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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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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旭哪顾得上旁的,闻听此言当即纵身跃下,激起一池涟漪。
沈珏眉头微蹙,望着丁旭落水的身影,下意识探手去摸腰间玉佩,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荡!
他忙垂首细看,腰间竟连半分挂件的痕迹也无。这才猛然记起,方才那女子拉扯间,竟将他的玉佩一并拽落水中去了。
听得动静,吴澹的目光从莲池水面移转过来,便闻沈珏沉声道:“孤的玉佩,被那女子拽去了。”
此言一出,吴澹这才真正急了起来。平日厮混,他素来与沈珏呆在一处,虽不知这玉佩对沈珏究竟意味着何等分量,但见沈珏自始至终贴身佩戴,从未换过,便知此物定是极紧要的。
此时丁旭久不见上来,莫非还未寻到那女子与玉佩?他不敢再耽搁看热闹,忙转身吩咐人去唤帮手。
仆从、护卫们闻声赶来,池边一时人影晃动。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后堂宴席上的夫人们、小姐们也被惊动,纷纷停下说笑,交头接耳,皆是一脸茫然,不知府中究竟出了何事。
王氏眉头轻蹙,正欲细问,一名仆从已快步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众人只见王氏听后眉头愈发紧锁,当即对那仆从道:“速去将此事报知老爷!”
说罢,王氏起身对席上众人歉然道:“府中忽出些状况,劳烦各位暂且自便。茶水点心若是不够,只管吩咐下人添上。容我先去处置些琐事,稍候再来陪各位说话。”
说罢,王氏便匆匆而去。
‘果然有事发生!’
姚楠月坐在一侧眼前一亮,藏不住内心雀跃,目光伴随着那王氏离席的身影。
顷刻,她转首对一旁的萧氏低语道:“母亲,女儿有些胃疼,想去更衣一下,去去就回!”
不待萧氏点头,就已起身悄悄从席后溜走。
萧氏脸色难看,只得低声暗斥一声。姚涟月对此无甚反应,自及笄那日后,就是这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的萧氏更来气。又念及如今姚府的这两个姑娘也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无论是不是亲生的,既唤她一声“母亲”,她自是都要张罗。毕竟,在京城谁人不知她萧茉芝“贤德“的名声!可她这边热络操持,这两个小的不上心,连府里那位老的也不急!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呸!这念头刚起便被她暗自啐了回去。
莲池这边,眼见下去的人愈发多了。
这莲池在当时建府时便已存在,是自然生成的池塘,塘水幽深,底部暗涌与外河相连,水流隐带拖拽之力。寻常人若不慎落水,又不通水性,便可能会被水流悄无声息带向府外河道。
丁旭在水中找寻许久,手脚早已发麻,却仍是捞摸不见半分人影。正当他快要撑不住时,吴清宜已闻讯赶来,见状不由蹙眉,当即喝令下人将他强行拖上来,“这么多护卫仆从在,不差你一个添乱!”
精熟水性的仆从、护卫都下水去寻人,水花四溅间,人人都在水下摸索。可寻的哪里是人,分明是郡王那枚要紧的玉佩。毕竟一个丫鬟的性命,自然比不上郡王贴身佩戴的玉佩金贵。
满塘下水的人影里,或许唯有丁旭,是真心实意在水里拼命搜寻着林挽歌的踪迹。
可那林挽歌,到底又在何处?水面只余圈圈涟漪,无人能答。
*
吴府外不远处,有一狭窄隐秘的巷道。
凌七穿着玄衣,怀中紧抱一只皮箱,斜倚在斑驳的墙根下,巷道深处的暗影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不露半分轮廓。
忽有脚步声自巷口传来,一人影缓步踏入。凌七抬首,来人身覆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立直身子,将从吴府内带来的物件都装到一皮箱里,交给对面之人。
“少主,林姑娘交代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谢徵微却未接,只往他身后看了眼,问道:“她人呢?”
“……林姑娘说她自有办法。”
……
“胡闹!”
凌七将林挽歌的计划告知,谢徵微额角青筋跳了跳,脸色铁青。
“她胡闹,你也不阻拦!那吴府的池水有多深,若是被漩涡卷住,或是被淤泥绊住,纵是熟水性的也难脱困,稍有不慎便会溺毙其中,这等凶险之地,怎容她如此放肆!”
凌七默默垂下头。
“她如今人呢?快去拦住她!”
“……回少主,怕是已经……”
话音未落,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谢徵微只觉一股无形力道骤然扼住心口,眼前一阵昏沉。
糟了!
已经迟了。
……
吴府这边。
“打捞上来了吗?”吴清宜焦急地捋着胡子问道。
日头已悄然西斜,宾客们看完热闹,也都走的走,散的散,府里的仆从却仍在莲池里忙碌打捞,连池底的淤泥都翻搅上来不少,仍是一无所获。。
沈珏仍未离去,端坐于厅中。
吴清宜只觉颜面尽失,将吴澹狠狠训斥一顿,命他回房闭门思过。
对着沈珏躬身致歉,语气满是愧色:“王爷宽心,方才臣已将这逆子严厉责罚过了。您遗失的玉佩,臣派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将其寻回。”
沈珏神色冷淡,瞥了眼置于厅中的漏刻,手中茶杯猛地往旁侧案几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惊得周遭空气都静了静。
“这玉佩于本王而言,干系重大,”他语调未扬,目光却沉沉扫落于吴清宜脸上,“吴大人可要尽心找寻才是。”
吴清宜忙躬身垂首,连声应道:“是是是,臣定当竭尽所能,务必为王爷寻回玉佩,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吴清宜退下,厅内又恢复沉寂。
这玉佩也不知何时才能找见,沈珏在吴府呆着甚为腻歪,只觉自己与这吴府犯冲,欲起身离去。抬眼目光落到堂牖处,却见有人影攒动,似是在窃听,舌尖暗顶了顶腮帮:
“谁在那,给本王出来!”
一旁的护卫见状,立刻行至堂牖前,却见人早已跑得没影了。
不等护卫出去追,就见沈珏已推门追了出去,今日他心情不好,就先拿这个敢偷听他讲话的小贼开刀!
姚楠月本是听个墙角,没想到竟被抓个正着,这下落荒而逃。
萧氏等人已预备打道回府,派人去寻姚楠月,却找寻不见,正欲出声让人再寻,却见姚楠月自己跑了回来。
“母亲,天色已晚,咱们快走吧……”她喘着气道。
“你这毛毛躁躁的样子成何体统!”
见她这副慌乱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后头追了匹狼。
话音刚落,沈珏便追了出来,冷冷盯着那抹紫色身影,目光沉沉。
众人见是荣郡王,都朝其行礼,却看那荣郡王只看着姚府的二姑娘,似是二人间有着深仇大恨。
沈珏几步上前,面无表情低眉弯腰看她,二人相去不过寸许。
“这位……姑娘,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孤讲吗?”
姚楠月不动声色往后面移了半步,低着头,暗暗后悔,还不如方才当场被抓,现下在这么多人面前,太丢人了。
她清了清嗓,柔声回道:“方才小女无意路过,不甚听到些只言片语,冲撞了殿下,慌乱之中这才逃跑,有失礼数,楠月这厢向殿下赔罪,还望殿下莫要计较。”
说罢,朝着沈珏盈盈一礼,要多规矩有多规矩,和方才像兔子一般四处逃窜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看这架势,周遭众人纷纷了然,原来又是这纨绔王爷在这胡搅蛮缠,为非作歹了。只是平日里在那花街柳巷寻欢作乐也就罢了,现下竟直接闹到这场合上来。要知这京中贵女都不是寻常人家,又岂是秦楼楚馆里那些风尘女子可比?这般胡闹,实在是失了分寸。
任众人在那处瞎猜乱想,沈珏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萧氏见状,暗道不好,忙笑着岔开话锋:“王爷莫要与她计较,月儿素来胆小,许是方才真是吓坏了,才闹出了这出小插曲。再说今日原是吴家的宴辰,偏生出了这档子事,王爷心里本就不畅快,哪能再因这点误会添堵?”
萧氏笑意温软,悄悄转了话锋,“王爷不如先移步偏厅宽坐片刻,容底下人再细细寻那物件。至于月儿,她父亲素日里最是看重规矩,回头我自会替她父亲好好教诫她,断不会让她坏了王爷的清净。”
她顿了顿,似不经意般补了句:“说来也巧,前些日归宁,家兄还念叨着,说许久未与王爷品过新茶了,改日倒该邀王爷到府中坐坐才是。”
这般说辞,既给足了沈珏台阶,顾及了他的脸面,又暗示他姚、萧两家的分量,他不过一挂名郡王,惹不起。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若再揪着不放,便是不识好歹了。
沈珏负在身后的手动了动,眸底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了几分。他扫过众人神色,喉间低低“嗤”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半晌,他才缓缓直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萧夫人都这么说了,孤还能不给这个面子?”话落,他瞥向姚楠月,“下次走路仔细些,别再冒冒失失进了不该去的地方。”
说罢,竟真的转身便走,袍角扫过阶石,带起一阵风,只留下满场若有似无的冷意。
*
莲池这边,仆从们还在打捞之中。
丁旭在莲池岸边立了许久,久到方才下水时浸透的衣服都已被日头晒得干透,唇角更是干得起了层细皮。自始至终,他一言未发,只是望着那片被搅得浑浊的莲池,眼底沉沉的,瞧不出半分情绪。
吴府管家立在吴清宜一旁,提出建议:“因池面不大,又被亭台、石岸圈住,水波轻漾,这里的水流不似江河那般湍急,人若失足落水,倒未必会被冲走,却极易沉入池底,被脚下湿滑的淤泥绊住,或是被潜藏的根茎、残荷茎秆勾缠,越挣扎越陷得深,加上深秋池水寒凉刺骨,稍久便失了力气,最终被冷水深泥困住,难有挣脱之力。老爷何不令人将这池里都淤泥打捞上来,说不定这荣郡王的玉佩也藏于这淤泥之中呢?”
此言一出,吴清宜便下令,让众人去将淤泥搬移上来,去察看有无玉佩藏匿于其间。
但玉佩或许在其中,人却一定不在,极有可能早已被暗处的水流冲走了。
丁旭这时也走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老爷,虽说这莲池表面水波不兴,可池底暗涌却藏得深——枯枝败叶沉在水底,经年淤泥与石块交错,形成些不易察觉的涡旋。这底部暗涌与外河相连,小妹不通水性,极有可能被水流悄无声息带向府外河道,这荣郡王的玉佩说不定也在小妹身上……”说着,他低下头,向吴清宜拱手:“在下恳请老爷让在下带人去金水河搜查一二。”
吴清宜知他心中所想,颔首道:“先生所言亦合我意。”
*
京城西北角有一条金水河,正与吴府后院的莲池暗通。林挽歌呛了几口带着河腥气的水,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手上还攥着块玉佩,甫一站稳便脱力般瘫倒在岸边的野草丛中。
先前她坠入吴府莲池后,便顺势假意溺水,屏息沉在水下,任由水流将自己带向莲池与河道相连的暗口。出了吴府地界后,不敢松懈,拼力在水中游了约莫二里地,直到河水渐缓、岸边荒草丛生无人迹,这才挣扎上岸。
此时她浑身湿透,衣衫紧贴在身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只觉四肢百骸都似散了架一般,再无半分力气。
已至深秋,天色变暗,天气变凉,连往日的虫鸣声也敛了气息,四周沉寂一片。
歇了几息,林挽歌挣扎起身。
她无意之中将那人的玉佩摘了下来,这吴府或许很快便会找过来,她现在不能耽搁,需尽快离开此处。
沿来路走了不过数步,忽闻不远处地面传来脚步声,正一步步渐近。她心头一紧,忙加快脚步,踉跄着往丛林深处钻去。
“人寻着了么?” 一声低问划破寂静,在微凉的晚风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