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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交汇 “有人在唱 ...

  •   李祖娥他们到平棘县城的时候,日光已经微微亮起来了。

      这是中秋前的最后一次大集,县城的长街上要比平时热闹百倍,十里八乡的农户都赶着日头出来,卖菜的、卖炭的、卖竹编的、野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三五孩童们追逐打闹、无忧无虑的欢笑声。

      魏长庚和铃铛早已经寻好了地方,琵琶声幽幽响起,载着少女灵动轻快的歌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阿宝被独孤罗单手抱在怀里往皮毛铺子的方向走去,而他另一只手虚虚护在李祖娥身后,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只是悄无声息地替她隔开着拥挤的人流。

      他们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一家三口出行,只是两人那颀长的身姿和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气质在长街上依旧有些惹眼。

      街上有卖艺的正在表演吞剑和喷火的杂技,连李祖娥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而旁边耍猴的则是敲着铜锣让猴子连翻跟头,惹得无数孩童拍掌尖叫,这下连趴在独孤罗肩头专心致志玩木鸟的的阿宝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盯着猴子看。

      李祖娥和独孤罗穿过市井,看那挑货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货担上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响了一路,而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声音被淹没在人们的喝彩声里,她听不真切,只在路过时隐隐听见“文宣”“皇后”等模糊字眼飘过来。

      像一根针突然刺进她的心里。

      这个身份,这些称呼,于她而言,突然感觉很陌生,很遥远,陌生得像是在说别人,遥远地像是上辈子的事。

      这明明是刚经过洪灾和疫症的齐国,却又不太像。

      因为这些百姓们的自愈能力和生命力比她想象中的更强,他们就像一丛丛野草,经过风雨反而窜得更高,长得更茂盛,就像在说,人生本就是苦难和美好共存。

      此时的日光已经高高挂在蔚蓝浩瀚的苍穹之上,碎金子一样的光穿透云层的遮蔽,亮晃晃地、毫无保留地从人们头顶倾泻而下,将小小的县城笼在一团明亮里。

      独孤罗大部分时间都是低着头的,斗笠也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被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下颌,线条分明。

      他始终像只刚从丛林里出来的兽物般警惕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最后抱着阿宝在一个包子铺面前停了下来,买了两个包子,都递给了李祖娥。

      “娥,你吃。”

      他说完抱着阿宝往后退了半步,顺势将李祖娥护在了包子铺的屋檐底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街上的人流。

      李祖娥早上起来连口水都没喝,此时包子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扑,勾得她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但她却把手里的包子掰开来,先喂了一半到独孤罗嘴边。

      “你也来一口。”

      独孤罗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手,眼睫微颤,也没看她,只低声拒绝:“…我不饿。”

      李祖娥的手已经不容抗拒地追着他唇角把包子蹭了过去,独孤罗实在避不过,只好张嘴咬了一口,囫囵咽了下去,语气含糊地说:“娥,你吃,你吃。”

      她只是笑了笑,用帕子去擦独孤罗唇边蹭上的油渍,又去喂阿宝。

      她含着笑看独孤罗怀里的阿宝,而独孤罗则微微抬起眸来,视线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神色温柔沉溺,金色的光从树荫间洒在他们三人身上,像一副宁静美好的画。

      而他们不远处的正上方是一座上好的茶楼,此时二楼的雅间珠帘半卷,被日色切割成明暗的两半,一男子正临窗而坐,他的上半张脸隐在珠帘后,令人瞧不真切,只能看到紧抿的薄唇和周身阴郁冷戾的气质。

      正是高湛。

      自从从宇文护那儿得知了李祖娥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高湛便再度陷入到了食不能寝、夜不能寐到几乎癫狂的境地。

      李祖娥还活着的消息让他愤怒不安,也让他狂喜和担忧。

      他虽然派出无数暗探密查赵郡,但是带回来的讯息却并不能如他所愿,在怒杀两批密探之后,他终是坐不住了,便立刻带着和士开、刘桃枝、斛律世雄三人和少数随从亲卫秘密出宫,化作茶商直奔赵郡而来。

      高湛让斛律世雄盯紧了李府,并让刘桃枝沿着绣品这条线往下深查。

      他如今来到赵郡已有三日,却无心去集市闲逛,只包了这茶楼雅间,此时正值中秋盛会,往日里宫里会举办盛大宫宴,珍馐美食,君臣同乐,可他如今完全没有了过节和处理朝政的心思,只想知道…

      他的阿姊,到底藏在哪儿?!

      这样一想,高湛的眸底冷流涌动,偏执的戾气和寒意在周身凝结,不甘和怨怒如同虫蚁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

      他的视线从热闹的市集上飘过,心神却已云游方外,脸色又沉又冷,最后目光落在那站在包子铺屋檐下的一家三口身上,思绪似乎从恍惚缓缓聚焦回拢。

      高湛像是在看他们,又像是透过他们的身影在看向另一重世界。

      明明看起来那么近,却像是同他隔了一层遥不可及的距离,远到无法触碰,也无法看清。

      和士开坐在高湛身侧,边替他斟酒倒茶,边语气自然地同他絮叨着这中秋时节赵郡集市上的热闹,自然也留意到了他的视线,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去。

      那屋檐下站着的…不过只是很普通的农户人家罢了。

      这样的人家,在街上简直一抓一大把。

      这是和士开的第一感觉。

      只是他盯着那一家三口看了半天,也隐约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而高湛身上气息变得愈发冷沉阴森,掺着三四分说不出的不甘与落寞,他手指缓缓握紧已经冷却的茶盏。

      其实高湛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留意到他们。

      明明他们看起来那么普通,甚至寒酸。

      可是高湛能感觉到自己在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心突然像被车轮碾过似的疼得厉害,他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自己和李祖娥,想到了那个被李祖娥残忍扼杀的女儿。

      他竟然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高家的儿子,不是高湛,如果李祖娥也不是自己的阿嫂,如果他们只是出生在普通的农户人家…

      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过着这般幸福简单的生活?他们的女儿,是不是也可以平安长大?大概…也差不多这么大了吧?

      如果…她真的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会不会…

      会不会嫁给别人,和别人在一起?

      不。

      高湛这个念头刚生,就被他生生扼断,眸色变得冷厉阴鸷起来。

      阿姊——

      阿姊只能是他的。

      而李祖娥刚刚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突然感觉到有道熟悉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和阿宝身上,而这种目光她曾感受过许多次,觉得整个人就像被骤然盯上的猎物。

      她后背一凉,身子不受控制地僵住,浑身汗毛仿佛都竖了起来。

      这种感觉…

      她缓缓抬头看去,只是还没等她看清,独孤罗便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侧过身来,他将阿宝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顺便用肩膀和斗笠挡住了李祖娥的半张脸,也隔绝了李祖娥和高湛那差点撞在一起的视线。

      李祖娥虽然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心脏却狂跳起来,只是很快她就安慰自己,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那人在邺城,怎么可能会来赵郡?

      而独孤罗低头看了她一眼,突然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瞬间她也忍不住惊诧地抬起头来。

      先前那种被人盯着的不适和熟悉感瞬间被独孤罗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冲淡了大半,李祖娥那颗心也像是被独孤罗大掌捏住似的发起烫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仿佛也随着两人掌心交叠的温度逐渐升高蔓延,使得她耳根也渐渐发热,但她终究没有挣开独孤罗的手。

      独孤罗本来垂着眼眸,感受到李祖娥视线的停留后又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可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轻薄,更多的是安抚,还藏着些许羞赧和期待。

      见李祖娥没有流露出不高兴的神情,独孤罗眼神更温柔了。

      两人带着阿宝很快就转进了一条比较僻静的巷子,李祖娥已然把刚刚那点感受到的不适忘却了,只在心里把刚刚那瞬间的感受归结于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太害怕面对高湛。

      毕竟他如今身为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

      何况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高湛定然也以为她死了,而且听说这半年他身边美人不断,还有个娘娘很是得宠,加上这半年来邺城也都没有传出其他的风声来。

      想来…他也早就忘记了,放下了。

      这样也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做他的君王,自己做自己的农妇。

      他后宫佳丽三千,享尽荣华,而自己…只想和殷儿、绿鬟、独孤罗他们在这乡野平静度日,终老一生。

      李祖娥这样想着,心绪也安定了下来,她本来打算带着阿宝和独孤罗一起先去皮毛铺子,可是看到正歪着头趴在独孤罗肩膀上的阿宝已经困得打呵欠、揉眼睛了。

      她瞧着阿宝忍不住弯了弯唇,又想着皮毛铺子气味重,人来人往的,人多眼杂,又都是些五大三粗的莽汉,何况自己等会还要去绣品铺交活,带着阿宝还不如把她先放魏长庚他们那儿,可以让阿宝先睡一觉,待她睡醒了,自己和独孤罗也忙好了,再过来带着阿宝好好逛一逛。

      李祖娥便道:“罗,我们再给魏老伯和铃铛买些包子吧?他们定然也还没吃。然后你先去皮毛铺子,我先带阿宝过去找他们,顺便把绣活交到秦娘子的铺子里。”

      “等会我们就在老伯那儿见面。”

      独孤罗也留意到了阿宝的困倦,但他似是有些不放心,手仍没松开,犹豫了两秒,低声开口:“我陪你。”

      他的直觉比李祖娥更敏锐,刚刚那种被人盯着观察的感觉他比李祖娥更早感受到,他虽然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股冷意和阴鸷,这瞬间激起了他的戒备和强烈的不安全感。

      他的本能告诉他,他不能让李祖娥离开自己的视线。

      加上他也留意到了,有探子在,探子数目不少,有邺城的,还有…

      周国的。

      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但是他不能和李祖娥说,他不想让李祖娥担心害怕。

      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再破坏和打扰他们现在的生活。

      两人便将阿宝先送回到了魏长庚那儿,阿宝被放到他们随身带着的竹筐里,用铃铛带来的兽袄盖着。

      阿宝一手捏着那只木鸟,另一只手攥着块小小的麦芽糖,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她睫毛很长,在眼窝处覆下小团阴影,漂亮的脸颊被虎皮帽裹着,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竹筐里,就像一块白嫩软乎的面团子。

      李祖娥又特意扯了一件衣服替她遮去了大半日光。

      见阿宝在竹筐里睡得安稳,她方才放心地和独孤罗离去。

      而茶楼上的高湛是在独孤罗彻底挡住李祖娥视线的那一瞬起身的。

      他竟觉得——

      那农妇的身形、神态像极了李祖娥。

      高湛下意识直起身来,本想看清那农妇的脸,可是却被那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挡住了,他再度留意到了那汉子手里抱着的孩子,心里顿时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又觉得很荒谬。

      那明明就是一家三口。

      怎么可能会是他的阿姊。

      不可能。

      他的阿姊性子那般清冷,倔强,连他都不肯要,怎么可能会愿意和一个粗陋的庄稼汉子在一起,还生了个一岁多的孩子?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可笑可笑。

      他真是疯了,如今见到谁都觉得像是李祖娥。

      高湛这样想着,不由心乱如麻,他扶着窗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那些荒缪可笑的想法,也收回了视线,可胸前那股戾气却又像无数只压到冰层下的手,不受控制往上撞,撞得他像笼中困兽那般愈发狂躁。

      他双手紧握成拳,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往屏风上一摔,侧头就朝和士开低吼。

      “刘桃枝呢?斛律世雄呢?!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都死了?!!!!”

      “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到,废物!!一群废物!!!”

      和士开垂眸屏息,等高湛宣泄完方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息怒,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虽然刘桃枝他们查到赵郡这边有几个绣坊的确收过类似的绣品,针法确实也像宫里的手艺,可是…”

      和士开顿了顿,观察着高湛的神色,小心翼翼斟酌着言语:“当年文宣皇后在宫中绣品何止百件,赏出去的、流出去的、被人仿了针法的都不在少数。”

      “单凭一方绣帕就断定娘娘人在赵郡,臣认为…证据尚不充分。陛下若为此大动干戈,万一扑了空,传到朝中,恐怕又惹是非。”

      和士开这般劝解也自有他的考量,他的人其实也早就盯上了那间绣品铺,但并不打算把这条线索告诉高湛。

      他不能让李祖娥再回去。

      高湛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恻恻的:“所以呢?”

      和士开被他看得心里瘆得慌,刚想说话,刘桃枝恰好回来。

      “陛下。”

      高湛也没有说话,只是掀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修长手指轻敲桌面,显然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刘桃枝眼眸低垂,神色恭敬沉静,语气平缓地汇报。

      “属下带人逐一密查了赵郡所有的绣品铺子,那方绣帕出自一位秦娘子的绣铺里,她说每周都会有位年轻的小娘子来交活,大概…三十余岁。”

      刘桃枝话说得模糊,可他的心里却再清楚不过那人是谁。

      妙胜寺那场大火并非做的天衣无缝,他深查下去便发现了无数蛛丝马迹,只不过因为牵扯到了绿鬟,很多事情他便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暗中替他们善了后。

      绿鬟在宫里的处境刘桃枝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和绿鬟之间没有可能,却也不愿看到绿鬟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他希望绿鬟能幸福,能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哪怕,她今后会嫁给别人,生儿育女。

      高湛缓缓道:“若阿姊是假死,那么,跟在她身边的人,除了绿鬟,就不会有别人。”

      刘桃枝低着头,神色未变,手指却忽然收紧,高湛望向他。

      “刘桃枝,妙胜寺当初那场大火,你当真——”

      “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房间里面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在高湛阴冷的注视下,刘桃枝俯跪在地,道:“属下无能。”

      高湛缓步走近:“你觉得,单凭她们主仆二人,足以策划一场如此完美的大火,然后假死,远走高飞吗?”

      刘桃枝呼吸一滞,知道高湛是在试探自己,但他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缓住心神,老老实实回答。

      “回陛下,属下觉得不能。若文宣皇后真的还活着,背后…必有旁人相助。”

      “哦,旁人?”

      高湛冷笑一声:“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呢?刘、都、督。”

      刘桃枝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旁边的和士开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

      “陛下,这件事臣也一直觉得奇怪。妙胜寺那场大火实在来得太巧,做的太干净,若单凭文宣皇后主仆两人,绝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想必背后必然有人策应。”

      他声音微顿:“不知道陛下是否还记得独孤罗?”

      高湛眼眸微眯:“你说过,他已经死了,死在了水牢里。你不会想说,他根本没死,是他带走了阿姊?”

      “陛下恕罪…臣当初认为,独孤罗确实死了。”

      和士开道:“可如今臣细细思忖,总觉得不对劲。”

      “独孤罗身份特殊,他是独孤信的长子,他的妹妹嫁的是周朝大将军杨坚。独孤罗虽然流落我国,但独孤家在我国、在周国旧部众多、暗线遍布,他或许早就已经和周国暗中勾结,培植了自己的势力。”

      “而且据臣所知,宇文护在周朝执掌朝政,杨坚手握兵权,两人之间素有嫌隙,若独孤罗当初在我国的行动背后真得到了杨坚的暗中帮助,那么宇文护也必然清楚独孤罗对文宣皇后的心思,并将视其为眼中钉。如今那宇文护忽然派使臣前来,主动提出用太夫人换取情报,陛下不觉得这个时机太过巧合了吗?”

      和士开三言两语就将这滩水搅混,甚至将高湛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杨坚和宇文护身上,引到了周朝阴谋上。

      “若这背后真有周国人插手,他们定然早有布局和阴谋,他们在暗,且以娘娘为饵,陛下,若我们太过心急,自乱阵脚,倒正遂了他们的意…所以,陛下,我们急不得。”

      高湛沉默了一会,轻轻叹息一声:“倘若…阿姊真在周人手里呢。”

      他虽然害怕和伤心李祖娥真的是为了逃脱自己而主动配合了周国假死一事,但更害怕的是,是北周当初挟持了阿姊,伪造了假死一事。

      他更害怕的是,阿姊落到了那些周人手里,会受折磨,吃苦头。

      他又宁愿李祖娥是真的在乡下过普普通通的小日子了。

      所以,他哪怕觉得这是周国和宇文护的阴谋和圈套,他也心甘情愿地往里跳了。

      只要阿姊能回到他身边…

      高湛心里又不免自我安慰起来,想着李祖娥并非抛弃他,而他要尽快让人把阎氏送至玉璧关,只要能让自己的阿姊回来。

      和士开道:“臣觉得,陛下不必过于忧虑。若娘娘真在周人手里,宇文护为何不直接拿娘娘性命来威胁陛下?”

      “对…对。”

      高湛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松了口气:“你说得有理。”

      连续数月自暴自弃似的放纵声色本就在一点点掏空高湛的身体,而对李祖娥的担心彻底扰乱了高湛的心神和理智,他大半时候似乎都只能浑浑噩噩地被和士开的思路牵着走。

      此刻高湛对他们的猜忌和不满也消散了大半,在和士开面前表现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语气里也多了两三分熟悉的依赖。

      “士开,那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臣…”

      和士开想着先把高湛劝回邺城,高湛却突然往窗外望去,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抬起手来示意他们都不要说话。

      高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手指微微颤抖:“…有人在唱…”

      “《桃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7章 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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