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尝青梅》镇边小酥

2、初见

　　大厅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气氛变得更加明显。

　　梁慕铭先在一片尴尬的氛围中开口，“你是谁？”他本来想问说，怎么，说什么还要我提醒？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

　　沈沅看着眼前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以及强压住的君主威严，敛下双眸，道“皇上，臣是沈沅，字兰芷，户部尚书沈行远之子。”

　　沈沅，梁慕铭想，倒是个雅致的名字，不知道人是不是这样。

　　沈沅看见很久没有了动静，于是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梁慕铭。

　　梁慕铭感觉到了一股清澈的视线扫来，慢慢地脸上感觉温度有些高。

　　梁慕铭说，“此刻只有你我二人，无需太过拘谨，兰芷。”

　　梁慕铭承认是有打趣的成分在，不过看到沈沅满是警戒地答道，“臣惶恐。”的时候，好像在场只有一个正人君子似的。

　　梁慕铭只好先作罢，“言归正传，朕选你作侍读，你意下如何？”

　　“皇上，臣不愿，臣自认为才疏学浅，性格不讨喜，胸中无沟壑，实难常伴圣驾。只愿圣上寻一长盼之人，共商世事。”沈沅平静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王川之志，还望皇上成全。”

　　梁慕铭顿了一会儿没回，然后低声问道，“你也要顺了太傅的意思，安插眼线在我的身边吗？”

　　沈沅察觉到了梁慕铭语气的异样，但是这句话如尖利的刃刺进心中，亦让人感觉到了身为皇上的不易。

　　沈沅本就是敏感之人，如今更觉得心中有愧，于是道，“臣不是如此意思，臣希望皇上自己满意。”

　　梁慕铭态度稍微缓和，“可我觉得，有你陪着我我才满意。”

　　沈沅一时语塞。

　　见沈沅没有再提出反对，梁慕铭心底感到了久违的舒畅，像是久旱逢甘霖，却也说不清道不明究竟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皇权路上再少了沈沅，又要回到那片黑白的世界了。

　　沈沅还是心有疑虑，为什么偏偏是他。

　　梁慕铭看出了沈沅的心思，“你觉得我是一个怪异的人吗？”

　　沈沅摇了摇头。

　　梁慕铭笑，“我有情感淡漠症，之前都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要不是母后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怕是早就被排挤走了。”

　　沈沅听着心惊肉跳，他试探性地问了句，“所以？”

　　梁慕铭弯起眉头，“直到今天我见了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我的症状有所缓解，不再是麻木的心。我希望你陪着我。”

　　梁慕铭语气恳切，和他像两个同龄之间普通少年的恳求，而且今日他又没了父母，沈沅彻底说服，“好。”

　　梁慕铭高兴极了，心脏有一层酥酥麻麻的感觉。

　　“那你可以叫他们进来了。”

　　太傅一进来就狠狠瞪了沈沅一眼。

　　沈沅默默地站到了李成汝旁，丞相李锦之子李成汝幼年时常与沈沅，沈青交好。李成汝仪表堂堂，相貌英俊，尤其是生的一双含情目，虽不解风情却总是难耐周遭盛情。

　　王野低头不语，但是内心依旧暗含着一点期待。那份期待不清楚是否他父亲潜移默化对他的影响。

　　这时，底下似乎有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人嘲讽地一笑，沈沅觉得奇怪，于是偷偷问李成汝，“大家都在讨论什么？”

　　李成汝凑近沈沅耳朵道，“你不知道吗，据说王野亲自杀了王述，处决叛徒，毫不留情。”

　　沈沅看了一眼王野，他还是低头看不清什么表情，“不是大义凛然吗？”

　　李成汝不明意味地一笑，“这你就不懂了，我爹说自己慷慨赴死固然可敬，可王野为了自保邀功自断手足，实在是狠心。”李成汝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还有一句是和我爹一向交好的刑部尚书孟元说的，倘若有一日情势所逼，说不定王野马上就......”

　　沈沅看到王野的脸色及时打断了，又提高声量道，“成汝所言甚是，御史大夫的确忠心，非我等能比。”

　　不知道是不是沈沅的错觉，每次他看王野的时候，总撞上他似有若无的一瞥。那眼神充满了堤防的意味。

　　沈沅觉得莫名其妙，这时苏栖咳嗽几下，众人很快就安静下来。

　　王川顿时愣住，他本来想出一计，集众怒对抗天威，眼下又不想这么做了。

　　可是这样就无法面对父亲的期望。

　　他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迈出那一步。

　　翟一行连忙补充，“皇上，我觉得沈沅勉强，那除他之外皇上可有人选？”

　　梁慕铭看不出什么态度，“哦？朕刚才就想说，是太傅选，还是朕选？”

　　梁慕铭一步一步逼近到翟一行面前。

　　少年脸庞稚气未脱，一双眸子渗满了冷意，整个人散发出轻蔑的，毫不在意的气场。

　　翟一行被问得不知所措，没想到他在不知情状况下已经触犯了天威。

　　周围寂静如冰，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苏栖看了眼翟一行，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转而对梁慕铭道，“皇上，其实臣有一法，可以为我商朝选一天子伴读之人。”

　　梁慕铭把目光移向苏栖，盯了他良久，苏栖微微一笑，梁慕铭戾气一扫而空，眼眸明亮，“哦，国师有法甚好，不知国师所言何意？”

　　苏栖正了正脸色，望向众人道，“其实简单，明日各位沐浴焚香后，我会帮皇上将所求之事传于上天，届时，通过卜签，即可得结果。”

　　看得出来苏栖的提议很符合梁慕铭心中所想，只见他先是颔首，然后冷然道，“诸卿，可有异议？”

　　苏栖向翟一行行了个眼色，翟一行看到后又望向王川，见王川正盯着沈沅，沈沅没什么反应，李成汝正听得津津有味。

　　苏栖既然提出此策，想必只能听从天意，无奈，翟一行妥协道，“臣不敢，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散场后，李成汝笑呵呵地搂住沈沅说，“没想到啊，沈兄，这世上还有和我一样品味的人，可惜啊，不知道能不能和他成为朋友，不过你对他印象怎么样啊，我是觉得啊，管他什么皇帝，其实也是个凡人，看他对我兄弟那稀罕样，哎，我以后也要靠兄弟发达了，哈哈哈......唉唉唉我不打趣了，不要走远了，你去哪儿？”

　　沈沅已经走远了，听到这话又转头远远地道了一声，“成汝你先回去，我找国师有点事。”

　　李成汝满腹疑惑，走前又不忘叮嘱道，“快去快回。”

　　眼看着沈沅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李成汝叹道，“奇了怪了，沈沅还有事不带我一起。”

　　苏栖正和翟一行商议着什么，抬眸间看见了沈沅。

　　苏栖问道，“沈公子何事？”

　　沈沅胡乱回答道，“李成汝近日对占卜之术颇有兴趣，想请国师传授一二。”

　　苏栖扯了扯嘴角，笑容在脸上凝了一会儿，道，“可以，你若有心，我会亲自拜访府上，教导一二。”

　　沈沅快速回答道，“如此甚好，多谢国师。”

　　苏栖微微一笑，“不过，王川和我说，沈公子似是贪恋美景，你大可随意逛逛，只是莫要走得深了，慕铭还在，你不是不愿意见他吗？”

　　沈沅好似被人看破一切，脸上两团火烧得火辣辣的，他低头不去看苏栖的眼睛，强装镇定道，“多谢国师提醒。”

　　沈沅假装赏花，估摸着身后的人已经走远了，随即快速地往前走，果然，不多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梁慕铭一直在等人，他也觉得这种毫无理由的等待毫无意义，于是他转头想走，突然他的右手被轻轻牵起。

　　是熟悉的温柔的感觉，是沈沅拢住了他的手。

　　沈沅就静静地陪着对方。

　　梁慕铭也深深地望着沈沅。

　　沈沅不多时璀璨一笑，他笑的时候摇摇晃晃带着胸口那株木兰花也尽情盛开。可是沈沅的笑很快被密密麻麻的情绪像针一样扎破。

　　这份宁静持续了一会后，梁慕铭看似不经意间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沈沅握着的手一紧，“明珠璀璨，不愿与之争辉。”

　　梁慕铭先是轻蔑一笑，心里暗道，沈沅，你愿意或不愿意，都必须牢牢待在我的身边。

　　于是梁慕铭不打算和沈沅商量这件事，他又十分好奇沈沅的一切，看着沈沅头脑一热突然发问，
　　“你……”
　　“你这衣服……颜色真好看！”

　　只见对面人噗嗤笑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是吗，可是我看你的衣服颜色与我应该是一样的。”

　　沈沅一改常态，用那双亮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啊”梁慕铭一时语塞，喃喃道，“可是好美……未曾发觉……如此灿烂的白色……。”

　　沈沅嘴角还残留着深深的笑意，看来这种轻松的氛围让他很是受用，“你怎么突然这么让人忍俊不禁。”

　　梁慕铭享受地看着沈沅，又一次岔开话题，“怀澈。”

　　沈沅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又恢复了平日温文尔雅眸眼带笑的模样，“兰芷。”

　　梁慕铭走后，沈沅看着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