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太傅失败以后》此间疏色

39、两不相欠（上） 公子脸皮薄

　　陆拂衣比她想象得还要出色。

　　京都最大的酒肆里，下两层用来招待平民百姓，上三层则用来接待各种贵胄。楼层越高，客人的地位越是不凡。

　　赤色织锦上绘制的波斯猫原本蜷卧，忽而支起前肢。

　　青缘被暗卫按着脖颈压跪在地，翡翠色的竖瞳和他狼狈的脸对视，鼻尖几近和猫的胡须触碰。

　　紫竹椅之上，萧晚卿漫不经心地叩击扶手，日光顺着她的指节游移。

　　小五见状，立刻将竹帘撩开大半。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青缘大声嚷嚷，摁住他的人力气贼大，腰带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响，“我可是——”

　　连陛下都会敬他三分的人。

　　可惜没说出口就被萧晚卿打断，她嗓音阴厉，目光阴骘如毛发乌黑的鹰隼：“可是什么？”

　　当青缘看清楚是谁后，浑身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挣扎的动作也不由得缓了下来。

　　在他面前的这张脸，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却透露出丝丝冷峻，萧晚卿坐相并不端庄，十分的随性自在。她的凤目狭长，冷冷扫视，似乎能在青缘身上剜块肉下来。

　　青缘庆幸自己是跪着的，不然腿肚早就打颤了。

　　但是他不见萧晚卿不过半年不到，她怎么变成如今这番戾气冲天的样子。

　　日光像柄金错刀，欲要将惨白的他从中劈成两半。

　　吓得青缘伏在地上抽气，舌头也在哆嗦：“陛……陛下。”

　　穿堂风荡进屋室，青缘只觉更加湿冷。

　　萧晚卿起身，居高临下着，裙裾在他指尖拂过：“你想说什么，继续说，孤给你这个机会。”

　　见青缘还想动，暗卫的刀鞘便压上他的肩胛骨。

　　“一五一十地交代，”萧晚卿不想跟他多废话，特地弯腰恐吓，“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她此刻颇有兴致，不介意和青缘闲聊几句。
　　“要不然孤就将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切下来。”

　　青缘的脸扭成一团，脑海里所有的事情纷纷涌上来。

　　哪件事，有什么事？
　　那件事吗？

　　青缘：“……”

　　他没得罪她啊。以前在扶府，日日还得伺候她。
　　之后公子入了宫，不愿意带他。但公子给了他一大笔钱，叫他在京外好生待着，轻易别回来。

　　要不是有人冒充公子给他传信，他怎么会被萧晚卿这个混蛋抓住。

　　不对，她好端端抓他干什么。

　　难不成公子偷亲这家伙的事儿？
　　这么大张旗鼓，莫不是？！

　　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公子脸皮薄，他可是公子最忠心的书童和小厮，必须守护公子的幸福。

　　见青缘一句话也不愿意说，萧晚卿失了耐心：“动手。”

　　见小五拿出把森寒匕首，青缘下意识想躲，但被暗卫按得死死的。

　　小五越走越近，青缘瞧这把小刀很不巧地掉下来，当即就要咒骂萧晚卿养得什么废物手下时，小刀恰好落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虚惊一场。

　　青缘鼻尖的汗珠滚落，重重砸在波斯猫的爪子上。

　　“这把刀起码切过二十个人的手指，”萧晚卿的语气一惊一乍，笑得阴森，“可惜那天你不在，要不然就知道这把刀是如何捅进了三皇子心窝的。”

　　匕首似乎落得不稳，险些又要倒下。

　　青缘越来越摸不透萧晚卿，以前在扶府就是这般，捉弄完他之后，还要让他笑，不许哭。

　　她就是个疯子，疯子——

　　“我知道错了，陛下，”他歇斯底里，慌不择口想糊弄过去，“那天公子真的亲了陛下您，我不该瞒着您。”

　　意外之喜。

　　萧晚卿坐回竹椅，撩开长袍，漆黑幽深的瞳子转了转，随即满意地笑了。

　　“别拿旁的事搪塞孤，”抿了口茶后，萧晚卿的语调温柔又可怕，“孤不介意将你的手指全切成片。”

　　小五不假思索，当即拿起小刀在青缘的小指处割出一道血痕。

　　“你个疯子，”青缘见来真的，实在憋不住直接高声骂出来，疯子果真能养出疯狗来，“我说还不行吗？”

　　萧晚卿示意暗卫松开他。

　　这才对，别天天一口一个陛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多么恭敬。

　　青缘将压出褶皱的衣服顺直后，坐在原地，捂着手指吹起气。

　　疯子，他恨恨地想，自家公子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疯子。

　　屏退左右后，萧晚卿只留了小五一人。

　　“说——不许有任何隐瞒，”萧晚卿凝视他的双眼，面色稍缓，“孤不介意真留下你的几根手指，孤还可以给你裱起来，放在你的居室，让你日日瞧见。”

　　青缘对上萧晚卿的眼睛，悬着的心再度下坠。
　　知道隐瞒不了了。

　　心一横。
　　公子，这没办法啊，天王老子来了也扛不住啊。

　　“那天，我见公子和裴大人走在一起，”青缘犹豫几番，“我担心公子，于是躲在门外找个缝偷看。”

　　就连公子都以为他只知道一点点，其实他什么都清楚了。

　　机灵。
　　萧晚卿头一次觉得青缘没那么废物。

　　“你好像很疼，在地上低低喘气，”青缘偷偷扫了几眼萧晚卿的脸色，他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疼痛才会让人无法承受，“然后裴大人站着，公子抱着你伏在地上。”

　　公子更像是被胁迫，但他没有多少的恼怒，更多的则是心甘情愿。

　　青缘语气十分苦涩。
　　那是他的公子啊，是他光风霁月的公子，怎么能让人如此轻贱。

　　萧晚卿的思绪也回到三年前，当时扶相与连中三元，萧晚卿刚恢复身份。

　　怎么说都是二人最惬意的时光。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