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会审（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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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露晴低着头。扰人的争执声回荡在她的耳际，她却连睫毛都不曾为此颤动一下。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脚下，唇线紧抿。
这不应该。她想。
那本书被放在苏锦弦书架的最上层。不显眼，但不难发现。如今却找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发现了那本书，并且把书藏起来了。
但是蔺炀华说她被关在结界里，她要怎样将书藏到院墙之外？是谁帮了她？
是柏韶明？
不，不对。虽然柏韶明看重她的能力，但她伤了自己，柏韶明定然会厌弃她。
那是梅玉行？
是了，是了。他向来是师姐的跟屁虫，今日的会审他也没有露面。
还有那个人……
柳露晴收紧指尖，轻轻呼出一口气。
偏偏要和我作对，都要和我作对。
明明只要按照计划和那些废物一起在秘境里死去，就能清清白白，安安稳稳躺在地上当一具无辜的尸体，为什么非要回来。
害得我所有筹谋全都付诸东流，还要连累我要做下这许多本不必去做的恶事。
我也会于心不忍的啊，师姐。
她甩开掌心中被揉皱的衣角，将那些凸痕一点点抹开，展平。紧接着她伸出手，将耳旁恼人的噪声拉到远处。
她抬头看向陆长老，语气坚定：“陆长老，弟子有一事相求。”
事到如今她只能去赌那一丝可能性了。
赌苏锦弦确实曾喝下过那杯茶。
“弟子想借您的观魔镜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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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要是我没喝那杯茶可怎么办？”苏锦弦问道，“我记得当时那里只剩下不过三五人，就连柳露晴她自己都早早离开了，我要是不去，她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但你最后不还是去喝了那口冷茶吗。你们师姐妹那么多年，她多少对你的品行性格心中有数吧。”秦绮燃道。
“况且你们本就交往不密，她若贸然做出些反常之举那才是平白惹人怀疑。”
她轻笑一声，又道：“我之前还奇怪，蔺炀华既然借了观魔镜，为什么不直接提出要测你身中的魔气，这不比什么玉牌啊，禁书之类的更简单明了吗。”
“若说蔺炀华没有提及这点是因为对此事毫不知情，那柳露晴也不提这事就毫无道理了。如今想来，估计是因为她见你活着回来了，所以不确定你有没有真的中了那魔毒吧。”
“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苏锦弦又道，“她要如何得知我会喝哪杯茶……”
她这话问到一半便没了下文，想必是也猜到了那唯一的可能。毕竟与她一同喝过茶的人都留在了秘境中，回来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顾虑到苏锦弦的心情，秦绮燃也没再多言。不过她猜想柳露晴大概是把毒下在泡茶的茶叶或者水里，这样无论苏锦弦喝下哪杯茶水，都会中毒。
只不过她忽略了苏锦弦还有“不去喝茶”的选择，这才漏了破绽。
秦绮燃心道柳露晴这人虽行事谨慎，手段却颇为大胆。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对苏锦弦的恨浓烈到不惜拉一群人为她陪葬，还是说这恨意本就并非是只针对苏锦弦一人的。
二人各怀心思，都默不做声。一时间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秦绮燃突然道：“如今倒是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好消息？”苏锦弦问。
秦绮燃向柳露晴的方向略微扬了扬下巴，说道：“既然她如今只能搬出连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事作为论据，想必这便是她最后的手段。”
“也就是说，她已经没有其它后招了。”
与此同时，陆长老正皱着眉头看向柳露晴。这孩子虽然平日里很是乖巧懂事，但性子其实相当倔强。说句不太好听的，便是固执己见，爱钻牛角尖。
他曾经明里暗里向柏韶明提过要改改他这徒儿的执拗性子，否则修行路上怕是要在这上面吃大亏，但每次都被对方以“不想太过管束她”给挡了回去，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多言。
陆长老叹了口气，问道：“你可有什么理由吗？”
柳露晴低头道：“弟子自从受伤后，关于之前在秘境里的记忆其实一直都有些模糊不清。”
她往秦绮燃那边刻意一瞥，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道：“然而刚刚弟子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当时在秘境中，弟子曾见过师姐使用魔气。”
“你的意思是苏锦弦修了魔？”陆长老听了这话后，眉头更是紧拧在一起。若说之前和魔族勾结的罪名还尚有减免罪责的余地，那这修炼魔气的罪名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还没等柳露晴回话，蔺炀华便上前急切道：“那你可有被魔气伤到？”
柳露晴向他安抚一笑，说道：“正是因为师姐没用魔气袭击我，我才一直不敢确定这段记忆是否真实，也没敢贸然指控师姐修魔。不过如今我想起来不少细节，我敢肯定当时确实见过师姐动用了魔气。”
陆长老见她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便也只好点头应允。
这观魔镜之前被蔺炀华用过一次，之后便和苏锦弦的玉牌一起收到了一旁。还没等看顾这俩物件的执法使有所动作，蔺炀华已经大步流星去取那镜子了。
秦绮燃看他急匆匆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屁股后面少了条左摇右摆的狗尾巴。
苏锦弦突然道：“你说观魔镜能不能查到魂体中的魔气？”
“嗯？当然可以。若是不能的话，魔修只要找些正道人士夺舍重生不就可以逃脱追捕了吗。”秦绮燃道。
苏锦弦又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魔毒能侵染人的神魂。我虽然不知道那毒在我体内蔓延到了什么地步，但若我的魂魄中真的沾了魔气，岂不连累你因我获罪。不如我先从这里出去吧。”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蔺炀华已经快步走到了秦绮燃面前，将镜子递了过来。他眼中神色尽显嘲讽，恨不得写上四个大字：你完蛋了。
苏锦弦即刻便要从秦绮燃身上脱离，然而秦绮燃接过镜子的动作更快她一步。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秦绮燃在脑中笑道，“放心，你只管信我就是了。”
她大大方方拿着镜子对自己照了照，还有闲心对着镜中倒影正了正衣领。和上次一样，一道金光扫过秦绮燃的全身，不过这次却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苏锦弦很是松了一口气，语气中都带了些雀跃：“幸好没查出来，真是老天保佑。”
秦绮燃也笑道：“你只道老天保佑，怎么不知道还有句话叫做事在人为啊。”
苏锦弦奇道：“怎么？难道你还能骗过观魔镜的检测？”
“当然不能。”秦绮燃道，“不过我能保证你的魂魄中不会留存有一丝魔气。”
她一边在脑内与苏锦弦说笑，一边向蔺炀华挑衅般扬了扬眉。对方显然被气得不轻，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动手，于是猛然伸手去抢夺她手中的镜子。
秦绮燃略一侧肩闪过他的动作，蔺炀华一时没收住力，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跌倒。秦绮燃也不多看他一眼，脚跟一转从他身旁绕过，径直走到陆长老面前，将观魔镜递还给了它的主人。
她还完镜子，一扭头却见柳露晴向这边走了过来。
之前检验魔气时，柳露晴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即便是结果出来后，那张脸上也无惊无疑，无悲无喜。仿佛她只是一个偶然站在这里，与周围一切都毫无干系的过路人，而非是此事的告发者本人。
秦绮燃原地站定，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柳露晴往下扑通一跪，这次却是对着秦绮燃的。
“是我错了，师姐。”她颤声道，“我的确清清楚楚记得那袭击我的人用过魔气，既然师姐未曾修魔，那想来当时我看到的人并不是师姐，也不是师姐伤了我。”
“我当时还心中奇怪，师姐怎么就像是不认得我了一样。如今才知道是我误会师姐了，我真是罪该万死。”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原来如此，若是查出魔气，便顺理成章坐实苏锦弦通魔的罪名。但若是没查出来，便推说是受了魔修欺瞒，给自己找好台阶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秦绮燃想到这里，忍不住对苏锦弦道：“你这师妹还真是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
苏锦弦看着柳露晴，只觉得眼前人前所未有的陌生。若不是之前种种证据摆在她眼前，她怕是也会相信这人确实冰清玉洁，那些诬告之语并非是她恶意为之。
见到柳露晴此举，台下人也议论纷纷。原来被指控伤人的大师姐确实清白如雪，小师妹也只是受了奸人蒙蔽才心存误会，这一切不过是魔族使下的挑拨离间之计，实在可恶！
虽然众人没能如愿看到一出天骄被拖入尘泥的好戏，不过这结果倒也算圆满。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家宗门真出了个和魔族搭上关系的恶人。
陆长老长舒了一口气。本来他根据对这两个孩子的品性了解，心中早就已经倾向是魔修伤人，这二人都是受害者。如今见真相大白，便道：“既如此，此事的来龙去脉也就此明了。柳露晴，你先起来。至于你的诬告之罪，明日记得找你师尊自请领罚。”
柳露晴低声道了句“是”，起身退到一旁。她面上乖顺，却暗中攥紧了手下的衣料。
师姐，我们来日方长。她心中默道。
陆长老见她应下，便也不多说什么。他环顾一圈：“在场诸位可还有什么异议吗？若是没有，那今日的会审便到此为止吧。”
秦绮燃上前一步道：“弟子……”
她这个“子”字刚说到半截，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说起来我确实还有一事不解。”
秦绮燃下意识往观审台上望去，沈棣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仿佛他身处的不是仙宗的会审现场，而是什么书斋学堂。他不过是向夫子提出一项课业上的疑问罢了。
陆长老眼皮一跳，但他还是耐心问道：“是何不解？”
沈棣安道：“柳小友之前曾提到在她师姐那里见过一本书，但之后就没了下文。我只是好奇，那本书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露晴笑了笑，看起来有些尴尬：“那书……想来是我记错了，和此事并无干系。”
“原来如此。”沈棣安点头道，“不过恰巧，柳小友说的那本书我正好有些头绪。”
他将手伸入袖中，果真掏出一本书来。那书封面乌黑，竟是和柳露晴之前描述的十分相像。
苏锦弦感到心头一窒，她现在虽然没有□□，但还是觉得像被人掐紧了脖子，喘不上气来。这书正是秦绮燃昨日埋在桃花林里的那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到了这位沈长老手上。
这位沈长老，究竟是何意图？
沈棣安笑道：“柳小友，这该不会就是你曾见过的那本书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会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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