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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一张洗烂的证明
顾盼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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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男盯着那张湿漉漉的纸,脑子里嗡了一下。
借调人员。
临时下派。
知青登记代管。
虽然中间有几个字已经被水泡得看不清,但这几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易现在住知青点,也记工分,可他最开始下来的身份,可能压根就不是普通下乡知青。
那系统说的“真命天子并非下乡知青”……
还真没把他排除?
顾盼男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赶紧掐住了。
不行。
不能想。
再想下去,她感觉自己像在拿系统提示对答案。
男人又不是考试题。
沈青禾还蹲在水盆边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证明啊!”
她指着那张纸。
“我哥肯定要骂我。”
顾盼男回神。
“你不是说他不怎么骂你?”
“他是不骂。”
“那你怕什么?”
“他会看着我。”
“……”
这算什么处罚?
沈青禾十分认真。
“我哥真生气的时候不说话。”
“就看着你。”
“比骂人吓人多了。”
顾盼男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
沈易要真冷下脸,多少有点班主任抓到你考试作弊的压迫感。
“先晾起来。”
“还能用吗?”
“晾干看看。”
两个人小心翼翼把纸铺在竹筛上。
沈青禾蹲在旁边,双手合十。
“老天保佑。”
顾盼男看她。
“你昨天还说不信这个。”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
刚才还在研究真命天子提示的顾盼男,突然也没资格笑她。
两个人正蹲着。
李桂芳从屋里出来。
一眼看见地上的水盆。
“衣服洗完了?”
“洗完了。”
“水别倒。”
沈青禾愣住。
“脏了呀。”
“脏什么?”
李桂芳走过来,指挥她,“一会儿拿去泼院子。”
“省得起灰。”
沈青禾:“……”
她来顾家这几天,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知道什么叫一盆水从出生到死亡都得充分发挥价值。
顾盼男已经习惯了。
“奶。”
“干啥?”
“今天没人来算卦?”
“你还惦记?”
“我就问问。”
李桂芳白她一眼。
“修渠呢。”
“下午兴许有人。”
说完又突然压低声音。
“昨天那个寡妇的事咋样了?”
顾盼男:“……”
老太太嘴上说封建迷信。
八卦倒是一点不耽误。
“抓到一个送饭的。”
“谁?”
“死者弟弟。”
李桂芳眼睛亮了。
“他看上嫂子了?”
顾盼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奶!”
“你想哪儿去了?”
“那他半夜送饭?”
“给他哥祭的。”
“哦。”
李桂芳明显失望。
顾盼男无语。
“还有一个人没抓到。”
老太太精神又起来了。
“那个人是不是看上她了?”
“……”
算了。
不解释。
越解释她越来劲。
吃过早饭,顾盼男本想去找孙玉凤。
结果还没出门,孙玉凤自己来了。
不光她。
罗有贵也跟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
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李桂芳一看有客。
十分熟练地搬桌子。
拿凳子。
还顺手把昨晚没收起来的针线筐挪到一边。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顾盼男看得眼角直跳。
她奶现在已经完全掌握“顾半仙接待处”的工作流程了。
“坐。”
李桂芳热情道。
罗有贵刚坐下。
她又补一句。
“算大事拿东西没有?”
顾盼男:“奶!”
李桂芳面不改色。
“我就问问。”
罗有贵尴尬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红薯干。
“带了点。”
李桂芳瞬间和蔼。
“来就来,还带啥。”
然后把红薯干拿走了。
顾盼男:“……”
这句话和动作为什么能配合得这么自然?
孙玉凤显然没心思注意这些。
一坐下就道:“昨天晚上有贵回去以后想起来一件事。”
顾盼男看向罗有贵。
“什么?”
罗有贵脸色不太好。
“我哥死之前,确实给过我一样东西。”
顾盼男没意外。
系统昨天就提示他有所隐瞒。
“木匣?”
“不是。”
“钥匙?”
罗有贵抬头。
明显愣了一下。
顾盼男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是钥匙?”
罗有贵点头。
“我哥快不行那天,把我叫过去。”
“从脖子上摘下一把小钥匙。”
“让我收着。”
“还说……”
他停了一下。
孙玉凤明显不知道这段,眼睛一直盯着他。
“说什么?”
“说等他死以后,别马上给嫂子。”
孙玉凤脸一下变了。
“为什么?”
罗有贵叹了口气。
“他当时还在生你气。”
“说等你啥时候后悔了,再给你。”
孙玉凤嘴唇发抖。
“他……”
大概是想骂。
又没骂出来。
顾盼男却觉得。
这很像真实夫妻。
病重的人也未必一瞬间就看透人生。
该置气还是置气。
该记仇还是记仇。
哪怕只剩最后几天。
有时候还惦记着给活着的人留个难题。
“钥匙现在呢?”
“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前天。”
又是前天。
顾盼男立刻坐直。
“怎么丢的?”
“我一直夹在家里那本旧账本里。”
“前天晚上回去看,没了。”
“家里谁知道?”
“我媳妇。”
“马翠英?”
“嗯。”
顾盼男还记得。
罗有福下葬时,就是孙玉凤和马翠英一起给他穿的鞋。
“她知道钥匙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确定?”
罗有贵犹豫了一下。
“应该不知道。”
这“应该”就很微妙。
顾盼男没追着问,转而看孙玉凤。
“昨天晚上你家后来还有没有动静?”
“没有。”
“饭呢?”
“有贵那碗我没动。”
孙玉凤叹气。
“早上让孩子吃了。”
顾盼男:“……”
很好。
死人祭饭最终还是进入了活人的肚子。
非常符合李桂芳提倡的勤俭节约精神。
“那双鞋我昨天拿回去看了。”
孙玉凤继续道。
“越看越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鞋底。”
她把鞋拿出来。
“我给有福做那双入殓鞋的时候,用的是新纳的千层底。”
“针脚很密。”
“可这双……”
她指着鞋底。
“针脚不一样。”
顾盼男拿起来仔细看。
她对纳鞋底一窍不通。
但孙玉凤显然熟。
“所以不是你做的?”
“鞋面是。”
“鞋底不是。”
这个答案比单纯“鞋不是坟里出来的”更具体。
鞋面是真的。
鞋底却换了。
也就是说,这可能确实是罗有福生前穿过的一双旧鞋,但不是下葬那双。
“你给他做过几双一样的鞋?”
“两双。”
孙玉凤说完,自己先愣了。
“前年冬天做过一双。”
“后来鞋底磨坏了,我把鞋面拆下来收着。”
“去年本来想重新纳底。”
“有福病了以后忙,就一直没弄。”
“那双鞋面放哪儿?”
“柜子最底下。”
“现在还在吗?”
孙玉凤脸白了。
“我没看。”
“回去看。”
顾盼男道。
“要是没了,这双鞋的来路就清楚一半了。”
不是什么死人出坟。
是有人进过孙玉凤家。
拿走了旧鞋面。
重新纳了底。
再故意放回门口。
问题是。
谁有这个闲工夫?
还偏偏要制造罗有福“回来”的假象?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人?”
孙玉凤摇头。
“没有。”
“那有人想让你搬走吗?”
“搬走?”
她一愣。
顾盼男问:“你家这三间房,现在归你和两个孩子?”
“嗯。”
“罗有福死后,有人提过分房、换房、让你改嫁之类的话吗?”
这一次。
孙玉凤没马上摇头。
罗有贵脸色也变了。
顾盼男看见。
“有?”
孙玉凤低声道:“有福死后,他族里一个堂叔提过。”
“说我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守不住房。”
“让我把东边一间腾出来。”
“给他家老二结婚用。”
“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
孙玉凤立刻道。
“房是有福跟我一起盖的。”
“孩子还小。”
“我凭什么让?”
“后来呢?”
“吵了一架。”
“再后来没提。”
没提不代表没惦记。
顾盼男觉得线索终于有点落地了。
死人送饭。
旧鞋。
半夜咳嗽。
如果真想把一个本来就因为丈夫病死而心虚的女人吓走,这些手段简直正中要害。
而且不需要鬼。
只需要一个了解罗有福生前习惯的人。
“那个堂叔叫什么?”
“罗德山。”
“住哪儿?”
“村东头。”
“家里谁会纳鞋底?”
孙玉凤一怔。
“他媳妇会。”
“村里女人都差不多会。”
这范围还是太大。
顾盼男没继续往下猜。
没证据。
乱扣人帽子跟赵婶子冤枉吴秀兰也没区别。
“先回去看旧鞋面还在不在。”
“再看看家里有没有丢别的东西。”
“尤其木匣。”
孙玉凤点头。
罗有贵却忽然问:“顾半仙。”
“那个木匣里到底装的啥?”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会算?”
“……”
顾盼男看他。
“我会算,不会透视。”
罗有贵:“……”
沈青禾正好从屋里出来。
听见这一句,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盆掉了。
孙玉凤两个人走后。
顾盼男终于得了会儿空。
她刚准备坐下。
沈青禾就把那张晾干的证明递过来。
“盼男姐。”
“干了。”
顾盼男低头。
纸皱得跟腌菜叶似的。
但字还能看。
关键那几行反而比昨天更清楚。
“临时借调至地方生产单位……”
“身份关系保留原单位……”
后面有一块水渍。
“知青登记仅作……”
再后面又糊了。
顾盼男心里彻底明白。
沈易确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下乡知青。
至少他的档案身份不是。
系统没撒谎。
那沈易……
她还没想完。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看什么?”
沈青禾整个人瞬间僵住。
顾盼男抬头。
沈易站在门口。
手里还提着一小袋玉米面。
显然刚从生产队那边过来。
视线先落在妹妹脸上。
然后慢慢移到她手里的纸。
沈青禾把手往身后一藏。
太晚了。
沈易看见了。
“拿出来。”
沈青禾干笑。
“哥。”
“嗯。”
“我先跟你说个事。”
“说。”
“你要保证不生气。”
沈易看着她。
没说话。
沈青禾立刻转头看顾盼男。
眼神求救。
顾盼男本来不想管。
可想起这张纸还是她俩一起洗坏的。
准确说。
她也围观了全过程。
多少算半个从犯。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
“就是洗衣服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沈易看向她。
“什么意外?”
沈青禾小声道:“你的证明会游泳了。”
“……”
院子安静两秒。
顾盼男没忍住。
噗嗤一声。
沈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果然没骂人。
只是看着沈青禾。
沈青禾被看了不到五秒。
立刻认错。
“哥我错了!”
顾盼男:“……”
还真有效。
证明最后还是交到沈易手里。
他看了眼。
倒没怎么心疼。
“还能补。”
沈青禾长长松了一口气。
“哥,你真好。”
“下午自己去公社开证明。”
“……”
笑容消失。
顾盼男低头憋笑。
沈易却忽然问她:“你看见了?”
她一顿。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看见一点。”
“好奇?”
顾盼男本来想说不好奇。
但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嘴硬也没什么意思。
“有点。”
沈易点头。
“我确实不是正常下乡。”
顾盼男心里一跳。
他居然直接承认了。
“那你为什么住知青点?”
沈易看了眼手里的旧证明。
“这事说起来有点长。”
顾盼男立刻道:“那就改天说。”
沈易一怔。
显然没想到她不追问。
顾盼男已经坐回凳子上。
“我今天还有案子。”
“什么案子?”
“死人送饭。”
沈易:“……”
沈青禾立刻接话。
“还有死人鞋!”
“……”
沈易沉默片刻。
“你们最近的日子挺热闹。”
“还行。”
顾盼男抓了把瓜子。
“要不要听?”
沈易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下。
“听听。”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树下。
顾盼男一边嗑瓜子,一边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讲到罗有贵半夜被抓住。
沈青禾负责补充动作。
演得特别投入。
沈易偶尔问一两句。
等说到那双换过鞋底的鞋。
他忽然道:“如果是为了吓孙玉凤搬走,为什么还要每天送白米饭?”
顾盼男停住。
对。
她刚才只想到了“闹鬼”是为了逼人。
可白米饭不便宜。
连续送。
还每天不同。
这不是吓人最省事的办法。
尤其前两天的饭,很可能并不是罗有贵送的。
第一名送饭者。
和放鞋的人。
也未必是同一个。
事情里可能混着两个目的。
一个人在祭罗有福。
另一个人却在借“死人回来”的说法做别的事。
正想着。
院门外突然有人气喘吁吁跑进来。
是孙玉凤。
才走没多久。
又回来了。
“盼男!”
她脸都白了。
“旧鞋面没了!”
顾盼男站起来。
“还有呢?”
孙玉凤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木匣子找到了。”
“在哪儿?”
“我家柴房顶上。”
“里面有什么?”
孙玉凤脸色古怪。
“钱。”
“有福藏了三十二块钱。”
这下连顾盼男都愣了。
罗有福临死前。
明明还在因为三十块治病钱和妻子吵架。
结果他自己。
竟然藏着三十二块?
孙玉凤眼睛通红。
却没有哭。
只是慢慢摊开另一只手。
掌心里。
除了钱。
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里面还有有福写给我的东西。”
“他说……”
她声音忽然哽住。
“那三十块钱不是拿来治病的。”
“是他特意留给我和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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