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未半而中道奔富》程识

7、第 7 章 二十年后这

　　政审公示的那天，宋月趴在办公室窗前，二十层高的市政大楼将低矮的房屋碾成阴影。
　　而她终于望见命运齿轮严丝合缝地咬住了新征程。
　　“宋先生，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2个月的这个时候来上岗就可以了。”
　　“这是你女儿吗？真可爱。”
　　“月月，过来跟阿姨问好。”
　　宋月白了宋城一眼，“姐姐好，你也很漂亮。”
　　“这孩子，真会说话，以后有空常来啊。”转头对宋城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宋月目送着这位公务人员离开的背影，抬头对宋城说：“爸，你现在有两个月的空闲时间吗？”
　　“你又有什么主意？”宋城看着宋月黑到透亮的眼睛。
　　“没什么啊，老师说有个含金量很高的竞赛在深城，我报名了。”宋月摆出无辜的姿态，“但是，我想准备点资金，大城市说不定有更大的机会呢。”
　　“所以，爸，我想卖掉一些黄金，你能帮我签下字嘛？”
　　宋城看着宋月盛着两只月牙的笑脸，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受。
　　从某一时刻开始，以前腼腆少言的孩子学会了嘴甜取巧，她礼貌热情，随时表达赞美，而只是为了达到她的某些目的。
　　宋城有些社交思维和社交技巧竟然是从11岁的宋月身上学到的。
　　但宋月有时候的情感漠视很让宋城和李慧担心，他们这些年时常担心宋月变成一个眼里只有利益和目的的人。
　　宋城想拒绝宋月的要求，但是看着她日渐丰润白嫩的脸颊挂着孩童特有的乖巧笑容，他却开不了口，因为他知道宋月的每个目的对于整个家庭都是有益的。
　　他不能为了拒绝而拒绝她，毫无根据，毫无缘由。
　　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会带给一个人很大程度的自由，即使对方只是一个11岁的孩子。
　　最终，宋城点了点头。

　　2008年盛夏
　　深城华侨城的天幕蓝的发烫，宋月垫脚按住被海风吹乱的楼盘宣传册，纸页上“奥运主题社区”的烫金字刺得人眼疼。
　　她腕间的电子表正在倒计时——距离孙晨公务员入职公示期结束还剩47天，这是唯一能合法动用黄金账户的空窗期。
　　“宋月同学，复赛要开始了。”一深蓝色POLO衫前襟挂着“全国奥数竞赛领队”胸牌的男人对着宋月说道。
　　宋月低声应了，冲宋城点了点头，就跟着领队教练走了。
　　等宋月从赛场出来时，热浪将空气都扭曲了。
　　“怎么样？”
　　“还行。”
　　教练听完有些焦虑。
　　但是宋城知道，结果跟以前一样，没有意外。

　　宋城擦着汗从银行走出来，公文包里装着刚兑换的港币。
　　售楼处冷气开得很足，沙盘上的水晶楼宇泛着幽光。
　　宋月手里捏着楼盘宣传册，突然拽住宋城的袖口：“爸，书上说这种弧形阳台能多算3平方米赠送面积。”
　　她指尖点在D栋2701的模型上。
　　那是前世某互联网新贵发家后重金求购的“风水宝地”。
　　售楼小姐听闻，噗嗤笑出声：“小朋友懂得真多，”转头又对着宋城道：“不过我们这期主推的是......”
　　“要这套，全款。”
　　宋月从Hello Kitty书包掏出存折，封皮还粘着少年宫颁发的“计算小能手”贴纸。
　　售楼小姐目光徘徊在Hello Kitty的手包和那张拿着存款的手，半响没有反应。
　　宋月默默将书包往后掖了掖，莫名涌出一股羞耻感。
　　李慧总给她买一些卡通的生活用品。
　　售楼小姐看出了宋月的小动作，以为这位出手阔绰的小朋友是担心自己抢她书包，轻笑出声，最终将视线投向孩子的父亲。
　　而宋城的喉结剧烈的滚动着，他看到了七位数余额——存折开户人是李慧，而最后一笔转账日期正是他通过政审的那天。
　　帮宋月置换这笔钱的赫然是他自己。
　　玻璃幕墙外的吊塔在宋城瞳孔里投下阴影。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夜，宋月蹲在客厅地板上排列的奇怪棋局：黄金马压着房产证，公务员棋子横档在银行劫匪玩偶面前。
　　当时以为的童真游戏，此刻在购房合同的签名栏上漏出獠牙。
　　“同志，未成年人不能......”
　　“可以由监护人代签。”
　　宋月又从书包里掏出了公证委托书，稚嫩工整的签名旁还按着鲜红的指印。此刻正在售楼处射灯下蒸腾着油墨的焦香。
　　转账机嗡鸣声响起时，窗外正掠过一架国航客机。
　　宋月眯眼辨认着尾翼上的凤凰logo，想起二十年后这栋楼里会有个天天点外卖的码农，因为他租住的2701房正是比特币中国第一个节点的诞生地。
　　回酒店的车上，苏建国盯着女儿随车身晃动的马尾辫：“你妈知道这笔钱.....”
　　“上月姑父公司分红到账了呀。”宋月歪头露出小虎牙，将MP3耳机塞进宋城耳中。
　　磁带A面是运输公司股东大会录音，而B面则是她伪造的“李慧同意购房”的通话记录。
　　一个是宋月的成功案例，一个用变声软件和窗外的蝉鸣合成的完美证据。
　　当夕阳把福田CBD的剪影落在车窗上时，宋月偷偷展开掌心的便签纸。
　　上面记着华侨城物业电话，以及她用英语标注的提醒：2015年前换成双层隔音玻璃——那正是比特币矿机昼夜轰鸣的开始。

　　翌日清晨，宋城被电话铃声吵醒。
　　“宋先生，我们这边有些小礼品，您或者您女儿感兴趣的话可以来领一份。”
　　“好的，我们今天会抽空过去一趟。”
　　宋城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因为一直思考宋月的行为，昨晚一直心神不宁，并没有怎么休息好的。
　　接到售房经理的电话，又一阵烦恼涌上心头。
　　超出掌控范围的感觉让他恐慌，而他最终只能无声叹气。
　　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宋月攥着售楼经理送的福娃欢欢，穿过城中村逼仄的巷弄，眼前却自动浮现出二十年以后这里的样子，高耸的楼宇覆盖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
　　眼前这些谈论家长里短的住户们或许在不久的几个月后，身价飞升。
　　宋月被电线杆上褪色的广告单糊了满脸。
　　红油漆刷的“急售”二字正往下淌，像道未干的血痕深进“岗厦村自建楼”的地址栏——这正是前世深城平安国际金融中心破土时，拆迁补偿金创下天价的“黄金瘤”。
　　“爸，我想吃肠粉。”宋月扯住宋城的皮包带子，指甲在真皮表面掐出月牙痕迹。
　　随着步伐的转移，广告单另一角“每平仅售5800”的字样映入眼帘。
　　远处忽然传来爆竹声，那是北京奥运火炬正在这座城市传递，人群的欢呼浪潮。
　　宋月也在这股浪潮里欢呼雀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