长老终于莅临此地。除了负责审理案子的相关人员外,其他人都去了专门的观审台上就座。那观审台建在一处林荫之下,位置也比掌刑台高了不少,当得起一句居高临下。
秦绮燃本是随便往上打量两眼,却不料从中又见到了昨日的“熟面孔”。那人今天换了一身浅色衣裳,身披松绿外衫,头发用一根金簪束在脑后,正言笑晏晏和身边人说笑。
他居然也在长老之列中。
秦绮燃挑了挑眉。经过昨天一番惊吓,如今只觉得这张脸无论从哪里冒出来都没什么好奇怪了。
她一向对现状接受得很快,如今看着这人,脑袋里只是突然蹦出四个大字:装模做样。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得有些想笑,便移开眼,低下头去瞅地上的砖缝。正好错过了对方望向这里的目光。
那目光如蛇一般缠绕上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囫囵吞下,偏偏对面那人无知无觉,脸上还带着浅淡笑意。
沈棣安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子,重新坐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