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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翌日天 ...


  •   翌日天微亮,丁旭便随吴侍郎回了府,径直往书房去了。这吴府书房素来是机密之地,等闲人不得近前。林挽歌悄立书房外探看,见四周皆有仆役看守,心下暗忖:莫非那账本便藏在书房之中?

      未等她细察,忽被一人拉至屋角暗处。那人一身家臣装束,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举止间又添了几分亲昵——想来便是丁旭了。

      丁旭将她拉至近前,低声数落:“书房乃重地,你在此处乱转什么?若有物件遗失,嫌疑落到你头上可如何是好?”

      林挽歌垂首敛目,似是做错事一般,轻声道:“只是想来寻兄长,未曾想那般许多……”

      另一边,王夫人自吴清宜从书房出来,便即刻遣人去请他回内院。吴清宜刚踏入屋中,王氏便迎上前,小心翼翼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话到嘴边,终是不敢说得太直白。

      吴清宜胡乱点了点头。他一夜未归,回府后又忙着处理政务,此时脑子本就昏沉不清。

      王氏见他点头,心中一喜,又忍不住急切追问:“那药呢?”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大郎此刻仍是高热不退,还呕吐……这药再不到,怕是要……”

      “行了行了,这不是药么?”吴清宜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药包递过去。

      王氏忙接过,转身便遣仆妇去煎药了。

      丁旭身上还揣着吴老爷交代的差事,林挽歌只得寻了个由头,约他酉时再聚。

      这边刚回至吴老夫人住处,便隐约听闻吴小公子染了恙,老夫人疼孙心切,已径直去了小公子院里探望。

      林挽歌心中暗觉蹊跷,昨日见那吴小公子时,尚且蹦跳如常,精气神十足,半点不见病容,怎的一夜之间就病了?

      忽然又记起先前听闻,这吴小公子原是带着娘胎里的不足长大的,府里下人私下里也曾议论纷纷,后来被刘妈妈厉声呵斥了一番,众人才不敢再妄议。

      当下无事,林挽歌便依着府中规矩,在老夫人院里帮着收拾案几上的佛经,又将窗台上的青瓷瓶换了新采的晚香玉,细细拂去瓶上浮尘。

      这般琐碎活计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心里那点探究的念头又按捺不住了。虽说谢徵微只交代了要寻那账本的下落即可,但她偏生好奇,想知道这吴府深宅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辛。

      趁着无人留意的空当,林挽歌悄然溜了出去。自重生归来,她日日勤练轻功,虽做不到如谢徵微那般行动之间连气息都难觅,但如今在这吴府之中,除了那守卫森严的书房,已是能来去自如。

      府中院落排布自有规矩,吴澹的院子算是极好的,仅次于吴老夫人的福寿院与吴老爷的主院,坐落于府中东侧,日光充足,景致也佳;而大娘子的院子却在西侧最偏的角落,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

      从老夫人的福寿院出来往别处去,恰好要经过吴慧蓉的听竹院。林挽歌行至院墙外的石榴树下时,正听见院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便顺势立在阴影里,听了一耳朵墙角。

      只听吴慧蓉的侍女轻声劝慰:“姑娘莫要伤怀,夫人许是近来琐事缠身,才一时疏忽了。”

      原来是前些时日王氏生辰,大娘子亲手绣了幅“松鹤延年”图当作贺礼,谁知今日去探望吴澹时,竟见那绣品被随意铺在吴澹屋中矮榻上,像是当了垫脚的褥子一般。

      吴慧蓉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只淡淡道:“无妨,一颗心被寒透了,便是再撒上把冰碴子,也觉不出疼了。”

      看她这般神情,想来是刚从吴小公子院里回来,这么多人都去看望,想必病的当真不轻。

      林挽歌敛声躲在窗下,悄悄抬眼窥去,见吴慧蓉正坐在案前抄经,宣纸上写的是《心经》。京城贵女多信佛理,闲来抄录《心经》既能静心修性,又可祈福积德,是以成了闺中常做的功课。

      再看这听竹院,四下凄清冷落,院角青苔蔓延,阶前落叶无人清扫,这般待遇,竟连府中庶出的姐妹都不如。林挽歌心中暗暗感叹,这吴家待亲生女儿竟如此凉薄,当真是铁石心肠。

      唏嘘片刻,林挽歌当即想起要紧事,忙往吴澹的院子掠去,全然不知她走后听竹院又发生了什么。

      吴慧蓉刚将一卷《心经》抄完,墨迹尚未全干,却忽然抬手将那宣纸狠狠揉作一团,随手掷在地上。纸卷散开,墨迹晕染开来,衬得她眼底的冷意愈发刺骨。侍女们见状忙上前劝阻:“姑娘这是何苦?好好的经卷,怎说撕就撕了……”

      她抬眼扫来,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潭,半分情绪也无,偏那眼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蚀骨的寒意,直看得侍女们心头一怵,再不敢多言,只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

      到了吴小公子的院子外,远远便见屋里人影绰绰,竟是挤满了人,连院门口都守着几个仆妇,林挽歌在院外踮脚望去,连里屋的空隙都瞧不见分毫。

      这院子不算小,正屋供小公子起居,两侧各有一间偏房,一间堆放杂物,一间则被改造成了书房,靠墙摆着书架,靠窗放置着一矮塌。

      此时偏房倒无人看守,林挽歌趁乱绕至窗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窗,翻身跃入,落地时不忘伸手扶住窗框,让窗户缓缓阖上,以免发出半分声响。

      抬眼便见屋中矮榻上,随意搭着一方绣品——正是先前听吴慧蓉提及的那幅大娘子亲手绣的物件,此刻被扔在榻边,沾染了些许灰尘,竟无半个人在意。她心念微动,上前将绣品细细叠好,收进了袖中。

      随后蹑手蹑脚起身,往正屋方向探去。这时屋里人稍散了些,林挽歌借着廊下柱子的遮掩,总算看清了里屋榻上吴澹的模样:

      往日里粉雕玉琢的脸此刻透着病态的惨白,嘴唇泛着青紫色,连眼睫都失了神采,微微蹙着眉,呼吸浅促而微弱,全然没了昨日蹦跳时的鲜活气,倒像是一朵被寒霜打蔫的花。

      这精致又憔悴的模样不像是郎君,倒像是个病弱的女娘。

      此处人多眼杂,又是府中重点照看之地,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林挽歌不敢久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路疾行赶回吴老夫人的福寿院。刚跨进院门,就被守在廊下的刘妈妈逮了个正着。

      “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这许久不回,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刘妈妈沉着脸呵斥,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是丁旭的妹妹,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侍女,自然得守着规矩,岂能这般随心所欲。

      眼见刘妈妈眼神越发锐利,林挽歌暗道不好,忙捂着肚子弯下腰,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

      “刘妈妈恕罪……方才许是吃坏了肚子,去后院如厕耽搁了,这会儿还难受得紧……”说着便作势要往地上蹲,喉咙里还故意发出几声干呕的动静。

      刘妈妈最怕这个,生怕她真吐在自己跟前,忙不迭挥手:“快些去寻个地方歇着!别在这儿碍眼!”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两步,招呼旁边的小丫鬟,“快扶她去耳房!”林挽歌这才借着丫鬟的搀扶,低眉顺眼地退开,总算躲过了这一劫。

      林挽歌才躲到耳房不出两刻,随后便听闻老夫人回了院,言说吴小公子已然痊愈。她心中诧异不已——方才从那院子离开时,还见吴澹病得气息奄奄,怎的转瞬就好了?这般痊愈的速度,当真称得上是神仙手段了。

      至晚间,丁旭依约而来,还给她带了几包汤药。先前林挽歌借素离旧疾为由,说自己连日头疼失眠,丁旭便请郎中开了方子,包成药包,嘱她连服三日便能好转。

      丁旭交代完用药事宜,正欲转身离去,却被林挽歌唤住。

      她借着“几日不见,思念兄长”的由头,将人引至自己住处。深知言多必失,林挽歌不再兜转,径直取出一罐桃花醉来,这是丁旭素日偏爱的酒,罐中早已被她掺入了吐真丸的碎末。

      那药丸是前夜谢徵微所给,乃锦衣卫秘传的稀罕物,极难炼制,服下后一炷香内,所言必是肺腑真言,她直接将药丸碾成了碎末倒入桃花醉中。

      丁旭素来行事谨慎,从不饮来历不明之物,唯独对这个“妹妹”向来关切,林挽歌料他或许会破例。岂料丁旭见了酒罐,只说要带回房中慢慢品尝。林挽歌自然不肯,忙道这是自己亲手酿的,执意要看着他当下尝一口。

      说着便拧开罐塞,一股清甜酒香漫开来,她舀出半碗递过去。林挽歌面上强装坦然,指尖却微微发颤,心在胸腔里擂鼓般乱跳,生怕丁旭察觉出半分异样。

      丁旭望着那碗泛着淡淡桃香的酒,眉峰微蹙,似有犹豫。他素知自己这“妹妹”素来乖巧,今日却这般执着,倒让他生出几分异样,可瞧着她眼里满是期待的光,又想起她连日来头疼失眠的苦楚,终究不忍拂逆。

      “你亲手酿的?”他接过酒碗,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笑意盈盈点头,才缓缓抬碗抿了一口。桃花醉的清甜混着酒香漫开,倒比寻常店家酿的更合心意。

      林挽歌看着他饮下第一口,心尖猛地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紧张,又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举起来笑道:“兄长尝尝,看我的手艺如何?”

      丁旭见她也饮了,疑心稍减,又浅酌了两口,赞道:“清甜爽口,比外面买的更对味。”说着便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

      林挽歌忙接过空碗,脸上笑意更深,心里却在默数时辰。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烛火摇曳,丁旭放下碗后不过片刻,便觉头脑微微发沉,眼神也添了几分恍惚。他按了按额角,疑惑道:“这酒……”

      话未说完,便见林挽歌敛了笑意,目光沉静地望着他:“兄长,你可知这吴清宜把造假后的账本藏在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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