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9、诱饵 “你会怪我 ...

  •   “幽会”这个词像密针似的扎在尉世辩的心里,他缓缓站起身来,推开轩窗,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隐隐可见弦月的轮廓,若隐若现地挂在初秋的树梢上。

      府内很静,静得似乎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心跳声,风声簌簌拂过他的脸颊都变冷了,那股极致的冷意就那样顺着他的肌肤往骨骼里钻去,啃噬着他的灵魂和心脏。

      密密麻麻的痛意和强烈的妒忌猜疑像虫蚁般在血肉里肆意翻涌。

      宝德…

      原来你去赵郡…

      是为了见他么。

      尉世辩不想多想,可是他无法不多想,他知道斛律世雄去了赵郡,为什么偏偏就那么巧,她也去了赵郡呢?

      还不肯让他陪着。

      尉世辩望了一会儿月亮,脑海里不知不觉回想起密信里的细节。

      他们远离邺城,就那般在赵郡街头旁若无人地幽会,他又忍不住想起婚前他们一起在山上看萤火星星、看月亮,他们待了一夜,他无法控制地脑补了那么更加亲密的细节。

      她究竟把自己这个驸马…置于何地?

      宝德,可你说过,只喜欢我,不会喜欢旁人,真的只是哄我的吗?

      若是喜欢我,为什么又要去赵郡和他私会见面?

      此时,你们共赏圆月,同看焰火,定然…很开心吧?

      我算什么?

      算你们之间的阻碍么?

      尉世辩不知不觉已想得眼底泛红,他双手撑在轩窗上,缓缓握拳,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密长的睫羽在眼窝处覆下浓浓的阴翳,虽然掩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浑身上下却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来。

      许久,他才来到桌案前,将那封密信拿到烛火下,看着火焰一点点燃烧起来,吞噬了“幽会”两字,也渐渐吞噬掉了斛律世雄和中山公主几个字。

      余火烧在他的指尖上,他也像是感觉不到痛意,没有松手。

      直到字字句句都燃成抓不住、握不紧的灰烬,随夜风散了满地。

      尉世辩竟笑了笑。

      然后他拿起酒壶,就那样斜斜地靠在窗口那儿,边侧过头去,望向天上逐渐升起的半轮月亮,仰头灌了两三口烈酒,酒液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像晶莹的眼泪。

      而此时的高宝德正站在赵郡李家的铜镜面前。

      “莲儿,你看这身好看吗?”

      她嘴上虽然说着不去望月桥,可是回到李府却接连换了好些套衣裳,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的,边追问着莲儿哪一套更好看。

      “好看好看,我们公主不打扮都好看。”

      莲儿见高宝德这般忍不住抿唇,边替她梳妆打扮边连声夸赞,可过一会儿又说:“公主,此事若传到驸马耳里…”

      高宝德挑选簪子的手顿了顿,故作平静地道:“我又不是去见他的。”

      她心里默默补充道,就算去见斛律世雄,也是为了母后。

      至于世辩…

      待她回去邺城后再作解释吧,他也定会理解的吧。

      莲儿看着高宝德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高宝德对尉世辩并非毫无感情,可是她对斛律世雄…

      也并非全然无意。

      莲儿一时也摸不准自家公主的心思,但是她觉得,自家主子是公主,公主若是真的也对那斛律世雄有情…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想到斛律世雄时,又难免想到贺兰拔,心里不免有些黯然。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两个小丫头像旋风似的推开房门蹬蹬蹬地就跑了进来,一人一边抱住高宝德的腿,竟还往她膝头上攀去,声音清脆稚嫩。

      “阿姐,阿姐,看月亮!去看月亮!”

      正是舅舅李祖钦的两个女儿,这两日高宝德住在李家,李府上下都把她当公主,当客人,小心翼翼地敬着捧着,只有这两个孩子脑子里还没有尊卑身份意识。

      她们只当她是自己的阿姐,只凭着血缘亲近本能地靠近她,喜欢她。

      她们长得漂亮可爱,性情又是天真烂漫,高宝德自然也喜爱极了,此时见到她们便一手抱住一个,笑意嫣然。

      “好啊,阿姐等会就带你们去看月亮,看焰火,好不好?”

      李祖钦的妻子崔氏闻声而来,半是宠溺半是紧张地斥道:“婉婉,阿姝!不可对公主无礼!”

      高宝德捏了捏两个家伙软糯的脸庞,笑道:“舅妈,没事的。”

      她顿了顿:“听说今晚望月桥有焰火,待会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崔氏自是不敢阻拦,只柔声叮嘱市井人多,多带些奴仆随从,又连忙下去安排了。

      这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望月桥两侧都挤满了围观百姓,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把整座桥都围得水泄不通。

      凌风特意让人在对面茶楼包了个上好的雅间,既能品茶赏月,能看到焰火美景,又不至于和人群挤在一起。

      孩子们边吃点心便嬉笑打闹,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刚出笼的雀儿,而高宝德撑着下巴靠在窗台那儿,望着桥下水面上随风晃动的灯笼和月亮虚影,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临近戌时三刻。

      不知为何,高宝德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就加速了起来,她越是想要克制,就越是控制不住的心慌意乱,虽然望月桥上还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对李祖钦和崔氏道:“舅舅,舅妈,我出去走走。”

      他们也未阻拦,只是让随从远远跟着,保护好她。

      高宝德带着莲儿来到望月桥时,高湛带着和士开、刘桃枝、斛律世雄也随着人流往桥对面的雅间走去。

      除了他们三个,高湛身边没有带任何仪仗和随从,惟有部分暗卫隐匿在人群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异样。

      高湛穿着虽像寻常富贵公子那般,身上却始终带着无形的帝王威压,加上身后刘桃枝那副凶煞冷面的形象,使得周边百姓都下意识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桥上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谈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和士开小心护在他的身侧,而李祖娥、独孤罗带着阿宝正随着拥挤的人群从桥的另一侧缓缓往上走。

      阿宝骑在独孤罗的肩膀上,左手握着一串糖葫芦,右手则握着新买的拨浪鼓,她小手不停晃动,听着拨浪鼓的声音咚咚咚地响起,注意力都在上面了。

      李祖娥则是被独孤罗小心翼翼地护在桥的里侧。

      高湛被那拨浪鼓的声音晃了一下心神。

      他脚步不由一顿,转头望去,只瞧见阿宝攥着拨浪鼓不停摇晃的背影,小小女童梳着双髻,天真无忧地坐在父亲肩头,男人身侧是被温柔护住的妇人。

      多么普通、却又温馨的、一家三口。

      皎洁的月光倒映在江水里,随着碧波摇曳荡漾,江面上飘来歌女缱绻缠绵的歌声,为这个中秋平添着无数浪漫。

      而他们本就模糊的背影很快就被人海淹没,变成一道彻底消失的影子,高湛只觉得心里隐隐绞痛。

      他站在人群里,望着那个方向,竟有些茫然若失。

      在这一刻,他想的还是李祖娥,是他们的女儿,仿佛大半心魂也都随着去了,只余这具行尸走肉活在这喧闹的尘世里。

      高湛几乎想叫人把这里都围起来,挨家挨户地搜寻李祖娥的踪影。

      可终究是忍住了。

      他推开望月河畔二楼雅间的轩窗时,已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置身人群时流露出来的茫然无措仿佛又被他压下去、深深藏在了阴郁冷峻的外表之下。

      莹莹月色,皎洁如水,透过轩窗洒在他的身上,冷风拂动着他的衣袍和发丝,勾勒着他修长清冷的身姿。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下方人头攒动的百姓,如同超脱于世俗,斛律世雄跟在高湛身边,目光忍不住往人群里飘,却能感觉到高湛身上流露出来那股落寞情绪。

      高湛也能察觉到斛律世雄心不在焉的状态,心里很是了然。

      这段时日,他让人一直密切留意着公主府和李家的动静,自是知道高宝德以探望外祖母的名义也来到了赵郡,他也知道斛律世雄下午已经见过了高宝德。

      高宝德究竟是探亲,还是其他目的?高湛心里其实已隐约有了答案。

      李祖娥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假死,会舍得瞒着高宝德,让她肝肠寸断吗?

      定然不会。

      想必,那妙胜寺里的李难胜也知晓。

      而李家…或许也知情。

      呵。

      高湛此时已于震怒中清醒过来,想到这半年多自己被这些人当成傻子戏弄,为此痛不欲生,甚至打了冰棺,布置喜房,把那具焦尸当宝贝,李祖娥却从未在意过自己,一心只想逃离自己,只觉得可笑,甚至可悲。

      这是欺君之罪,他本该觉得愤怒,本该把这些姓李的全部下狱,他就不信李祖娥真能坐看整个赵郡李氏覆灭,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不断翻涌,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阿姊,你逃吧。

      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逃到哪儿去。

      看看你,究竟能逃多久。

      等我找到了你…就再也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了。

      到时候,谁帮了你,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阿姊…

      我会让你后悔,后悔…离开我的。

      我会让你…主动地、乖乖地回来。

      高湛望着水里的月影,又想到了李祖娥当初说的那句“千江有水千江月”,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情意,忍不住自嘲地弯起唇角,心头的执念只愈发深重扭曲。

      而独孤罗寻了一处好位置,正在桥下侧的右方。

      他扛着阿宝,又本能地将李祖娥护在自己的胸前,避免有人碰撞。

      人流密密麻麻地挤在桥上,甚至两侧都站满了人。

      夜色昏暗,所有人都在等这场焰火,而独孤罗和李祖娥他们的打扮毫不起眼,就像两点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汪洋。

      独孤罗的注意力都在李祖娥身上,并没有看见高湛他们。

      高湛这时候也未留意到他们,只是突然侧身对旁边和士开说了什么,和士开微微颔首,躬身离开。

      而刘桃枝远远退在雅间外面,像影子似的守着,他身边就剩下斛律世雄一人。

      “世雄。”

      斛律世雄看似观察四周动静,其实正不动声色地搜寻着人群里高宝德的影子,听见高湛这般唤自己,不由心里一震,竟有些心虚起来,他连忙收回视线,躬身开口。

      “陛下。”

      高湛语气漫不经心,像闲谈似的:“听说,宝德也回了赵郡?”

      斛律世雄怔了怔,他本来想说不清楚,可是又觉得瞒不过高湛,便只能老老实实低着头道:“是…”他顿了顿,补充:“公主乃是回李家探亲。”

      他以为高湛会怪罪自己为什么没有禀报,未料到高湛只是重复了一遍:“探亲?”

      高湛勾唇笑了笑:“倒是巧了。”

      斛律世雄这些时日侍候高湛左右,知道这位天子心思深沉,性情喜怒反复无常,一时也难以揣测到高湛的真正心思,并不敢轻易接话,只听见高湛语气幽然地开口:“我也年轻过,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心思。”

      “你会怪我不成全你们吗?”

      斛律世雄没料到高湛竟会说这句话,这一刻,在斛律世雄的眼里,他竟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身上流露出近乎坦诚的脆弱和孤独,这种感觉…

      让斛律世雄想起了他对李祖娥的感情,心绪不由变得复杂起来。

      怪吗?自然是怪的,是不甘的,甚至是有怨恨的。

      眼前的这个人,打死了高绍德,拆散了他和宝德。

      可是他是君,是龙椅上的主人。

      斛律世雄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只下意识抬起头来望向高湛,又缓缓低下头去,他望向水光粼粼的江水,声音虽放得很低,却有些发紧涩然。

      “公主…是陛下的侄女,臣…臣不敢有非分之想。”

      “不敢?”

      高湛轻轻笑了笑,转过身来,眸色幽深,语气似乎别有深意地道:“还有你斛律世雄不敢的事情吗?”

      斛律世雄抿着唇没吭声,脸庞隐隐流露出傲气和不屈。

      高湛似笑非笑:“不是之前在邺城到处嚷嚷,为了宝德,做面首也心甘情愿吗?”

      斛律世雄没忍住,也不再憋着藏着了,那股劲又起来了,径直问道:“那臣愿意,陛下就愿意成全吗?”

      他话一说完,才知自己语气、态度都过于嚣张了,自己面对的可是高湛啊,可是性情所致,他也就怕了那么两三秒,就那样梗着脖子站在高湛面前,心想横竖自己话已经说出口了,要杀要剐都随了高湛。

      也许…高湛真能成全自己和宝德。

      高湛只是盯着他,直到盯得斛律世雄脊背发寒,浑身汗毛都有些竖了起来,突然听见高湛的笑声传来。

      他抬眸望去,只见高湛平日里那股子阴郁冷戾之色已然不见,瞧上去脸上竟多了两分纯良的少年气,眸里仿佛带了些趣味的笑意,缓缓开口。

      “若我愿意呢。”

      斛律世雄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像听岔了。

      高湛微微倾身,语气带着蛊惑:“不是做面首,是做…”

      “名正言顺的驸马。”

      驸马?!

      斛律世雄如五雷轰顶般呆在那儿,彻底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停滞了好几秒,然后叫嚣着往上涌去。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因此听到一时都有些眩晕。

      高湛看着他,缓缓道:“之前我不成全你们,那是因为我以为宝德心里装得是那个尉世辩,我不想强求。可如今看来,她心里有你。她为了你竟在中秋孤身来到赵郡,我要是再拦着你们,倒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极轻地叹息一声,像缥缈的风散在这望月桥畔,语气里带着感伤和苦涩,让斛律世雄都为之动容恍惚。

      “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到当年情窦初开的自己。”

      “可你比我幸运。”

      “我认识她时,她便已嫁作他人妇,偏偏嫁的那个人,还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我连公平去争的机会都没有。”

      “荒唐吧?可笑吧?我何尝不知道。世人大概都会觉得我高湛是不顾伦理道德、强占兄嫂的畜牲,可感情这种事,本就是不知所起,情不由己,身不由己,心不由己。这么多年,我尝尽了爱而不得、求而不得的苦涩和痛苦。你比我好,至少你们之间不曾有伦理隔阂,不曾有血海深仇,至少…她心里有你,她还愿意对你笑。”

      “这么多年,我始终想,若是我能早点长大,能先遇见她便好了…若是当年有人也成全了我和她,我们也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斛律世雄自然知道高湛口里的“她”指的是谁,一时不敢接话。

      可他毕竟年轻,见高湛堂堂君王在自己面前竟这般“推心置腹”,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脆弱姿态,内心不由生了无数感慨,甚至隐隐涌现了同情和惺惺相惜的感觉。

      而他对高湛的信任和理解也多了两分,竟忍不住想,难道高湛是真的是因为…因为文宣皇后之事,才突然转变了态度?

      还是说因为这段时日,他完全相信了我和阿爷,我们斛律家的忠勇,觉得把宝德嫁给我,比嫁给那个尉世辩更好?

      这样一想,斛律世雄内心便不受控制升起隐密渺茫的期盼,眸子也变亮了。

      高湛瞧着斛律世雄的神色,面上带着笑意,眸底却幽深莫测。

      “怎么,你怕了?”

      “臣不怕!臣只是…”

      斛律世雄立即开口,眸里涌上惊喜、犹疑,还有几分极力压制的急切,他顿了顿,似是斟酌着言辞措辞:“臣只是不敢相信。陛下…真的愿意成全臣和宝德?”

      高湛望着他:“那要看你对宝德是否真心,能为了这份感情做到什么地步。”

      斛律世雄毫不犹豫地道:“臣什么都愿意!”

      高湛默然片刻,轻笑一声:“既如此,那我今日便应允你,只要宝德愿意,她愿意跟谁在一起,我都不会再过问。只是…”

      他瞥了一眼斛律世雄,就像看着咬饵的鱼:“听说尉家那小子是个醋坛子。你若想和宝德名正言顺,他那一关,恐怕不好过。”

      尉世辩。

      斛律世雄眸里的光渐渐沉下去,心里那个一直被理智压着的念头在此刻突然像火苗似的咻的一下窜了上来。

      若是尉世辩在…

      宝德就算再喜欢自己,也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

      可若是…

      他不在了呢。

      这个念头是这般阴暗卑劣,在斛律世雄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没说话,却缓缓握紧了拳头。

      而高湛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反而将头转向了河面,他微微仰起脸来,望向那轮明月,月色洒在他的面容上,突然显得无比温柔,有些痴然,又带着淡淡的伤怀。

      “今晚月色真美。”

      他喃喃着,声音很低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应该,也看到了吧。”

      中秋的第一簇焰火在望月桥盛放,高湛站在窗边,痴痴的看着。

      看着焰火漫天,金光闪闪,像场盛大的、繁华的美梦,再看着它一点点黯淡消散,化作握不住的尘烟。

      桥下的李祖娥也有些恍惚。

      而这是独孤罗第一次看到焰火,却下意识低头去看李祖娥。

      独孤罗将她护在胸前,看着焰火在她的眸子盛放,看着她的脸颊被火焰的光照亮,就像也坠入了一场永远都不想醒来的美梦里。

      而斛律世雄在高湛的默许下去见高宝德,却在途中遇到了一群黑衣刺客,待他脱身时,焰火已经结束了。

      高宝德也已经不在桥边了,只剩下寂寂清冷的夜色。

      他有些失落地蹲在桥畔,看着那流动的月影河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旋着高湛说的话。

      他何尝不知这是裹着糖衣的、甜蜜的、诱人的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诱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