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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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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都没丢?
秦绮燃被这句话惊得差点从梯子上站起来。
“那这里缺少的那本……”
“在这里。”
苏锦弦指了指身前。她现在正站在书架的另一端,秦绮燃只好扶着梯子伸头去看。这边的书籍依旧是排列整齐,分类明晰的样子。她没从中找到像被硬塞进去的异类,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
不会吧?
她伸出手,却是向下一层的架子上探去。果然在书列和架板间摸到了一本横放的书。它书脊朝内紧贴背壁,深色书口隐没在阴影中,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
秦绮燃小心翼翼将书从夹缝中掏出,几片淡粉色的碎屑随着她的动作扬扬飘落。她眼疾手快,一手抱书,另一手袖风一扫,卷起几片到手中。摊开掌心去看,那“碎屑”边缘圆润,色泽匀称,中间生着纤细的深色筋络,还带着些微凉意。
是桃花花瓣。
她用指尖捻了捻,这花瓣并非是什么幻象,而是如假包换的真货,显然是被人有意夹在这里的。
秦绮燃有点无语。这“偷书贼”又是藏书,又是塞花瓣,绕了这么大一圈弯子,到底是什么用意?就算想别出心裁表达爱意,正常人被这么一顿折腾下来,早耐心全无,心情跌到谷底了。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深意?
秦绮燃注视着这些花瓣。它们刚被无情揉碾一番,可怜兮兮地渗出汁液,变得有些半透明。桃花瓣……桃花……桃。不久前她刚从一个人口中听过这个字。
宗门东面那片桃林想来也快到成熟的时候了。
秦绮燃猛然抬头看向苏锦弦。她原本正凑近来看这些花瓣,被秦绮燃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飘了几许,换算成人类的动作大概是后退了一小步。不过很快她就重新飘了回来。
她神情恳切道:“秦道友,虽然我现在不能说明缘由,但我确有一事相求。”
“要去桃林是吧?”秦绮燃将玉盒收在怀中,从梯子上轻巧跳下,对着一副欲言又止表情的苏锦弦摆了摆手。
“这事你心中有数就好,剩下的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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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渺宗宗如其名,坐落在山巅云雾之上,云渺二字也是取自“云雾飘渺”的意象。作为云渺宗首徒,苏锦弦的住所自然是位处主峰,离宗门内各处重要地点都不遥远。她自称喜好清净,捡了个偏僻地方住着。不过秦绮燃来时就发现通向这里的碎石小道已经被踩得有些光滑,想来也没清净到哪里去。
这院子四面环林,乌木制成的院门掩映在翠竹之间。此刻那扇大门上正浮动着淡蓝色的光晕,秦绮燃覆手上去,立刻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袭来。她侧身躲过,回头问苏锦弦:“你那事有多急?能拖到明天会审完吗?”
“恐怕不太行,此事最好还是能尽快解决为好。”苏锦弦咬唇道。
“你师尊还真是小心谨慎,我这身子骨能跑到哪里去?他还特地设个结界关我们。”秦绮燃抱臂抬头打量这结界,“虽说我们现在确实打算偷偷跑出去就是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倒也不觉得很出乎意料。毕竟她们身上还背着残害同门的罪名,被关禁闭也无可指摘。
一般结界都通过识别修士身上的灵力来实施放行或阻拦。若是只拦苏锦弦也就罢了,连她都被一并拦下,看来这种结界只能允许特定人进出,亦或是干脆阻止一切通行的可能。她现在身上没剩什么能用的东西,只能殷切地期望千万别是最后一种。
“要不我来试试能不能强行突破吧。”苏锦弦道。她刚刚围着门上下左右各飞了一圈,看样子是没找到什么破绽。
“我求你千万别。”秦绮燃扶额,“就先不提你这种行为的危险性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在保证自身不魂飞魄散的前提下打破这结界,如此大的灵力波动,很难不引人注意。”
“再退一千万步,就算我们运气好到没人意识到这边的异常,明日押我们前去会审的人也不可能注意不到结界的损伤。到时候数罪并罚,我们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她眼睫低垂,指尖在手臂上轻叩两下,突然道:“你身边有没有什么你师尊赠与的物件?时间离得越近越好。”
“你是想借用我师尊的灵力瞒过结界识别?”苏锦弦会意,“有是有,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现在未必还有灵力残余。”
修士以灵力驱使万物,接触或使用过的物品法器都会留下灵力痕迹。其残余虽然会随着时间消散,但越是修为高深,消散速度就越缓慢。秦绮燃本想着她自身灵力微不可察,如果能引柏韶明的灵力包裹在外,苏锦弦藏在她身体内,未必不能糊弄过去。此时听苏锦弦这么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倒是有个想法,说不定能够一试。”苏锦弦突然道。
“什么想法?”秦绮燃问。
“你还记得我的玉牌放在何处吗?”
“你的玉牌?”秦绮燃指了指屋内,“我记得好像被你梅师弟放在门口边上……”
她话说到一半,也反应过来。苏锦弦这两位师弟离开的时间比柏韶明晚了不少,柏韶明作为一宗之主自然不可能一直守在外面,等所有人都走后再施放结界。既然如此,这两人应该也能被结界允许自由通行。
之前苏锦弦那玉牌在梅玉行手中捏了许久,必然沾染了他的灵力。而且时间间隔不久,灵力来不及消散,简直是现成的开门钥匙。
秦绮燃回屋左右扫视一番,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桌上的玉牌。然而她刚拿在手中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的丹田经脉中隐隐有躁意涌动,汇成一股炽热灼流。这灼流横冲直撞找不到发泄途径,便直冲她的百会穴而去,激得她眼前一黑。
秦绮燃并非不熟悉这种感觉,恰恰相反,她对自己这种身体反应的成因心知肚明。她心中不由得大惊:这玉牌中有魔气。
苏锦弦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心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这牌子能用。你先把里面的灵力引出来吧。”秦绮燃道,“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等咱们回来我再和你细讲。”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找了个开阔地方将玉牌放下。除了魔气外,这玉牌中灵力充盈,可见它曾被人里里外外仔细探查过一遍。如果在此之前就有人从中探到了魔气……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苏锦弦飘在一旁,见秦绮燃对她点点头便开始掐诀施术。缕缕灵力随她动作从玉牌中引导出来,像是正在剥丝的蚕茧。紧接着她手掌一转,这灵力便薄薄一层覆在秦绮燃外面,闪烁着青玉般的色泽。
她示意秦绮燃拿起玉牌。这导出的灵力失其本源又无所凭依,只能维持半刻钟左右。所以她并未取尽,而是留下一些等回来时再用。做完这一切,她便身影一散,进到了秦绮燃的身体里。
秦绮燃快速抄起玉牌,往袖中一塞,仿佛嫌它烫手一样。她走到院门前,小心翼翼地向外推去,见那道蓝光只略微闪烁了一下再没有其它反应,便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计策是成功了。
她穿过院门,在脑中对苏锦弦道:“我们已经出来了,你也出来吧。”
“我待在外面没关系吗?”苏锦弦问,“万一被人察觉到鬼气,发现我们跑出来怎么办?”
秦绮燃笑道:“你现在还是生魂呢,一没怨气,二没煞气,鬼什么鬼。再说,你师尊当时在场都没发觉什么问题,更何况修为还不如他的人。你要是实在害怕,等见到人再进来就行了。”
听到这话,苏锦弦才又现出身形。她其实也觉得在里面有些别扭,感觉自己像什么夺舍人身体的精怪一样。
她们并行了一段时间,都没看见什么人影,直到走到大路上才时不时有门内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走过。每到这时,秦绮燃都躲在一旁避开,等人走远了再继续赶路。
苏锦弦好奇道:“你不是能改换面容吗?你换一张脸,不就不用这样躲藏了。”
秦绮燃苦笑:“没办法,用不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小声道:“我这法宝虽然好使,但有一利必有一弊。它用过一次后便得重新吸取周围灵气,隔个一年半载方能再度启用,所以之前我只偶尔拿它救急。现在要变也只能换回我原本的脸,而且再变不成你了。”
苏锦弦也掩住嘴放低声音:“原来还有这种事,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她说的话其实除了秦绮燃外旁人根本无法听见,但两个人躲在灌木后这样肩并肩窃窃私语实在很有意思,她便顺着氛围做了样子。
二人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躲避来往的行人。待秦绮燃跟随苏锦弦的指引赶到桃林时已是日落山林,暮色四合。这桃林绵延数百里,花团锦簇如烟似雾,在暮光下灼出一片绯金焰浪。仙门清境,灵气氤氲,草木的花期也格外悠长。
秦绮燃在桃林中找了棵树靠下,她今天从山顶一路下到山脚,几乎步行穿过了小半个云渺宗,已经有些体力不济。然而苏锦弦作为魂体没法离她这个“宿主”太远,于是她又咬牙拖着颤抖的两条腿往林子里走了许久,如今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经是她顾虑形象的结果了。
自她学会御器以来,百步以上的路程基本都用灵力御器出行。上一次用自己的双腿走这许多路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微风拂过,飞瓣如细雪落了她满身。秦绮燃闭上眼睛,桃花的清甜香气潮水般层层漫过,让人莫名有种悠然自在,岁月静好之感。
可惜她心不在此,白瞎了这一番好景。
秦绮燃双手交叠在腰后,食指轻敲她背靠的树干。
若她到现在还看不出梅玉行那句话以及书架上的异象是有心为之的暗号,那她还不如趁早把脑子挖出来,去当个无惧无忧的傻子过活算了。
如果说之前种种还只让她停留在“可疑”这个阶段,那利用玉牌中的灵力走出结界一事便是让她“确认”了。
的确,只要见过蔺炀华和梅玉行二人离开时的情景,不难推断出玉牌中梅玉行的灵力可用于通过结界。
但苏锦弦不该知道这件事。
自从她用自己的肉身固住苏锦弦的魂魄,她便能模模糊糊感知到对方的状态。梅玉行放下玉牌时,苏锦弦还未苏醒。那她又是从何得知这玉牌中附着了梅玉行的灵力?
无论是用什么方式,这二人之间必然交情匪浅。
想到这里,秦绮燃指尖敲击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这推断虽然顺理成章,但并非没有矛盾之处。
她虽然现在确信二人感情深厚,但她第一次见到梅玉行时,对方面对“苏锦弦”的态度连友好二字都谈不上。若说他对师姐残害同门一事信以为真,那他后来的反常行为便不合情理。如果说那只是为了在旁人面前伪装出同仇敌忾的样子,他眼中对她的恨意又未免过于逼真了。
除非……
秦绮燃皱了皱眉。
除非他的恶意并非冲着苏锦弦而来,而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