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未半而中道奔富》程识

6、第 6 章 天真有时候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宋月已经快10岁了。
　　她虽然现在还不到10岁，但已经是个初三的学生了。
　　这五年间，她不曾停止学习和跳级，也没放弃参加竞赛。
　　因为竞赛成绩过于优异，省电视台举办的儿童益智竞赛节目，特地邀请了宋月参加，而她也凭借“年龄优势”的知识储备，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赢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那几年一直帮助宋月的董老师因为宋月的成绩被省领导看到眼里，晋升到了不错的岗位。
　　这些年宋月的投资也小有规模，2002年黄金单克不足70元，2007年的黄金最高达到了236.4元/克。
　　李慧刚买黄金的那段时间很担心，每天都关注黄金的涨跌，毕竟大半家资都在里面了。随着时间的推进，虽然有跌，但对于涨的幅度来说，不值一提。
　　她也慢慢放下心，每年都买进一些实物黄金。
　　今天与以往不同的是，宋月周五从市里放学回来，一进门就见到宋欣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
　　那男人皮夹克上占着长途跋涉的机油味，应该是刚刚结束一趟长途运输。
　　记忆如潮水翻涌——前世这个时候，姑姑和姑父是来向宋城借钱的，最终他也靠卡车运输起家，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称的上富足。
　　“月月放学回来了？”韩峰笑着跟进门的宋月打招呼。
　　“姑姑，姑父好。”
　　李慧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先去把书包放下，”转过头又对宋欣和韩峰说：“晚饭就在这吃啊。”
　　两人点了点头。
　　“哥，韩峰他打算自己买辆卡车跑运输，可是资金不够，所以我们想现在跟你这边借五万块......”
　　总归是步入正题了，只不过上一世的两万变成五万了。
　　宋月捧着苹果在沙发上往后挪了挪。
　　“姑父只想买一辆卡车吗？”
　　宋月的突然插话让韩峰愣了下，而后笑着揉了揉宋月的头发：“一辆你姑父都还要到处借钱凑呢，小屁孩。”
　　宋月身体微微僵持了一瞬，而后又很快放松下来。
　　“我听学校的老师说，国家还要建很多很多的高楼、铁路、大桥，以后建筑材料都要从各地运过去，要是现在组车队做运输肯定能赚钱。”宋月仰起脸，眼神清澈得能映出成年人内心的褶皱，“车队，肯定不能只有一辆啊。”
　　茶杯与茶几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借钱的话，要问我妈借，我爸没钱。”
　　韩峰愣了下，随即大笑出声：“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那你妈的钱也不够呢？”
　　“那就问银行借啊，银行有那么多钱。”宋月佯装骄傲的晃了晃脑袋。
　　五年的时光，足够她学会如何用孩童的天真包裹住二十七岁的灵魂，就是每次装完，都有点......犯恶心。

　　三个月后，当“鹏程运输”的蓝白车队首次列队驶出黄河大桥时，宋月正陪着李慧和宋欣在市里办理股权登记。
　　李慧五年内购买的黄金，而现在，即将变成运输公司30%的股份。
　　“妈，老师说土地才是我们最可靠的存折。”回家的公交车上，宋月指着车窗外大片待开发的农田。
　　人民赖以生存的是粮食啊。
　　李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夕阳正为那些荒草蔓生的土地镀上金边，而宋月眼底跳动的火焰，比晚霞还要灼人。
　　宋月说完便不在关注李慧的反应，专注在手上的奥数题，她回去后还有一个事情要办。

　　2007年的春天，北方在这个季节还是有些冷意。
　　宋月默默裹紧身上的外套，趴在生锈的铁皮信箱上，目光死死咬住那张泛黄的《关于组织职工学历提升的通知》。
　　这正是今天宋月非要跟着宋城来钢厂的目的。
　　公告栏右下角的水渍正在缓慢吞噬“报名截止3月20日”的字样，而今天已经是3月18日。
　　“爸，王叔叔是不是要去念大学了？”晚饭时，宋月突然开口。
　　不锈钢勺子把宋城刚从食堂打回来的紫菜蛋花汤搅出细小的旋涡。
　　宋城握筷子的手顿了顿，酱色的汤水顺着瓷碗边缘滴在褪色的工作服上。
　　宿舍外传来已经吃完饭的工人们交谈的声音：“现在厂里要技术岗本科化，咱们这些老古董迟早都得下岗。”
　　宋月看着旁边桌上的宋城用来演算钢材损耗的草稿，“爸，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

　　递交报名表的那天下着冻雨，北方的春雨是昂贵的。
　　工厂领导接过宋城递过来的报名表和高中毕业证直咂嘴：“小宋啊，全厂三百多号人，五个名额。”不锈钢茶杯磕在玻璃板上，“你的考核和业绩都是达标的，之前怎么劝你，你都以考虑考虑的理由推拒我，现在怎么想通了？”
　　宋城也想到了自己这位领导是如何苦口婆心劝自己的，但一想到之前考大学就只能领到底薪，考上也没有办法工作养家，毕竟他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也就回绝了领导的好意。
　　他立即对老领导哈哈一笑，“唉，思想觉悟不到家，那时只考虑到了眼下会减少的工资，却没有长远的眼光，差点辜负了领导的好意。”
　　“哼，算你小子醒悟的及时。”老人得意的抿了口茶，“现在国家鼓励人才精英化，没有学历是不行的，可能现在说高中学历够用，但以后说不定那天就下岗了，小宋，你好好考，好好读，以后出路总归也更多些。”
　　“现在国家急需人才，所以扶持力度大，机会多，以后人才越来越多，国家就会转移精力和财力到其他方向。你要先成为人才，到国家转移方向的时候你才能把握下一个机会不是？”
　　说罢似是累了，摆摆手让宋城离开了，现在的年轻人还没有我这个老家伙看的透彻。
　　时代的洪流会淹没每一个跟不上时代的人。

　　放榜那日恰逢沙尘暴，公告栏前的人群像是困在琥珀里的飞虫。宋城的名字在红榜第六名摇晃，而第五名恰是某个领导的外甥，平时也只是混日子，更不用谈业绩考核了。
　　“这不公平！”
　　李慧怒扯下围裙，手持电话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那我们就这样接受了？”
　　宋月默默合上笔盖，到底还是派上用场了。
　　她从柜子里掏出磁带，拽住李慧焦躁不安的手指。
　　按下了复读机的播放键，里面传出，那位厂领导带着外甥去找厂领导的谈话内容。
　　“月月，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宋月有段时间只要一放假就缠着宋城一起去厂里，并且书包里还装着她从来不玩的洋娃娃。
　　李慧那段时间还感叹，宋月终于让她感觉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了。
　　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并不这样。
　　宋月知道，李女士一直是个敏锐的人。

　　厂长有个孙女，那是个被家人宠坏的小女孩，她想要的东西都得属于她。小孩子的恶意很纯粹，宋月上辈子没少被这小姑娘带着厂里工人的孩子欺负，堪称霸凌。
　　被养坏的孩子，又坏又蠢。
　　看到心怡的洋娃娃，立即就抢走了，毕竟她爷爷说，这厂里他说了算的，所以在厂里的孩子她说了算。
　　宋月假意挣扎了几下，又爬起来将了几个小男孩按在地上揍。
　　那小姑娘第一次见厂里的孩子有人对她反抗，见宋月的眼神直至望向自己，吓得立即抱着刚刚抢来的洋娃娃往回跑。
　　看到爷爷的那刻立即哭了出来，转脸对着宋月却又是一脸耀武扬威。
　　蠢货。
　　宋月只能在心里悄悄感叹，面上还是装出一脸委屈，那位“位高权重”的厂长听完假意安抚了宋月和赶来的宋城，见实在说无可说，就想让他们离开。
　　但宋月又说舍不得刚买的洋娃娃，厂长见此，就先拉着宋城离开去车间巡查。
　　天真有时候是最锋利的生存工具！

　　“宋城，你去厂长办公室讨个说法......你先听我说，假意讨说法，趁他不注意，去他沙发后的盆栽取个监控设备回来。”
　　李慧挂断电话后定定的看了会宋月，见宋月一副皮糙肉厚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只得回厨房做午饭去了。
　　这孩子，主意大，手段多。
　　一个能录音的洋娃娃不保险，还安了一个简易监控。
　　宋月端坐在书桌旁，笔下复杂的几何代数，此刻正化作尖刀剖开她伪装的稚嫩外表。
　　上一世宋城没有报名，被顶替的是现在的第七名，即使后期钢厂厂长被举报下台，但那时第七名上大学的名额已经易主，那个时常混日子的外甥也已经大学毕业做了某个单位的领导。
　　当X趋向于无穷大的时候，一切皆有可能。
　　时移事异，迟来的正义对于受害者来说是非正义的。
　　宋月并不后悔，如果她不作为，那么这次的受害者就是宋城。
　　她将夹在书中的计划书折成飞机，春风拂过形成的气流旋涡，将飞机带离桌面，向更远的地方飞去......
　　仁慈是留给胜利者的临终关怀，而她早在五年前，就把它称好斤两存进了银行保险箱。

　　成人高考考场设在钢厂一个闲置的仓库，宋城坐在自己维修过的06号机器前答卷。当最后一道函数题浮现时，他忽然想起宋月昨晚桌上的那本竞赛习题。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宋月正在用红笔在挂历上画圈，今年的公务员考试已经结束了，距离明年的公务员考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需要让宋城端到国家的铁饭碗。
　　家里特意为宋城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庆功宴，所有人都在场，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人民公仆》记录片。
　　“哥，大学都上了，现在可以考公务员了。”韩峰抿了一口白酒道。
　　宋月一如既往的喜欢她姑父，就是上道。
　　大伯宋华听到也忙跟腔说公务员有多好，一旦起了头，家里众人就不免一番高谈阔论，拿宋月爷爷举例，就是因为在镇上有编制，即使是个兽医，这把年龄也有正经工作。
　　也是喝酒上了头，宋城很容易被说动了心，宋月怕宋城酒醒后后悔，立刻转身递上公务员报名表。
　　如今运输公司势头正好，奶奶的病情因为宋月以上学压力大的理由带去市医院检查，发现及时，癌细胞没有异变，如今依旧是个健康的老太太。
　　宋月的心情正如此刻窗台上的五盆君子兰，开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