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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幽会 “公主殿下 ...

  •   和士开和刘桃枝对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高湛就已经转身下楼,循着歌声方向去了,他们也只能跟上去。

      高湛知道那不是李祖娥的声音,但依然走了过去,他来到魏长庚和铃铛面前时,铃铛正在唱那首《桃夭》,周围围了一圈百姓,高湛只是默默站在人群外面。

      等铃铛唱完,他直接让和士开赏了他们十两银子。

      百姓皆惊,艳羡不已。

      十两银子于高湛而言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帝王心血来潮时,于自己指缝间随手漏下的微末沙砾,可于这些苦命的百姓农户而言,却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五六年的积蓄,足以让他们买下近百石粟米,吃上好些年。

      他们纷纷望向这位气质不凡、出手阔绰的年轻郎君,许多女子更是流露出惊艳爱慕的神色,忍不住羞红了脸颊偷看议论。

      魏长庚更是受宠若惊地望向高湛,他一眼便看出来人身份不凡,连忙把琴放下,拉着铃铛躬身连连道谢。

      高湛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和目光,望着铃铛,神色淡淡的。

      “再唱一遍。”

      铃铛虽然看不见高湛的模样,但能敏锐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戾森然的气质,那冷冽低沉的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便知他是自己和爷爷都得罪不起的人,何况他刚刚还赏了那么多银子,连忙点头应允。

      魏长庚刚要拉弦,高湛便道:“不用配乐,就这样唱。”

      铃铛只好清唱起来,她的歌声清脆灵动,高湛眸底情绪翻涌,他听到的是铃铛的歌声,可心里想到的却是李祖娥的声音,听着听着只觉得愈发怅然若失。

      高湛竟突然有股冲动要把这唱歌的少女带回邺城去。

      可是…

      罢了,终究不是她。

      铃铛正唱着的时候,竹筐里的阿宝却突然醒了,揉着眼睛哭了起来。

      铃铛的歌声顿了顿,下意识朝阿宝方向望去,魏长庚连忙把阿宝抱起来,低声去哄,部分百姓觉得兴致被搅,摇头散去,高湛的注意力自然也落在了阿宝身上。

      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先前那对农户夫妻的孩子,近看阿宝时他只觉得心头一颤,那股异样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心里闷痛得厉害,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高湛望着魏长庚怀里啼哭不止的阿宝,一时都忘了挪开视线。

      阿宝像是做噩梦似的,眼睫挂着泪,也不说话,只是哭得厉害。

      魏长庚边哄着哭闹的阿宝,边低声下气向高湛道歉,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位贵人,急得额头直冒汗。

      高湛却在和士开和刘桃枝震惊的眼神里鬼使神差地朝阿宝伸出手,声音有些涩然。

      “…给我。”

      魏长庚和铃铛都愣住了,魏长庚都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抱着阿宝愈发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开口。

      “…贵人…这…这…这孩子认生…”

      站在高湛身边的和士开想说话,但一看他的脸色,还是默默闭了嘴,高湛直接伸手将阿宝接了过来,当孩子柔软的身体到他怀里的那一刻,阿宝哭闹不止的模样仿佛和当初那个躺在他臂弯处的小小婴孩重叠起来。

      他从前最烦孩童哭闹,此刻竟不觉得厌烦,反而从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亲近和怜惜之情,他身上的冷戾之气渐渐褪去,眼神也情不自禁地变得柔和起来。

      落玉…

      他的玉儿若是还活着…

      高湛念及落玉心痛酸楚便齐齐涌上,不禁又想起李祖娥来,既恨她对自己的绝情残忍,却偏偏做不到彻底遗忘放手。

      他何尝不知自己疯魔偏执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可真情也好,执念也罢,他就是不甘心,不舍得。

      他们就该…就该此生纠缠。

      高湛虽然子嗣众多,却很少哄孩子,他抱着阿宝有些僵硬,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替阿宝温柔拭去眼泪,透过她的模样像是在看着自己和李祖娥的女儿。

      而原本哭闹不止的阿宝到了高湛怀里,竟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感受到了高湛的气息和触摸,抽噎着仰着脸来,泪眼朦胧地望向高湛,似是在努力辨认他是谁。

      阿宝手里还拿着那只木鸟,另一只手却已经搭上了高湛的脖子。

      “她叫阿宝。”

      高湛目光始终落在阿宝脸上,问道:“是你的孙女?”

      魏长庚连忙回答:“回贵人的话,是…是,是我的孙女。”

      高湛抚摸着阿宝的脸颊,默然半晌,突然语气低沉地开口。

      “你愿意,让我把她带走吗?”

      他看似是在征求魏长庚的意见,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的感觉,仿佛不觉得这算什么,而是我看上她是一种恩赐。

      毕竟在他看来,这孩子跟着自己去邺城享荣华富贵,比跟着一对以靠卖唱种田为生的农户人家要好上千倍万倍。

      而这孩子…

      他觉得,待他找回了阿姊,阿姊也会喜欢的。

      高湛并不觉得魏长庚会拒绝自己,不等惊怔的爷孙俩回过神来,只语气平淡地又道:“一百两,够不够?”

      魏长庚张大了嘴巴站在那儿,像是被高湛突如其来的要求砸懵了,又像是被那百两砸懵了,他忍不住望向高湛怀里安静下来的阿宝,眼里竟有一丝动摇。

      可还没等魏长庚回答,铃铛就已经先开了口:“不!”

      “我们不卖阿宝!!”

      她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和畏惧,摸索着朝高湛方向而来。

      而刘桃枝上前两步径直护在高湛面前,手里的长剑已经出鞘,剑面锋利发出肃冷的光,魏长庚被吓得脸色惨白,知道高湛他们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又瞧刘桃枝那满身凶狠冷煞之气,生怕他动手直接要了铃铛的命,连忙拉住孙女往后退,边颤抖着身子连声道歉。

      “贵人息怒…贵人息怒…我孙女…我孙女儿不懂事…”

      “爷爷!”

      铃铛却不怕,又强调了一遍,语气里却已经带了哭腔。

      她紧紧揪住魏长庚的衣袖,神色倔强:“我们不卖,不卖阿宝!!”

      这“不识抬举”的模样显然让高湛很不悦,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掌轻轻抚着阿宝的背,眸色也变得幽冷。

      而阿宝似乎察觉到什么,又哭了起来,只挣扎起来,朝铃铛和魏长庚伸出手去。

      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始私语,有的站在魏长庚这边,说高湛竟仗势欺人,怎么还能强行要买人家小孩呢,也有的见高湛穿着富贵,替他说话,说孩子跟着魏长庚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倒不如和这贵人走,也许还能落得个好前程,顿时就有人反驳,万一是人牙子呢?再苦再难,也不能把自己亲孙女给卖了呀。

      私语声越来越大,阿宝也不如刚刚那般安静了,在高湛怀里扭着身子哭闹着,和士开看不过眼,凑到他耳畔低声劝道:“陛下…当下…还是娘娘的事,更要紧。”

      提到李祖娥,高湛被当众拒绝和忤逆的怒意方才散了些,他盯着阿宝又看了会儿,方才将她递回去,语气清冷。

      “既然不愿,那便算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阿宝正在抹眼泪,嫩白的脸颊因刚刚的哭闹变得红通通的,他凝视着阿宝,久久未动,眸里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郎君,那是——”

      高湛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阿宝身上,尚未留意到就在不远处,高宝德和莲儿正站在人群里。

      高宝德看清高湛的脸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本能地想拉着莲儿躲闪,可她刚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便突然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了旁边的小巷。

      “公主!!”

      刘桃枝望去的时候,只看见高宝德和莲儿的背影。

      莲儿见高宝德被人拖进巷子里,还以为遇到了色狼,急了,连忙抄起巷角的一根长棍,追上去厉斥。

      “你这该死的狂徒!!快放开我家——”

      “斛律将军?!”

      待看清来人时,莲儿后面半截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顿时流露出两三分尴尬,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识趣地背过身去,站到巷口给他们望风。

      高宝德被斛律世雄按到墙角上,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双杏眸瞪得溜圆:“斛律世雄?!你—你怎么——”

      斛律世雄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虚虚扶在她腰侧,将她困在怀里。

      他低头望向高宝德,唇角往上勾:“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自上次在乐陵王府见过后,高宝德便很少见到斛律世雄了,那两只海东青倒成了公主府的常客,时常过来蹭食,被她喂得肥嘟嘟的,只是两人不再通信。

      她也以为斛律世雄是真的想通了,放弃了。

      直到有次她无意听见府内小厮正偷偷议论,说斛律将军每周都会来公主府外面,但只是默默站一会儿便走。

      高宝德听完心绪复杂,但也只装作不知道,后来又隐约听闻那个封宝艳三天两头往宫里头跑,往斛律世雄跟前凑,热情殷勤,而邺城都传遍了,说封宝艳喜欢斛律世雄,始终闹着要和娄家退婚,嫁到斛律家去。

      这会儿见到斛律世雄,高宝德不由愣了好一会儿,看着他的脸,心里竟忍不住想,他似是比上次又要瘦了些,但眼神…

      似乎没变。

      是无法控制的、毫不掩饰的思念,如幽火般肆意燃着。

      而他的气息萦绕在高宝德的鼻息之间,过往的那些回忆又涌上心头。

      高宝德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把斛律世雄这个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从没想到会在这儿突然见到他,此时被他这般毫不顾忌地盯着,只觉得自己脸颊和耳根都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她下意识想避开斛律世雄的眼睛,可又如坠入其中有些晕晕然的,忍不住抬眸瞪他,语气虽娇横,却又带着少女的嗔恼。

      “斛律世雄!你跟踪本宫!”

      “跟踪?”

      斛律世雄一动未动,目光黏在她脸上,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眸里的欣喜和情意如春水外溢:“臣可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笑意和调侃:“公主未免…太自恋了。”

      高宝德气恼踩他一脚:“你再说一遍!分明你不要脸!”

      斛律世雄“嘶”地一声,人却没有往后退半分,他垂眸看着高宝德因羞恼而泛红的脸颊,眸里笑意更深,低声道:“那公主不好好和你的驸马爷在邺城待着,跑来这做什么?难道不是因为…知道臣来了这儿?”

      “我…我是…”

      高宝德脸颊微红,吞吞吐吐的,最后偏过脸去。

      “我是来这儿散心和探望祖母的!听闻这儿的中秋灯会比邺城还热闹,我来瞧瞧,不行?倒是你!你来这儿做什么?!”

      高宝德自然不能说她来赵郡并非是简单的散心和探亲,而是为了自己母亲而来。

      自从从李难胜那儿得知李祖娥是假死后,她便一直惦记着,心神不定,尉世辩起先并未追问,直到那晚她再度从噩梦里惊醒,尉世辩伸手将她拢进怀里。

      “又做梦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不知为何,听着尉世辩那沉稳的心跳声,那股难过的情绪又渐渐往下沉,说不出的安心,像是于黑暗里溺水挣扎的人抓住了浮木。

      尉世辩见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催促,只是吻了吻她的发顶,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柔软:“梦见什么了?”

      高宝德将头埋进尉世辩怀里,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内心却有些犹豫和挣扎,她知道尉世辩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他,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可是她依然不知道怎么说。

      如果他也知道了,尉家…会不会被连累?

      她知道她和尉世辩是夫妻,他们要过一辈子,她和尉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和他之间本不该有任何秘密。

      只听见尉世辩低声道:“宝德,你信不信我?”

      她自然是信的,可她更怕,怕尉世辩和尉家也被卷进来,高宝德只觉得鼻尖有点发酸,她闷闷应了一声。

      “世辩…”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在皇叔…和我之间做选择。”

      “你会怎么选?”

      高宝德这几句话说得很慢,字字句句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尉世辩沉默了一会,手轻轻拂过她的背,轻声开口:“宝德,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尉家是皇权的狗,我尉世辩娶你只是因为陛下旨意,为了荣华富贵和攀附皇权?”

      高宝德抿着唇,缓缓摇了摇头,尉世辩道:“可是宝德,我娶你,从不是因为你姓高,不是因为你是文宣帝的嫡女,是中山公主。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你是宝德。”

      高宝德看不清尉世辩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言语间的真诚。

      他将高宝德拥得更紧,脸颊擦过她的发鬓,声音低低的。

      “宝德,你现在还不能完全信我,我不怪你,是我还做的不够好。”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尉世辩效忠的,从不是皇权和位子上的那个人,而是你阿爷和阿兄留下来的江山社稷。”

      “你让我在他人和你之间选,我选的,永远都是你。”

      在这瞬间,高宝德几乎要把李祖娥的事情全盘托出,但她依然没有,并非是因为不信任尉世辩,而是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大太重了,少一个人知道,李祖娥就少一分风险,也少一分连累,她不想连累尉世辩和尉家。

      这也是高宝德为什么会独自来到赵郡,她只对尉世辩说了祖母旧疾犯了,她想回赵郡探望小住一段时日,其实也是因为从李难胜那儿得了消息,说李祖娥藏在此处。

      尉世辩本来想要一起,但最后还是妥协了,他也没有过多追问,只让凌风陪着她回去。

      而斛律世雄显然也一直留意着高宝德和公主府的动静,隐隐猜到些情况,见她这心虚和恍惚模样眸色暗了些,却没有立刻戳破她,他松开手臂倚在墙上,盯着她笑道:“臣自然是有公务在身。”

      “公务?”

      高宝德这才想起刚刚看到高湛的事,再看斛律世雄虽然在笑,可是眼神却有些复杂肃重,她心里不安起来,语气里也多了两分试探:“皇叔…带你来这儿做什么?”

      斛律世雄也没隐瞒:“查一个人。”

      “谁?”

      “一个…”斛律世雄道:“他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高宝德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起来,斛律世雄脸上笑意微敛,微微直起身来,语气也正经了两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们已经查到了?”

      高宝德没有回答,反问道,声音已有些发颤。

      斛律世雄沉默了一会儿:“陛下已经起了疑心,迟早会的。”

      他话音刚落,余光便瞥见另一侧巷口闪过两道黑影,身体已下意识作出反应,突然覆身过来,扣住高宝德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同时侧身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将高宝德挡得严严实实,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肌肤滚烫,鼻尖萦绕的都是彼此的气息。

      两人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正在私会的情侣。

      而高宝德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刚想挣扎,就听见他在耳边低声道:“别动,有人。”

      斛律世雄灼热的气息拂过高宝德的耳廓,她的动作也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斛律世雄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微微收紧,像圈着自己领地的兽,又像铺天而下的密网,而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那儿传来,如擂鼓般又快又沉,惹得她的心跳也乱了节奏,最后根本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的耳根烧得通红,低着头,将脸埋进斛律世雄怀里,手指不自觉攥紧他胸前的衣服,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斛律世雄微微仰起头来,喉结滚动着,数日的思念和情欲在碰到她的这一刻瞬间就如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却又被他死死压制着,最后只是忍不住将手收紧了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怀里。

      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他都觉得浑身血液沸腾起来,每寸毛孔都舒张开来,整个人是飘然晕乎的满足。

      高宝德想说,放开。

      但是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斛律世雄想说,想你,却也说不出口。

      于是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巷口的风拂起两人无意中交缠的衣带和发丝,和彼此逐渐粗重又压抑的呼吸声,像火那样一点、一点地被风吹着燃烧起来。

      这一刻,他们几乎忘记了一切。

      斛律世雄低下头来,看着高宝德微红的脸颊,他想亲她,可是却只是抬起手指,他指尖颤着,最终也只是轻轻碰了上去,像触碰一件喜爱已久却又不舍得亵渎半分的珍宝。

      而高宝德垂着眸,根本不敢看他,她的眼睫颤得厉害,可是在他的手触到自己肌肤的那一刻,她还是偏过了头去,避开了斛律世雄的手。

      “…放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却没什么气势,轻的几乎听不见,像清晨时分蜷缩在叶子上微微发着颤的露珠,突然被暴露在第一缕日光下,带着不自知的羞耻和恼意。

      斛律世雄的手顿了顿,终是收了回去,身体却微微前倾,挨得更近,那双眸子又黑又亮,里面的光愈发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今晚…”

      他顿了顿:“城南的望月桥,戌时三刻,听说赵郡的焰火,今晚在那儿放。”

      高宝德抬起手来,撑在斛律世雄胸前,迫使两人拉开些距离,不至于贴得太近,她故意装作听不懂,虽未看他,却能感觉到他那灼热的视线,脸更烫了。

      “我不去。”

      她抬着下巴,语气故作冷硬:“我不爱看焰火。”

      “公主不爱看焰火?那公主爱看什么?看星星?看月亮?还是…”

      斛律世雄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语气里带了几分逗弄:“…看我?”

      高宝德耳根更烫,恼得不行,抬手又要打。

      “斛律世雄!你是不是一天不挨打就浑身难受?”

      斛律世雄身子微微往后仰,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依然将她圈在怀里,眸里笑意更深。

      “如果有公主心疼,我斛律世雄就算一天被打十顿也乐意。”

      “谁心疼你了!”

      高宝德瞪着他:“斛律世雄,你别忘了我们之前说的话!”

      斛律世雄眸光暗了暗:“臣和公主说的话多了,公主是指哪一句?”

      “你心里清楚。”

      高宝德被噎了一下,像猛地清醒了般,语气也突然冷了下来,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身后的斛律世雄似乎沉默了一会,待高宝德快走到巷口时,她突然又听见斛律世雄的声音传来,声音很亮,带着熟悉的固执和桀骜:“高宝德!戌时三刻,望月桥,我等你!”

      高宝德脚步顿了两秒,然后大步出了巷子,她咬着唇,心里默默回道,我才不去,可是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这并非男女私会,只是…他如今是皇叔身边的人罢了。

      而此时公主府的书房里,淡淡的酒气无声蔓延。

      尉世辩正撑着头坐在烛火下,他面前正放着一卷书和一封密信,可是他的视线却没有聚焦在这些上。

      黯淡的烛火勾勒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形,他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一尊凝固的玉像。

      案桌上公文散乱,朱笔上的墨渍都已经半干,旁边放着一壶酒,酒盏倾颓,酒液在烛火下发出琥珀色的光。

      尉世辩低垂眼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封密信,最后落在了“幽会”两个字上。

      素来温雅如玉的公子脸上流露出颓郁森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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