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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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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绮燃不是没考虑过被人识破伪装的可能性。毕竟假的做不了真,她和苏锦弦性格并不相像,即使顶着同样的面容,对非常熟悉苏锦弦的人而言,能察觉出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不足为奇。
她原本打算到云渺宗后先以身体欠佳为由闭门谢客一个月,一是确实有伤病在身,二是多做准备防止露馅。谁能想到屁股都还没坐热,柏韶明就这样带着人闯了进来。
回想当时的情景,其实她已经尽量谨言慎行,模仿苏锦弦的性格举止。若不是后面被蔺炀华气得上火,忍不住呛声,应该没露什么破绽才对。
梅玉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并非苏锦弦本人呢?
秦绮燃抬手摁了摁额角。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线索就是玉牌中的魔气。如果梅玉行是见了那魔气便觉得她是魔修夺舍……虽然不是说不通,但她总觉得这其中的逻辑还不够完备。
她叹了口气。苏锦弦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这两人沟通得如何。虽然苏锦弦不能直接和人言语交谈,但用灵力在地上写几个字还是没问题的,她这个外人也就没跟去凑这个热闹。
若他们之间能把这事解释清楚,就算做不了盟友,也总比多个敌人好。
“叮当当。”
秦绮燃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这声音由远及近,好像有人缓步而来,腰间环佩轻鸣。然而她只听得见玉石相击的声音,脚步声却一点也无。
奇怪了,她身处的位置已经是林中深处。若是寻常人来这里赏景,通常只在外围走动,极少有人会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更别提哪有人大半夜来赏花的。
这云渺宗之内难道还能有妖邪悄悄钻进来不成?
秦绮燃睁开眼。不知不觉间,圆月已行至中天。不远处的确有一人身披月华清辉,踏花而来。
那人一头墨发被玉冠束起,宽袍广袖,衣摆随风摆动,倒像是翻滚的流云。他就这样径直行至她面前,直到离她不过数米才伫足而立。
冷白月光洒在他的面庞上,抚过他的眉眼。君子皎皎似月,却胜月三分。
秦绮燃只觉得胸口一窒。她像是全身上下都被化成了硬石,从躯干到四肢都开始发麻。
这张脸……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会……他不该在这里!
她本以为她早就将那些过去种种皆抛诸脑后,却不想只一眼就此死灰复燃。
对方就这样迎着她探究的目光,低眉浅笑:“这位姑娘,在下初来乍到,在这林中迷了路。如果姑娘方便的话,还望能不吝告知离开的方法。”
秦绮燃眼前一恍,只觉得面前场景忽地与她尘封已久的一段回忆重合起来。同样的人,同样的话语,但不同的是那时艳阳高照,她坐在树上,树下少年仰头看向她,嘴角噙笑,眼中尽是少年人特有的轻狂肆意。
“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生硬回答道。
那人还是笑:“可我见仙长身着云渺宗的弟子服饰,怎会不清楚呢。”
对啊,她现在还顶着苏锦弦的脸。那人未必认得出来她是谁。
想到这里,秦绮燃莫名有了两分底气,往后一靠道:“说了不清楚就是不清楚。道友又不认得我,怎知道我识不识得路。难不成道友随意抓个弟子问话,就指望她记得云渺宗每条大路小道吗?”
闻言,男子似是赞同般点了点头:“仙长这话教训的是。”
他眯起眼,低笑出声。
“我当然不认识云渺宗的首徒苏锦弦,自然……也不认识蓬垣宗的秦绮燃。”
秦绮燃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中吐出来了。
那人却不再多言,向着秦绮燃行了一礼。他动作利落,仪态大方,端的是谦恭有度:“既然仙长不愿指路,那在下只好就此告辞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有缘再会。”
这句话不像是临别的客套话,倒像是在陈述什么事实。
又是一阵夜风徐徐吹过,卷得桃花四处纷飞,掩住他离去的背影。
秦绮燃张开手,指甲已经在掌心中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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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弦在林间快速穿行,身姿像是低空中飞掠而过的雨燕。如今她没有实体,不必顾及那些拦路的枝干树杈,倒是极大提高了她赶路的效率。
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便已回到了约定好的会合地点。秦绮燃依旧靠在那棵老树上,和她走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垂着眼。似乎是感应到她回来,抬手向她挥了挥。
“抱歉,久等了。”苏锦弦飘落在她面前。
“你事情都办完了?”秦绮燃问。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便抬头去看。只见苏锦弦面色凝重,对她道:“秦道友,你能不能随我来一趟。”
秦绮燃抬了抬眉,倒也没多问,只是起身跟在苏锦弦后面。她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半晌,最后还是苏锦弦率先打破了沉默。
“秦道友,之前我和你说我不能说明缘由,其实不是有意瞒你。”
她低着头,看地上的石子一颗颗钻进她的视野,又一颗颗被甩在身后。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本以为来了桃林便能得到答案,看来是我想错了。”
“怎么,你跟梅玉行没谈拢?”秦绮燃脱口而出。
苏锦弦闻言一愣,嘴角扯出一个笑:“我知道秦道友是聪明人,没想到竟然已经知晓到了这个地步。”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心中了然,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言。
苏锦弦继续说道:“要是我真与他面对面谈过,说不定还能明白些什么。也不必像这般……束手无策。”
秦绮燃道:“你往好处想,说不定是我们来得太迟,他有事提前走了,不是不愿见你。”
苏锦弦摇了摇头:“我并非是此意……而且即便事出有因见不了面,我们通常也会想办法为对方留下讯息。”
她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
“但我找了很久,只找到了这个。”
这树旁的花瓣被清理过,露出了下方黑色的土地,在周围厚厚堆积的落英衬托下显得尤为突兀。一本书正静静躺在这空地的中心处。它通体漆黑,也没见标注名字,几乎要与地面融为一体。
秦绮燃将书拾起。这书装订简陋,比起正经书籍更像是什么私人手抄本。纸页也有些破损泛黄,大概已经有些年头。她打开略微翻了翻,随后“啪”一声重重合上。
“苏锦弦。”她声音冷硬,其中还略微带着些许颤意。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还请你如实作答。”
苏锦弦不明就里,但还是点头应下。
“这本书是你的吗?”秦绮燃问。
苏锦弦答得干脆利索:“不是。”
“那这本书你曾经在哪里见过吗?”
“我从未见过。”
“我再最后确认一遍,你确实不认得,也从来没见过这本书,对吧?”
秦绮燃紧紧盯着她的眼,仿佛是要透过那双眼瞳看穿她的内心。苏锦弦感觉自己正在轻轻颤抖,如果她还有肉身,那一定已经冒了一背的冷汗。
她坚定道:“我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秦绮燃终于移开了目光,苏锦弦感觉浑身一松,仿佛移走了一座压在身上的大山。
她飘上前问道:“这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绮燃却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丹谶真人吗?”
苏锦弦心中一凛。丹谶真人,这个名号在修士之间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此人名声大噪之前,魔气还只是如鬼气,妖气一般,是一类负面气息的称呼。然而此人百年前骤然出世,独创了一种炼化魔气的方法,正式将魔修这个概念引入了修仙界。
这炼化后的魔气恶性极强,凡人或鸟兽一经沾染,便会成为没有知觉,只凭本能驱使嗜血食肉的魔物。若是修士用这魔气修行,则会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不过一旦堕为魔修,他们必须定时吸取其它修士的精魄,而且修为越高,所需的量便越大,否则便会经脉迸裂爆体而亡。
此道虽险,但沉溺于强大力量的诱惑,甘愿沦为其中傀儡的人向来不在少数。一时之间丹谶真人竟获得不少拥趸。这些拥护者自称魔族,并奉丹谶真人为魔尊,所到之处皆是腥风血雨,尸山血海。
苏锦弦倒吸一口冷气,自从几十年前丹谶真人被仙门联手诛杀陨落,关于此人的一切都成为了禁忌。
仙门中一旦发现有人勾结魔族的迹象,不论身份地位皆赶尽杀绝,誓要杜绝一切魔族残党卷土重来的可能。就连丹谶真人本人除了名号还流传在外,是男是女,容貌年龄现如今也一概无人知晓。
秦绮燃在这里提到这个人的名字,这书……该不会是与魔族关系匪浅吧。
“传闻中丹谶真人在被诛杀之前,曾将自己对魔气所有研究成果装集成册,留给了心腹。因那书是凝集自己毕生心血而成,故名丹血集。”
秦绮燃扬了扬手中的书。
“这正是丹血集的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