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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他不是舍不得救命钱 孙玉凤 ...


  •   孙玉凤手里那张纸已经被汗浸得有些软了。

      她攥得太紧,边角都皱起来。

      “他说……”

      “那三十块钱不是拿来治病的。”

      “是特意留给我和孩子的。”

      院子里一下安静。

      刚才还坐在树下嗑瓜子的沈青禾,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瓜子。

      顾盼男没急着问。

      她先看了眼孙玉凤。

      女人眼睛通红,脸色却比昨天第一次来时还要复杂。

      像是一下子松了口气。

      又像是更难受了。

      “纸上具体写了什么?”

      孙玉凤低头。

      “有福识字不多。”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他说,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

      “那三十二块,是他这几年偷偷给人修东西攒下来的。”

      “本来准备等大儿子再大点,给他买双新鞋,再给小的交学费。”

      说到这里。

      她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他病重。”

      “我娘家借钱。”

      “家里又天天花钱。”

      “他就更不敢告诉我这笔钱。”

      顾盼男皱眉。

      “那他为什么死前还一直跟你吵三十块治病钱?”

      孙玉凤眼泪一下掉下来。

      “纸上也写了。”

      “他说……”

      “他说自己当时怕死。”

      “明知道治不好。”

      “还是想着,要是再去县里看看,兴许还能多活几个月。”

      “所以跟我吵。”

      “吵完又后悔。”

      院子里静得只剩树上的蝉叫。

      这种话太真实。

      真实得让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一个快死的人。

      舍不得钱。

      也舍不得命。

      嘴上说得难听。

      心里却还是把仅剩的钱留给老婆孩子。

      不是什么临终突然大彻大悟。

      只是一个普通男人最后那点拧巴和不甘心。

      孙玉凤哭了一会儿。

      才继续道:“他还写,说钥匙先放有贵那儿。”

      “等我哪天真后悔了。”

      “再让我看。”

      沈青禾忍不住小声问:“那他怎么知道你会后悔?”

      孙玉凤苦笑。

      “夫妻十几年。”

      “谁还不了解谁。”

      她抹了把眼睛。

      “他说我嘴硬。”

      “吵架时候啥难听话都敢说。”

      “可人真没了,我肯定天天往自己身上揽。”

      顾盼男没说话。

      这话还真说中了。

      孙玉凤这几天被几碗饭、一双鞋吓成这样。

      其实最大的“鬼”。

      一直是她自己心里那句“你死了家里反而轻省”。

      人活着的时候是一句气话。

      人死了。

      就成了钉子。

      每天扎一下。

      “那木匣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柴房顶上?”

      沈易问。

      这个问题一出来。

      几个人都重新回到正事上。

      孙玉凤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以前我找过好多次。”

      “床底。”

      “柜子。”

      “灶台后面。”

      “连粮缸都翻了。”

      “就是没找到。”

      “今天回去找旧鞋面。”

      “我想到柴房也有个旧箱子,就搬凳子爬上去。”

      “结果在房梁边上看见了。”

      顾盼男问:“你以前找的时候看过房梁吗?”

      “没仔细看。”

      “那也就是说,木匣有可能一直在那里?”

      孙玉凤犹豫一下。

      “也有可能。”

      这就麻烦了。

      木匣的出现未必和最近的怪事有关。

      很可能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对地方。

      顾盼男又问:“罗有贵知道木匣在哪儿吗?”

      “不知道。”

      “他不是拿着钥匙?”

      “有福只给他钥匙,没说匣子藏哪儿。”

      这兄弟俩还挺会分工。

      一个给钥匙。

      一个不给地址。

      生怕秘密太容易被打开。

      李桂芳在旁边听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

      “那现在不是挺好吗?”

      所有人看她。

      老太太掰着手指。

      “人死了三个月。”

      “钱找着了。”

      “话也说开了。”

      “还查啥?”

      “饭谁送的不是知道一个了吗?”

      “另一个呢?”

      顾盼男问。

      李桂芳一噎。

      “另一个……”

      “兴许也是好心?”

      “死人鞋呢?”

      “……”

      老太太沉默两秒。

      “那还是查查吧。”

      顾盼男差点笑。

      她奶的原则很简单。

      只要不涉及继续折腾孙女,什么事都能“大事化小”。

      沈易坐在旁边。

      忽然道:“旧鞋面的事,可能比饭更重要。”

      顾盼男看他。

      “我也觉得。”

      “为什么?”

      沈青禾问。

      顾盼男指了指桌上的那双鞋。

      “饭谁都能做。”

      “可这鞋面是孙玉凤家里的。”

      “说明放鞋的人,不是进过她家,就是本来就能自由进她家。”

      沈青禾想了想。

      “熟人?”

      “多半。”

      “那会不会真是罗有贵媳妇?”

      孙玉凤脸色微微一变。

      顾盼男立刻瞪沈青禾。

      “别乱扣帽子。”

      “我就猜猜。”

      “猜也不能当人面猜。”

      “哦。”

      沈青禾老实了。

      沈易看她一眼。

      “你昨天还说看小说学的?”

      沈青禾瞬间警觉。

      “哥。”

      “嗯。”

      “这件事能不能别跟妈说?”

      “看表现。”

      “……”

      顾盼男低头憋笑。

      血脉压制再次上线。

      孙玉凤却被他们这一来一回弄得情绪缓了不少。

      她把那张纸重新叠好。

      小心翼翼收进衣襟里。

      “盼男。”

      “这事还查吗?”

      “查。”

      “但不急。”

      顾盼男想了想。

      “你先回去做两件事。”

      “第一,问清楚你家里谁最近动过柜子。”

      “第二,别再提闹鬼。”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有人故意吓你。”

      “你越害怕。”

      “他越觉得这招有用。”

      孙玉凤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晚上还蹲吗?”

      “今天不蹲。”

      顾盼男回答得很干脆。

      沈易看她一眼。

      “为什么?”

      “天天蹲,我不要睡觉?”

      “……”

      很有道理。

      她又不是公安。

      更不是猫头鹰。

      一个算卦事件非得天天半夜出勤,积分没赚多少,黑眼圈先赚两个。

      “让对方松一松。”

      顾盼男道。

      “昨天既然有人被我们撞见,今晚多半不会再来。”

      “反而隔两天看看更有用。”

      孙玉凤点头。

      “行。”

      她起身准备走。

      走出去两步。

      又折回来。

      从兜里掏出六个鸡蛋。

      “这个你拿着。”

      顾盼男摆手。

      “事情还没解决。”

      “先不用。”

      “你收着。”

      孙玉凤硬塞。

      “就冲你告诉我有福不是回来怪我的。”

      “这就值。”

      顾盼男还想推。

      李桂芳已经从旁边伸手接过。

      “行了。”

      “人家一片心意。”

      动作快得根本没给别人反应时间。

      孙玉凤走了。

      顾盼男慢慢转头。

      “奶。”

      “干啥?”

      “你手挺快。”

      “我怕鸡蛋掉地上。”

      “……”

      行。

      理由永远充分。

      中午。

      赵春梅用那六个鸡蛋做了一大碗蒸蛋。

      顾盼男本来以为自己至少能吃两勺。

      结果李桂芳端上桌以后。

      第一勺给沈青禾。

      第二勺给顾大海。

      第三勺自己吃了。

      顾盼男盯着碗。

      “奶。”

      “嗯?”

      “我的呢?”

      “你不是会算吗?”

      “你算算。”

      “……”

      全桌人都笑了。

      顾盼男气得自己舀了一大勺。

      李桂芳立刻瞪眼。

      “你少吃点!”

      “为什么?”

      “鸡蛋金贵。”

      “鸡蛋是我算卦赚的!”

      “那也是家里的。”

      “……”

      老太太的产权意识堪称滴水不漏。

      下午没什么人上门。

      顾盼男难得清闲。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树下补衣服。

      准确说。

      她在尝试补衣服。

      针拿在手里。

      半天没扎进去。

      沈青禾蹲在旁边看。

      “盼男姐。”

      “嗯?”

      “你这个洞为什么越补越大?”

      顾盼男低头。

      “……”

      好问题。

      她也想知道。

      系统能不能出个初级针线技能?

      【商城暂未上架。】

      “那你出来干什么?”

      【友情回应。】

      “我不需要。”

      【吐槽成功,积分+1。】

      很好。

      至少没白聊。

      沈青禾看不下去了。

      “我来吧。”

      “你会?”

      “比你强一点。”

      她接过去。

      三两下居然真补好了。

      虽然针脚也不算漂亮。

      但至少洞没继续扩大。

      顾盼男看她的眼神一下变了。

      “你还有这本事?”

      沈青禾挺胸。

      “我也不是啥都不会。”

      “比如?”

      “我会弹琴。”

      “还有呢?”

      “写字。”

      “还有?”

      “画画。”

      “还有?”

      “……”

      沈青禾想了半天。

      “吃饭。”

      顾盼男:“……”

      这项她也很强。

      两个人正说着。

      院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七八岁的男孩。

      顾盼男认出来。

      是村里王婶家的小孙子。

      “小豆子?”

      男孩冲她招手。

      “盼男姑姑。”

      “怎么了?”

      “我奶叫你去。”

      “干啥?”

      小豆子神神秘秘凑过来。

      “她家猪疯了。”

      顾盼男:“?”

      “猪疯了找我?”

      “我奶说你啥都能算。”

      “……”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业务范围越来越离谱。

      昨天算鸡。

      今天看猪。

      再过两天是不是连生产队的牛不吃草都归她管?

      沈青禾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盼男姐。”

      “顾半仙要出诊了。”

      顾盼男瞪她。

      “不许笑。”

      “我没笑。”

      “你牙都露出来了。”

      “风吹的。”

      “……”

      这家人最近借口越来越敷衍。

      顾盼男本来不想去。

      可小豆子拉着她袖子不撒手。

      “我奶说了。”

      “你去了给你两个桃。”

      顾盼男动作一顿。

      “桃大吗?”

      “这么大。”

      小豆子拿手比了个圆。

      顾盼男站起来。

      “走。”

      沈青禾:“……”

      “你不是不去?”

      “群众有困难。”

      “我应该帮助。”

      “那桃呢?”

      “顺便。”

      “……”

      王婶家就在隔壁两条巷子。

      还没进院。

      就听见猪圈里“哐哐”响。

      像有人拆墙。

      王婶站在院里。

      急得直拍腿。

      “盼男!”

      “你快看看。”

      “我家花花不知道咋了。”

      顾盼男停住。

      “它还有名字?”

      “当然。”

      王婶理直气壮。

      “养一年多了。”

      “咋能没名?”

      猪圈里。

      一头两百来斤的大肥猪正疯狂拱门。

      鼻子哼哧哼哧。

      精神得不得了。

      完全不像生病。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中午。”

      “以前这样吗?”

      “不这样。”

      “吃东西呢?”

      “吃。”

      “拉呢?”

      王婶表情一僵。

      “你一个大姑娘问这个干啥?”

      顾盼男:“……”

      大娘。

      看猪病不问这个问什么?

      “正常不正常?”

      “正常。”

      “那它一直想往外跑?”

      “对!”

      顾盼男皱眉。

      这回她没急着找系统。

      围着猪圈转了一圈。

      忽然看到墙根有个被拱松的地方。

      外头泥地上还有一串杂乱蹄印。

      她蹲下看了看。

      “昨天它出去过?”

      “没有啊。”

      王婶想了想。

      “前天下午倒是跑出去一回。”

      “去哪儿了?”

      “不知道。”

      “追回来就关着了。”

      顾盼男抬头。

      “公猪母猪?”

      “母的。”

      “多大?”

      “一年多。”

      她心里突然有了个很朴素的猜测。

      “附近谁家有公猪?”

      王婶:“?”

      沈青禾:“?”

      小豆子:“?”

      三个人一起看她。

      顾盼男脸不红心不跳。

      “我怀疑它不是疯了。”

      “那是啥?”

      “想对象了。”

      院子静了两秒。

      沈青禾第一个笑趴。

      王婶也愣了半天。

      “猪还能……”

      “怎么不能?”

      顾盼男很认真。

      “人都能。”

      话一出口。

      她突然觉得不对。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谁能?”

      顾盼男僵住。

      慢慢回头。

      沈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门口。

      显然刚来。

      手里还拿着一本东西。

      沈青禾立刻出卖她。

      “我盼男姐说。”

      “猪想对象了。”

      “还说人也能。”

      顾盼男:“……”

      这个妹妹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沈易看了眼猪圈。

      又看她。

      眼底带着笑。

      “研究得挺广。”

      顾盼男面无表情。

      “民生无小事。”

      “嗯。”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起来了。”

      “风吹的。”

      “……”

      现在连沈易都被带坏了。

      最后王婶还真跑去问了附近养公猪的人家。

      结果一问才知道。

      前天下午花花跑出去的时候。

      真钻进人家猪圈待了半天。

      王婶回来以后。

      看顾盼男的眼神都变了。

      “还真让你算中了!”

      顾盼男赶紧解释。

      “这不是算。”

      “这是……”

      王婶已经把两个桃塞给她。

      “拿着!”

      “等花花下崽,我再给你送肉!”

      顾盼男:“……”

      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回去路上。

      沈青禾抱着肚子笑了一路。

      “盼男姐。”

      “嗯?”

      “你现在连猪的姻缘都管。”

      “再说我把桃收回来。”

      “……”

      沈青禾瞬间闭嘴。

      两秒后。

      “给我一个。”

      “想得美。”

      “半个。”

      “看表现。”

      沈易走在旁边。

      忽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顾盼男。

      “给你。”

      “什么?”

      “公社那边抄来的农业简报。”

      “给我干什么?”

      “里面有几页讲牲畜饲养。”

      顾盼男:“……”

      她停下脚步。

      “沈易。”

      “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以后要改行看猪?”

      沈易终于没忍住。

      低头笑了。

      傍晚回到家。

      孙玉凤没再来。

      顾盼男也没催。

      这种事急不得。

      果然。

      一连两天。

      红星大队那边都没动静。

      第三天下午。

      孙玉凤忽然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脸色很黑。

      进院以后。

      那男人一声不吭。

      直接把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是一只蓝边粗瓷碗。

      顾盼男认出来。

      正是那天晚上,罗有贵送饭用的同款。

      可男人开口第一句话,却让她愣住。

      “顾半仙。”

      “前几天第一碗饭。”

      “是我送的。”

      孙玉凤脸色难看。

      “他就是罗德山。”

      顾盼男眼神微微一凝。

      那个曾经想让孙玉凤腾出一间房的堂叔。

      罗德山低着头。

      “饭是我送的。”

      “香也是我放的。”

      “可鞋……”

      他抬起头。

      “不是我。”

      院子里一下安静。

      顾盼男盯着他。

      还没来得及问。

      罗德山已经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

      放在桌上。

      一把很小的黄铜钥匙。

      孙玉凤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有贵丢的那把吗?”

      罗德山没否认。

      只低声道:

      “钥匙是我偷的。”

      “因为有福死之前。”

      “还让我替他藏了一样东西。”

      顾盼男皱眉。

      “什么?”

      罗德山沉默很久。

      才看向孙玉凤。

      “一个孩子的出生纸。”

      “不是你家两个孩子的。”

      这一次。

      孙玉凤彻底愣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 他不是舍不得救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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